第2184章 项羽的大局观
“我疯了？”沧溟老祖也怒了，“当初制定‘一战定乾坤’计划的，不是诸位吗？
确定刘季是‘东南天子’的依旧是诸位。
决定顺天应命，镇压项羽，帮东南天子鼎定乾坤的人，还是诸位。
承诺在关键时刻一定下场阻止变故发生的，又是诸位。
种种安排皆来自诸位，现在却说我疯了？”
太乙真人叹道：“道友莫要焦躁！首先，刘项一战决雌雄，并非我们制定的计划。
对刘项之争，我们最初两不相帮，任由命数自行演变，故而有长达五年的刘项争霸。
等‘羽太师定天’的谶语再次出现，我们努力阻止羽凤仙回归......天帝因为某些原因，主动背弃了与我们的约定，竟派天师去西方邀请羽凤仙回归。
那时羽凤仙回归已成定局。
我们希望刘项能联手守护自身的“天子在刘项之间”的天命。
项羽他不听劝呀！
是他硬要一战定乾坤。”
“即便刘项一战定乾坤，我们依旧没打算干涉。可荥阳大决战从上月中旬一直打到现在，再过几天就足足一个月了。
羽凤仙早回来了。
昨天一战，本该是最后之战。结果我们似乎帮错了人，若放任项羽打死刘季......”
太乙真人抠了抠毛发稀疏的脑顶门，无奈慨叹道：“我们不能放任项羽打死刘季！刘季是真命天子。
可项羽又突然爆发能匹敌大罗的力量，弄出个‘盘古魔神法相’。那法相还有几分‘盘古真身’的威能，这谁能想到？”
紫微大帝道：“别人想不到，羽凤仙一定早有期待。项羽爆发前夕，她甚至看到了预兆，等着看我们笑话呢！”
太乙真人神情难堪，道：“不是我们想不到，是《大盘古法相》的秘籍压根就不该出现。
当年共工怒触不周山，十二祖巫出现缺员，仅剩的几位祖巫拉了几个大巫组合十二都天神煞阵，都难以召唤出盘古真身。
项羽连巫人都不是，更别说巫祖，可他凭凡人仙武修炼出盘古真身。
这要是放在亿万年以前，那群祖巫知道了也会惊掉下巴。
更加不合理的是，如此强大的仙武秘籍，羽凤仙创造它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最最不合理的是，功法草创，理应有诸多不谐之处，需要千万年时间慢慢修改，结果项羽一次练成。
仿佛那功法无比契合他，这可能吗？喔，这已经是现实，没有讨论‘是否可能’的必要。
这合理吗？”
沧溟老祖不耐烦道：“羽凤仙身上发生的事，有太多不合理，发牢骚没用。
现在你们只需简单回答贫道一个问题——还要不要一战定乾坤？”
勾陈大帝正色道：“如果你说的一战定乾坤，是反过来帮项羽打死刘季，恕不奉陪！”
太乙真人道：“咱们不是商量好了，请申公豹出面，劝刘季暂时向项羽臣服，让项羽一统中原吗？现在怎么又要变卦，要打死刘季？
刘季若真的死了，‘东南有天子气’的天命就被我们亲手废了。
羽凤仙知道后，只会高兴。”
沧溟老祖道：“你没感应到刘季的命数变化？韩信应该是掌握了对付盘古魔神法相的战阵。
但那阵法只能勉强防御盘古魔神，难以主动镇杀项羽。
所以，刘季有了保命的手段，会继续跟项羽耗下去。”
太乙真人看了眼玄女，问道：“娘娘怎么看？”
玄女道：“先顺其自然。我们做越多，命运的反噬越强，天命越偏向羽凤仙。”
“我们已经做了太多太多。”沧溟老祖满是怨气地说。
玄女叹道：“申公豹正在楚营呢，至少等刘项和谈的结果出来再说。”
沧溟老祖道：“即便此时做出决定，也只是早做准备，并非立即去办。
贫道提醒诸位，镇杀项羽时会出现超出我们掌控的变故。等我们几番纠结，最终决定放弃刘季时，刘季也可能脱离我们的掌控。”
玄女道：“沧溟道友，我们不是在纠结，是越做越错，越错越不可能如愿以偿。”
沧溟老祖喃喃道：“道理我不懂吗？我们已经做了太多，错了太多，难以回头了。像个入劫的仙将一样去搏命，反而有可能闯出一条康庄大道。”
斗姆元君淡淡道：“紫微，勾陈，你们可要引以为戒。你们帮刘季，只是兑现当日刘季斩人皇之道时对他的承诺，别堕落到无法回头的可悲境地。”
