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3章 天命已定!
如果张良是穿越者,肯定对师父这番话感同身受,然后痛哭流涕,大喊“苍天不公,为何让穿越者羽凤仙坏我天命”。
张良不是穿越者,从他遇到刘季开始,羽太师就威压人间,天下群豪都在她的压迫下惨嚎。
他习惯成自然了。
“师父,您对弟子的期许太大了,弟子能力不济啊!”他苦笑道:“妄图引导大劫的准大罗,几乎全部犯了杀劫,身死道消了吧?有很多还魂飞魄散,真灵沉沦了。
弟子区区一个小天仙,何德何能,能比那些大仙更强?
更别说准大罗放在当下也成了小喽啰,没有准圣道果,没资格在羽太师面前跳脱。”
黄石公道:“可若是没有羽凤仙呢?”
“她是劫运人,怎会没有她?”张良摇头道。
黄石公叹道:“在原本的命数中,的确没有她,只有你、韩信、萧何,成为‘神州三杰’!
若非如此,天界那么多大能,怎会错判了命数,悲惨地犯了杀劫,最终身死道消?”
张良道:“有没有可能,有羽太师存在的命数,才是真正的天命?诸位大能窥探到的天命,是‘老天爷’对窥探命数、妄图掌控人道之人的惩罚?”
“这,也不是没可能......”黄石公看徒弟的眼神越发赞赏、也越发惋惜,“能有这种见识,你不愧是命定的‘谋圣’!”
张良再次苦笑,道:“所谓‘谋圣’,也不过是比别人更识天数、知天命。
在没有羽太师的命数中,普通天命人对我的态度,会不会与此时我们对羽太师的态度一样?
我比普通人更识天数,故而我成了‘谋圣’;现在羽太师比我更识天数,我哪来的脸自称‘谋圣’?”
黄石公安慰道:“你能有如此心境和气量,已经超越芸芸众生许多了。
你现在返回神州,继续辅佐刘季,争取将身上孽业清洗干净,再赚点人道气运,下一世为师铁定继续渡化你。”
张良无奈道:“我和刘季情谊不浅,哪怕不要人道气运,我也愿意陪他走到最后。
可我不要人道气运,也不想要因果孽业。
若不趁着此次杀劫兑现,脱身而去。别说赚人道气运,恐怕我会再次沾染无数孽业。”
黄石公道:“倒也不必如此沮丧,此时距离天地大劫结束还有三年,你和刘季都有机会。”
张良眼中闪过一道希冀之光,悄声问道:“可是祖师说了什么?”
他如今已经晓黄石公的真正身份——道德天尊麾下大弟子玄都大法师,自然也对自身的使命有了一些猜想。
黄石公迟疑道:“我的确为你的事儿,去找过道祖。道祖只说你的命数还没结束,即便天地大劫结束,你也无法立即远离红尘俗世。
至于你和刘季的结局,道祖没说,我也不好多问。”
张良有些失望,又问道:“那祖师可有观看汉中之战?对伐汉失败有什么看法?”
黄石公这次没犹豫,立即道:“他大赞羽凤仙识天数,有帝国太师的大气量和大智慧。”
接着他又解释道:“韩信给羽凤仙写了一封信,你可知道?阳平关之战后,羽凤仙带领的汉军和汉中十万大军会师,开始在兵力上占据优势。
她用兵如神、心机深沉,带领汉军化为一条蟒蛇,死死缠住联军。
即便不能全歼刘季项羽韩信,也能将他们拖在汉中数月之久,将联军慢慢磨死。”
“可她真那么做了,今年匈奴王要饮马黄河,北方尸山血海、千里无鸡鸣。
而匈奴南下,必定带着妖神妖祖一起进入中原。妖祖可以借匈奴王的天命,摧毁羽凤仙布下的‘神州盘龙势’。”
说到这儿,老道士脸上不自觉露出了庆幸之色。
张良大惊,道:“匈奴王怎么说也是人族人王,真的会丧心病狂到帮妖祖摧毁神州的根基?”
黄石公道:“事实上,匈奴王从好几年前就开始暗中谋划此事。
“”
神州盘龙势不破,中华气运不大规模外泄,他即便真成为‘胡族人皇’,也当不安心。
天下终有太平日,神州终有北伐匈奴时。
一个气运强盛的中华帝国,岂能容忍‘异族人皇’在卧榻之侧安睡?”
张良道:“‘老天爷’不会让他如愿以偿。”
“你不能代表‘老天爷’。”黄石公摇头道:“在我们推算出的命数中,没有羽凤仙,只有刘项相互厮杀,以至于中原凋零,神州气运的确大量外流。
大秦之前,是中原压着胡族打;大秦之后,胡人不会立即饮马黄河,却会逐渐强大。
总体上是中原的气运向外流逝。
中原人难以接受,可你说了,胡人也是人。
当年道祖将人族气运集中于神州,如今人道发展到了一定程度,‘老天爷’开始损有余而补不足了。”
张良有点接受不能,道:“师父的意思是,羽太师的神州盘龙势还违逆了天命?”
黄石公道:“当然不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人族要发展,不能只靠‘老天爷’降下天意。
天意自然运转的结果,往往只是当时情况下的最佳选择。
当时的最佳选择,却不一定是真正的最好结果。
就比如削人皇、立天子。
嬴政建立了不世功勋,可这个过程中,人皇权柄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吗?
再看看现在的羽凤仙,她逆转天命,用到了人皇权柄吗?
