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5章 开源而不节流
李斯对羽太师的话不太认同，他委婉道：“我们的情况可能比刘季、项羽他们要好很多，但他们的烂很多是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我们可以有更好的规划。
不是我自夸，我们这批老臣或许天命消退，不如当代天命人，可我们的经验越来越丰富。
当年我们跟随先皇打天下时，还曾犯过不少错。如今重来一次，心中有很多唏嘘与感慨，让我人生第一次感受到苍老与感伤，但做起事儿来越发心应手、游刃有余了。”
羽太师道：“既然你们已经人老成妖、老而弥坚，那就用经验来解决现在汉国遇到的种种问题呗。”
李斯道：“我这不是正在与太师商量，如何解决吗？”
羽太师道：“你的解决方案就是像个地主老财一样，守着家里的余粮，心里面很踏实，却完全不管外面的‘旧秦子民’？”
李斯叹息道：“从十年仁政开始，我们便领会了太师的仁爱之道。当年在朝堂上，我还不以为然，出言反对过。
当年便已经服气，后来见识到太师如何以仁爱之道替大秦挽回天命，我更是五体投地，彻底改变了观念。
只不过汉国‘仁爱’有现实的基础。”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说了实话，道：“太师，不知您是否注意到。凡是靠自己能力翻山越岭，来到汉中的百姓，基本有点武艺，往往还有一手绝活儿。
这种人招入军中，至少是一名优秀的斥候。若不入伍，也可以凭借内功耕田种地、用铁车拉货，或者操控墨家机关生产各种商品。
他们是能让汉国更富强的国民，人越多越好。
而需要鬼神或炼气士帮忙偷渡到汉国的百姓，往往没有武功。
运送他们来汉国，代价大、消耗高，来到汉国后帮他们安家立业的成本也更高，他们却不能直接提升汉国的军力、国力。”
羽太师摇头道：“你的想法错了，计算利弊的方式也错了。
如果你是商贾，可以将眼前的利益算这么清楚。
可你是国之丞相，还立志带领汉国再次统领中华，所有百姓都如同你的儿子。
面对自己儿子、孙子，你会用这么冷酷的视角去剖析他们的价值吗？”
“关键是你计算利益的方式也不够精准，只算了眼前的利益、表面的利益。
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若比拼武力，一个大罗金仙能轻易碾压一百万个神州的百姓。
可你曾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只拥有一个神州的嬴政，能让天帝都忌惮不已，让群仙与众神俯首。
你觉嬴政靠的是谁？或者说人皇权柄哪来的？”
李斯愣了一下，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羽太师又道：“你知道怎么修炼人皇权柄吗？很简单。不需要去讨好绝世武将，只要真诚对待每一个不会武功的凡人，权柄就会自然孕育而生。
为何看似没啥用的凡人，能催生如此强大又神圣的力量？
都说民心即天心，可‘民心’的定义是跨越时间维度的。
过去、现在、将来所有百姓之集体意志，就是人族为主角时代的天道意志。
你以为十年仁政只救了当代百姓，以当代百姓之心，逆转了天命？
并非如此，我们既赢了‘现代’百姓之心，也赢了‘未来’的民心。
我们的表现让‘天道’认可‘大汉利于未来之人道’。
现代之民心是引子，连当代百姓都不认可，压根没未来。有了现代民心这一引子，才能引动未来之民心。
现代加上未来，便抵消了过去很多代神州百姓对大秦的怨恨，最终汉国有了龙脉，还有了一点天命，有与刘项相争的底气。”
“你说的武功对汉国的好处，在这种根本利益面前，连九牛一毛都不如。”
李斯沉吟良久，朝着羽太师恭敬下拜，“受教了！”
接着他又道：“太师的话字字珠玑、发人深省，可理解透很难，真正用于现实治国，更难把控。
思来想去，我只想到了‘国之君臣皆应爱民如子’。