沧溟老祖老脸涨红，怒目瞪视斗姆。
另外几个东海老仙也用悲愤又控诉的眼神看斗姆。
斗姆瞪回去，道：“看什么看？我儿和你们不是一路人！你们要打要杀随你们去，别连累了他们。他们只是履行天职，不会跟任何人搏命。”
勾陈有些尴尬地扯了扯老娘的袖口，低声道：“诸位道友在此，何必说这种令人难堪的话？孩儿不是蠢货。”
斗姆道：“他们好多都是大罗金仙，能是蠢货？可现在不尽干蠢事儿？”
青岚姥姥忍无可忍，道：“元君，你可是群星之母，是三界最尊贵的神仙，羽凤仙几次辱你，你难道要唾面自干？
还有紫微大帝，羽凤仙先抢他的本命灵宝周天星辰袍，又在泰山封禅中用‘敬语诅咒’、‘梦蚀魔咒’诅咒他。
此时紫微勾陈两位大帝还肩负守护刘季天命的使命。
种种恩怨纠缠在一起，你怎能说这种话？”
斗姆道：“别人朝我脸上吐口唾沫，就一定要将她挫骨扬灰？因果有轻重大小之分，我和羽凤仙的确有仇怨，但还没到不杀人便念头不畅的地步。”
青岚姥姥道：“以您的身份，骂你一句，都该将之挫骨扬灰了。”
斗姆笑道：“这话‘羽老魔’都说不出口，你堂堂清静无为的海外散仙，这会儿却是理所当然、脱口而出，呵呵呵~~~”
几声轻笑把青岚姥姥刺激到了。
她羞怒道：“都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王八，大家谁不了解谁呀！
元君在遇到羽凤仙之前，从来不是现在的好脾气。”
“知道本教主不是好脾气，你还敢说这种话？”
斗姆也怒了，右手掐了个剑诀，“锵”的一声剑鸣，身后的绝仙剑脱鞘而出，先天杀机锁定青鸾姥姥。
“真当我怕你？”
青鸾姥姥丝毫不怵，也一抖袖口，两根分水刺化为一线水光，在周身游走。
紫微、勾陈赶紧去拉老娘，沧溟与东华帝君也连忙劝青岚姥姥。
“唉，人心不齐，如何对付羽凤仙？”太乙真人有些绝望了。
南极仙翁幽幽道：“队伍遇到挫折时，总是容易内讧，很正常。”
......
就在众巨佬撕逼时，申公豹也成功进入帅帐，见到了项羽。
“大帝，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吧！我正在熟悉盘古魔神法相的力量，时间很紧。”项羽盘膝坐在竹榻上，五心朝天，双眼微眯，有丝丝缕缕的煞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身后形成一团不辩形貌的古怪蠕动之物。
申公豹盯着他仔细打量了一会儿，道：“昨日一战，霸王横扫战场，神魔辟易，三界神仙无不震怖敬畏。
即便大罗金仙，也不敢直撄其锋，决定劝说刘季向大王臣服。”
项羽傲然冷笑，道：“我早知道他们骨头软、志气短，没想到一晚上都等不及，立即要向我跪降了。”
申公豹正色道：“大王若如此傲慢，怕是死期不远了。”
项羽睁开眼，明明目光平静，可那重瞳看申公豹头皮发麻、后背心冒汗。
“谁能杀我？”项羽淡淡道。
申公豹道：“羽太师杀你如宰鸡！诸位大仙也从她那儿到《大盘古法相》部分秘籍，至少包含完整的‘虚空震’。很快就会召开大罗法会，研究斩杀你的方法。”
“可恶！“项羽的重瞳化为日月重叠态，身后蠕动的煞气瞬间幻化为万丈巨人。
明明在帅帐内，申公豹却感觉项羽变有千丈高大。
可实际上帐外之人只感觉一股强横的气息扩散，连煞气所化巨人也看不到。
“《大盘古法相》是我的，她凭什么随意乱传？”项羽怒道。
申公豹道：“明明是她创造的，怎么是大王的？”
项羽道：“她利用我的命格研究原初第一天的所有不灭战印，故而神功大成，能以‘如来法相’、如来神掌大战多位大罗金仙。
这就是她在那场交易中到的好处，我的好处则是《大盘古法相》。
那是专属于我的秘籍！”
申公豹道：“显然羽太师不这么认为。她将你当大敌，对你有恶意，还能威胁到你。