当年三皇五帝定人伦、定天地规则、绝天地通时,人皇权柄才真正不可或缺。
最近百万年,大多数人皇权柄、人王权柄,都被人间君王滥用了。
拖到嬴政折腾天怒人怨,才累积到足够的‘天意’来削人皇,已经很晚了。”
张良若有所思,道:“羽太师能改写‘旧天命’,是因为她提供了更好的选择。
她的神州盘龙势守住了神州气运,改变了神州气运外流的旧天命,怎么制造更好的结果?”
黄石公反问道:“难道羽凤仙是在损不足而奉有余?
神州气运流失到胡族的根本目的,是神州人道大发展后,该让八方胡族摆脱野蛮,也享受人道发展的好处。
用祖龙崩溃的方式转移人道气运,犹如割脉放血来止渴。
羽凤仙没继续放血,而是决定用更少的力气、更多的技巧,帮胡族打了一口井。
她才当了十几年的太师,北俱芦洲、西牛贺洲的蛮夷都到巨大好处。
可以预期的将来,四大部洲的人道都将在她的规划与治理下蓬勃发展。
打井不费多少力气,却能更好地止渴。‘老天爷’自然知道如何选择。”
张良苦涩道:“您都说她将来要治理四大部洲了......这是不是也是祖师的态度?
祖师都这种态度了,刘季的机会在哪?我辅佐他还有意义吗?”
黄石公心中懊恼不已,自己说兴起,把“新的天命”都透露了出来。
他表情很平静,摇头道:“我只是跟你解释神州盘龙势并没违背‘蛮夷当兴’的大趋势。
当然,我也不骗你。
道祖称赞了羽凤仙,并且确定‘羽太师定天’已经成为真实不虚的天命。
刘季不能和过去一样,坐等‘老天爷’将机遇和遇送到他头上,他去和羽凤仙争。”
“和羽太师争,听着就让人绝望。”张良道。
“你们若都这样想,那你们的前景还真让人绝望。”黄石公道。
张良叹了口气,有些赌气地说:“师父,我明白了,我这就返回人间,陪刘季将这场‘大戏’好好演完!”
......
张良的回归,让刘季欢喜流下了热泪。
“子房,呜呜,我的子房,你,你没有死,太好了~~”
刘季搂着张良的肩膀,真情流露,声音哽咽,把张良心中的那点幽怨全消融了。
“让大王担心了,是我的错。”他扶住刘季的双臂,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眼眶也红了,“大王,您清减了不少,这几个月很不好过吧!”
刘季黑了不少,瘦了许多,鬓角多了几缕斑白。关键是人憔悴了,比之前少了些精神气儿,连眼神都不那么锐利了。
刘季笑道:“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子房,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当日我明明见你已经触发了天劫。”
张良抹去眼角的湿润,道:“我能活下来,还多亏了羽太师当年的‘盗粮案公审’。
当年我被抓了,被斩了天仙之体,连仙骨都丢了,天仙之路彻底断绝,固然损失惨重,可我也偿还了孽业。
等到前日天劫激发,我身上因果业力并没积攒多少,天劫的威力比常人小了很多。”
刘季惊讶道:“接受羽太师的公审,还能消解罪业?”
张良道:“盗粮案都惊动了天帝,肯定不是普通公审。天劫是惩罚,被‘老天爷’认可的公审也是惩罚。
犯了罪逃脱惩罚,才有天罚。若当时已经完成刑罚,自然不需要天罚了。
所以,在地府接受严厉惩罚的亡魂,往往不是百姓以为的江洋大盗,而是生前没暴露罪恶的‘老实人’。”
“原来如此!”刘季恍然道:“现在看来,当年子房失去天仙之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张良点头道:“我师父黄石公也这样说。若当年未被羽太师砍一刀,这次我师父只能在劫灰中寻找我的几点真灵,送入轮回后不知要等多少世才能再次当人。”
卢绾道:“子房先生既然成功渡过天劫,何不早点归来?有你出谋划策,我们才有主心骨。你和郦食其先生都不在了,季哥最近很茫然,我们也不知所措。”
张良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实话,道:“我这次活了下来,却不代表我当时没死。
我死在天劫中,仙体被毁,仙魂几乎成鬼,幸而我师父及时出手搭救,才有机会服食仙丹,孕养仙体、重塑仙魂。
也即是说,在那次天劫中,我完成了自己的‘杀劫’。
我以为兑现了杀劫,就可以脱离这次天地大劫。
可我和大王的缘分还没结束,怕是要和大王‘共度余生’了。”
刘季听了,既欢喜无限,又有些感伤。
他很喜欢张良,能他辅佐一辈子,是人生之大幸。可他和张良终究仙凡两隔,他的一辈子也只是张良人生中的一段旅程。
——若能和古之人皇一样,开辟人皇福地,和生前的亲朋故旧长长久久,该多好啊!
......
在张良归来的当天夜里,刘季正拉着他准备来一场“抵足而谈”,又一位仙师时隔半年找了过来。
“王大仙,您也没死呀!太好了。”见到来人,刘季心中的欢喜只比见到张良时少一半。
王君叹道:“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快要死了。”
刘季面色大变,将他上下仔细打量一遍,问道:“您是仙体受创,还是仙魂受伤严重?可以找大罗仙人求几粒仙丹,他们应该不会吝惜。”
王君摇头道:“当初脱离万仙阵,倒是损了仙体。现在压根没伤,要什么仙丹?不过是天命已定,我没了活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