国君与公卿大臣怎么爱自己儿孙，就以同样的态度去对待百姓。”
羽太师道：“若真能做到爱民如子，你不仅把握住了，你还大大超越了我。
知道只是智慧，做到才是道德！”
李斯点了点头，道：“当前汉国的存粮，足够几百万灾民熬到明年的秋收，甚至还有些结余。
只不过，存粮用尽，不利于汉军北伐。
若此时以救人为主，来日遇到北伐的机会，我们可能有心无力、束手束脚。
若留着这批存粮，我们则游刃有余，遇到机会能立即把握住。”
羽太师道：“尽量救人，然后将他们拉到巴蜀垦荒。今年明年，可能日子过紧巴巴，但两年后，他们就是汉国经略关中、乃至中原的根基。”
李斯道：“太师的意思是，哪怕打进关中，依旧要将巴蜀当成重点来经营？可能今日逃难之人，更愿意重新返回关中老家。”
羽太师道：“你莫要颠倒了因果顺序。将巴蜀经营好，是因；有了蜀地的牢固根基，汉军顺利打入关中，是结果。
如果仅依靠汉中一地，十几万户、百来万人，我们当然也有可能打回关中。
但我们承受风险的能力肯定更低。
现在我们救助关中和中原灾民的初衷，当然只是救人，也是在自我救赎。大秦辜负他们，汉国来补救。
同时大量人口进入汉国，这一过程就是在北伐关中、经略中原。
并非攻城掠地才是北伐，人口比土地城池重要多了。”
“现在救助中原活不下去的百姓，造成汉国财政吃紧。如果我们拿下关中，进入中原，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就不救了？
若要救，粮食和银子难道会凭空变出来？
到时候我们的财政状况只会更差。
就像你和冯丞相计算的那样，按照嬴政统一六国的方式计算，会有几十亿白银、几千万石粮食的缺口。
现在从关中和中原救人，汉国人口基数扩大，财政会有压力，可汉国国力也在增长。将来打入关中、中原，汉国体量更大，我们的压力反而会减少。”
“如今刘项厮杀更惨烈，是因为他们想统一神州，以神州之力碾压小小的汉国。
假如他们中的某一个真的统一神州，可整个神州的人口，还不如我们汉国多，那是谁碾压谁，谁更能代表‘神州正朔’？”
其实这些话过于赤裸裸，羽太师很不想明着说出来。
她不希望李斯以纯粹的利益失，来衡量救护中原难民这件事儿。
因为李斯本性已经很功利，缺少几分真诚与仁爱。
假如汉国的丞相是个老好人，羽太师则会反过来，教他权衡利弊、计算失，督促他冷酷地将每个人、每件事标记好价格。
......
为了让李斯明白并认可自己想法，羽太师在他身上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而李斯一旦明白为什么要做、该怎么做，他的办事效率之高，人间无出其右。
不需要羽太师亲自动手。接收难民，安抚民心，编户齐民，丈量田产、分配物资，他都干井井有条。
汉国朝堂如同一台机器，精准有序且高速运转。
羽太师很舒心，也很满意。
李斯这人，只要思想不滑坡，就是千古第一名相。
不过，大量中原灾民涌入，花钱如流水，也是事实。
如果给羽太师几十年的时间慢慢发展，财政问题压根不是问题。
现在天地大劫只剩下四五年，汉国应当不疾不徐稳健发展，但她作为汉国的掌舵人，想办法替汉国捞一笔快钱......可能一笔还不够。关中疲敝，中原疲敝，需要大量资金与资源来完成重建。
“叶九天，《新天遁剑法》修炼如何？”羽太师将自己的头号马仔唤来，柔声问道。
叶九天态度恭敬，道：“多谢太师赐法，我如今已经开始凝聚自身的大道。”
他早就是金仙大能，之前只是找到自己的道，现在却是将道路化为盘古世界的大道规则。
也即是“金丹孕道”。
叶九天都开始用金丹孕育大道，自然已经完成攒簇五行、和合四象、五气朝元、三花聚顶，目前算是到了金仙的最后一步。
孕育出独属于自己的大道规则，再往前迈出半步，可以称为“准大罗”了。
羽太师有“叶九天强杀之法”，其实了解他的情况，可听到他的话，依旧感慨万千道：“当年你刚入劫时，还在合四象吧？
这才多少年，就跨越了好几个大境界。”
叶九天也唏嘘不已，道：“多亏太师栽培。”