所以大王很有必要放下桀骜，认真考虑上面那几位大仙的建议。”
项羽压下怒气，问道：“什么上面，哪些大仙？”
申公豹道：“今晚贫道只见到了王君王大仙，但贫道明白他代表了谁。上面是天，是天界也是天庭。
那些大仙包括了所有与羽太师有龌龊的神仙。”
项羽问道：“昨天下午，我杀了多少仙人？”
申公豹怔了怔，道：“两百四十多位。刚刚贫道还在荥阳城内见到他们的棺椁，很凄惨啊！”
项羽道：“死了这么多人，结下如此血仇，我还能信他们？”
申公豹叹道：“大王，别怪贫道说你，你毁他们仙体、斩他们元神，都没问题。何必连魂魄都打灭了呢？
除了结下死仇，没任何意义啊！”
项羽面色数变，嗄声道：“有很多仙人魂飞魄散？”
申公豹道：“非常多。贫道先前听王大仙说，浮丘公、卢敖等曾经帮助过你多次的那群准大罗，竟大半都魂飞魄散了。
半步大罗的他们，真灵近乎不灭不朽，都如此凄惨，其他仙人可想而知。”
项羽沉默半晌，道：“我并非故意灭他们的魂魄。当时我被众仙围攻，连人都分不清，哪有余力专门针对他们的灵魂？”
申公豹惊讶道：“不是故意的，难道是盘古真身原本的力量？”
“盘古真身之玄妙，难以言说。”项羽语气中既有骄傲也有敬畏。
申公豹想了想，道：“大王您放心，贫道稍后一定替你分说，尽量化解你与众仙的仇怨。”
项羽只轻轻“哼”了一声，没赞同也没反对。
申公豹又道：“大王不必相信那些老仙，正如他们也不会信任你。
在贫道过来前，刘季还特意强调，他对你不信任，只愿臣服，不愿孤身来见你呢！
你们的联合，无关交情与大义，就纯粹是对付羽太师的大利。
不灭掉汉国、打败羽太师，大王和刘季的霸业终成空，诸位大仙也杀劫难消。
这种生死攸关的利益连接，不比什么诚恳之言、对天盟誓更加值信重？
就连贫道都敢打保票，羽太师倒下之前，众仙会始终支持你为神州正朔！”
项羽眸光微闪，道：“为何他们愿意帮刘季杀我，而不肯帮我杀了刘季？莫不是盘算着，等羽凤仙被击败，立即对我出手？”
申公豹道：“不排除某些大仙存在这种想法，但更多大仙只是因为羽太师回归，才焦急进入凡人的战场。”
项羽沉吟道：“从进入这次天地大劫一直到现在，我总结出了一个规律——谁在乎大局，谁就会被理所当然地牺牲掉。
我叔父就是这么没的。从那时起，我便暗自发誓，绝对不会走我叔父的老路。
所以，大帝你说对，对付羽凤仙是最大的利益，也是最要紧之事，但我不会为了这件事做一丁点妥协。
我明明已经在战场上占据绝对优势，又从大帝口中探听出那群大仙的态度，怎会放弃直接一战定乾坤，还继续与刘季黏黏糊糊、没完没了？”
“明日一战，我必斩刘季。那些大仙想对付羽凤仙，就以我为主吧，遵循我的意志，按照我的方法来。”他语气坚定道。
申公豹皱眉道：“大王可曾考虑过一个问题，你在荥阳杀了刘季，关中咋办？
要知道此时是刘季的部将在看守褒斜道，在阻挡汉国冲出汉中。
能被刘季委以重任者，必定是他的心腹。
主公被杀，心腹不报仇吗？
他只需打开关隘，放汉军进入关中，就能狠狠报复大王。”
项羽道：“我当然考虑过刘季死、关中陷落的可能。可我更加明白，刘季不死，关中也会陷落。
现在由我掌控刘季的生死，那些大仙可以提前准备。
若有人献关，立即斩杀，反而能降低关中陷落的风险。”
申公豹很是无语，“大王是不是太想当然了？你不听大仙的劝，还要大仙帮忙斩杀准备投降汉国的雍国将领，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项羽笑道：“请大帝陈述利害，让诸位大仙顾全阻击羽凤仙的大局！”
申公豹越发无语了。
从来只有凡人顾全大仙规划的大局，这厮倒反天罡，竟然逼大仙为大局强吞憋屈。
这次天地大劫引导大劫的仙人算是倒了血霉，遇到项羽这么个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