羽太师点头道：“你说的是大实话。你这厮明明罪孽深重、一身业力，进步速度却几乎能与造福人道的我相媲美，全靠我为你解答修行中的各种疑难，为你量身定制种种杀敌之法。
没吃仙丹灵药，全靠感悟杀戮剑道来完成五气朝元、三花聚顶。
没有我，你不会有今日的道行。”
叶九天嘴唇蠕动几下，想说：我原本的积蓄也不少，五气朝元完成了七八成，顶上三花也修成了精之花、气之花。
可回想这些年的提升，的确是羽太师帮助更大。
很多和他一样完成精气之花的金仙，几千、几万年也始终无法炼成“神之花”。而他只是替羽太师杀杀杀，不知不觉就精神蜕变、道韵自足，养熟了神之花。
“太师的再造之恩，我始终铭记于心。”他说道。
羽太师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感恩，是让你将自己当个活招牌，替我招揽一些金仙大能。”
叶九天道：“这些天我帮太师招募了十七位仙人，其中十五个都是剑仙。
有五人实力强大不输老牌玄仙，就是有些怕死，不敢也不愿接‘中原仙战’的任务。”
羽太师道：“所以你要多去外面秀一秀自己的进步。每次遇到仙会，轮到你发言，你先要一脸悲苦地发出感慨，说这些年跟着我，是多危险、多艰难。
等他们都听入了迷，对你同情不已，并在你的苦中作自己的乐时，话头一转，语气平淡地说‘还好，即将证道大罗，聊以慰藉’。”
叶九天只在脑海里模拟那种场景，便尴尬头皮发麻、脚趾扣紧。
“我只是‘金丹孕道’，不是证道大罗。”
“略有夸张，不算撒谎。“羽太师道。
叶九天道：“新招募的十几位剑仙，若太师悉心培养，成为独当一面的大能，必能让太师传法授业之能传遍三界，吸引更多大仙来投。”
羽太师道：“行，现在我交给你们一个任务，完成后有了功劳和苦劳，我为他们讲解剑道。”
“太师您说。”叶九天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宁愿出任务，与仙人厮杀，也不想故作忧郁地在仙会上装逼。
羽太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册子递给他，道：“大秦灭亡后，隶属钦天监的灵田、药圃全部丢失。
现在你带人将它们都拿回来，另外再让看管灵田道宫或教派缴纳一笔‘佃租’。”
叶九天打开册子看了一遍，道：“好像不止大秦灭亡时丢失的药田。像是修建在洞天福地内的‘灵草谷’，应该早被当地的道宫收走。”
羽太师道：“我实话告诉你吧，现在汉国有点穷。我想宰几头肥羊，以解决财政问题。
你去收药田与田租，若他们老实配合，我便找不到发飙的机会，只能老老实实种田致富。
他们若敢嚣张跋扈，我去搬空他们道宫几十万年的收藏。”
叶九天迟疑道：“这也太霸道了，会惹众怒的。”
羽太师笑道：“为何惹众怒？其他人又没抢我大汉的灵田和仙药。”
......
收租的效果与羽太师预期的一样的好。
每当叶九天找上门索要“大秦的田产”，道宫都异常愤怒，呵斥汉国霸道且无耻，说灵田都是嬴政那厮强征道宫仙人服徭役开辟，本就属于他们。
然后叶九天找到道宫的老祖师，悄悄将汉国缺钱，羽太师欲找借口发飙的事儿透露了。
老祖师“识大体”，立即选择捏着鼻子认栽。
不过，随着灵田、仙药圃回收，钦天监开始出现用工荒。
灵田需要炼气士栽种、看护。
灵田收获的灵药也炼气士炼制成可被凡人服用的灵丹妙药，才有价值。
这些工作都需要不少人手。
羽太师只能将关真人、灰鹤真人唤来，道：“前些日子，我在中原招募了一批仙师，但数量依旧不够。
之前大秦亡国，钦天监走了不少老天师。
现在你们询问一下那些离职的天师，可否愿意回来。
不必强求。
若还是人手不足，你们能否在自家道宫招募一些没成仙的晚辈？道行差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人够机灵，有照料药圃的经验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