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5章 各自的战略
王君认真想了想，说道：“听着很不错，但太过想当然。你只知道匈奴最近两年南下的意愿特别强烈，大概不曾真正了解匈奴人的底气何在。
要知道羽凤仙当了十年大秦太师，几乎把匈奴摁着揍。”
“曾经月氏、东胡、匈奴、西羌四大部落，巅峰期都有五十万以上的控弦之士。联合附近的小部落，能组成百万雄师，对神州造成巨大威胁。
结果羽凤仙都没怎么用力，能与匈奴争夺‘草原人皇’的东胡先废了，接着是月氏。
但凡秦国晚两年灭亡，西羌也被她灭掉了。
匈奴自然也不好受。生存空间被极限压缩，十年间损失了三十多万精壮，几乎流干了精血。”
王君扫视张良和刘季，道：“匈奴依旧能威胁中原，因为匈奴到了妖神、妖族支持。
何为‘妖祖’？最普通的妖祖也融合了先天妖神印记，类似大罗金仙的合道。
还不止一个。
正是在妖神妖祖的帮助下，匈奴人朝西北荒漠、东北老雪林迅速扩张。
韩信镇守北疆，只是挡住了匈奴人南下，并非那几年匈奴一直在衰弱。
恰恰相反，匈奴右谷蠡王一直向西打到了东沙域附近，征服了成千上万的蛮夷部落。
故而最近两年匈奴能在长城东西两条防线发起数十万人规模的进攻。”
张良问道：“匈奴将领中有多少掌握魔神法相的绝世猛将？”
王君摇头道：“具体多少，我不太清楚，应该远不如你们......可能都不如之前的汉国。
但你明白，匈奴将领有不少都是妖王、妖神，可能不是纯血，但他们实力绝对不弱，不会在武将上输给北方军团。
不然也轮不到你们来支援北方，北方难道没第五境的猛将？”
张良笑道：“若真是妖王妖神担任匈奴将领，事情反而简单了。
三界之中能违逆天命的只有羽太师。”
王君道：“妖族干涉人道之事，且妄图窃取人道气运，的确违逆天命，必受天谴。
所以当年匈奴王庭曾出现持续多年的‘仙妖之争’。
是依靠玄门仙人，还是依靠北俱芦洲的妖族？匈奴人分成了两派，清除妖氛、依靠玄门仙人的一派还占据了绝对上风。
如今的匈奴王冒顿，便力主利用完妖族后，立即将他们抛弃，如此才能抓住‘胡虏人皇’的天命。
要当人皇，不能过度依靠妖邪，更不能成为妖族的傀儡。
当年的玉门关之战，羽凤仙将冒顿身边的人族大仙杀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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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子、胡北海、血冥、广通老道.....超过十位准大罗选择扶胡人的龙庭，他们比我们更早一步应了杀劫。”
说起这些熟悉的名字，王君越发感到凄凉。
当年他们数十个准大罗意气风发，各自选定天命之人，摩拳擦掌、信心十足准备引导大劫，成为天命的掌舵人。
结果除了他和董谒，余下的道友全部凋零了。
这次的天地大劫堪称是“大仙绞肉机”、“准大罗噩梦”。
当年嬴政一统天下，也才凋零了两三个准大罗，且只是失去仙体，仙魂安然无恙、从容离去。
胜者骄傲、败者也洒脱，大家都老有体面了。
王君没唏嘘太久，紧接着又道：“匈奴单于大抵是成不了‘胡虏人皇’，但他放开束缚，大肆任用半妖将领，也让匈奴实力迅速膨胀。
你们即便拥有‘斩妖除魔’的大义，也真正打一场，在战场上兑现你们的大义。
在伐汉之战前，你们若打算吞匈奴的气运、养自己的天命，我会非常有信心。
“”
因为那时你们还有众多仙师辅佐，有大罗，有金仙大能，有数以千计的人异士。
现在你们除了自己，还有什么？
仙人都在剑门关外化为劫灰了。”
张良道：“前辈说的都对，但您忽视了关键的一点——我们可是从羽太师的无尽磋磨中坚持下来了。
我敢向您保证，不管是来到北方的武将，还是您自己，都会觉北方战场异常轻松惬意。”
王君道：“不需要你保证，我很清楚这世上再没谁，能比羽凤仙给‘联军’的压力更大。
可妖神妖族都是实打实的存在。对付他们远比对付羽凤仙简单，不等于你们对付了他们。”
张良有些不耐烦了，这个王大仙之前是准大罗中最为冷静睿智的，如今却被羽太师吓破了胆，仿佛完全没了积极乐观的心态，心里装的全是沮丧和畏缩。
莫不是道心被破了？
张良若有所思，道：“前辈，如何抢夺匈奴人的天命，是我们的事儿。
您现在只需要操心自己。
若寻个僻静的地方兵解，您满身罪孽，来世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偿还。
若继续辅佐雍王，至少在北方战场上，您一直在守护神州，在赚取功德。
即便战死沙场，依旧是兵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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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战死之前，您总归有一线希望寄托在雍王身上。”
王君道：“首先，我犯了杀劫，哪怕顺天应命也会死。
就像当年的阐教十二金仙，他们辅佐武王伐纣，算是顺天应命吧？可他们依旧没解除杀劫，用别人来替自己应劫。
其次，杀匈奴大军中的妖将，或许能赚一点功德，却依旧在制造孽业。
就像羽凤仙被大仙围杀，反杀了众多大仙，依旧孽业积累，激发天劫。
再者，战场上被人打死，很多道行都保不住了，自行兵解折损最少。
最后，我如今在任何与羽凤仙为敌之人身上都看不到哪怕一线希望。”
他瞥了刘季一眼，又道：“我看雍王一脸衰样儿，哪怕自己快兵解了，心里都生出几分对他的怜悯。”
刘季心中腻歪，很想劝张良：这厮彻底废了，算了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不用他开口劝，张良也有同样的想法。
他现在确定了之前的猜想，王君虽然在万仙天劫中幸存下来，却在整个伐汉之战中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道心被破！
王君要重新斩三尸了。
无论他之前斩了几尸，如今都境界跌回到斩三尸之前，甚至还要更糟糕。
可纠结再三，张良还是决定再劝一劝。
实在是没人可用了，王君不仅是唯一的准大罗，还是唯一的金仙。
“前辈，顺天应命的确无法解除杀劫，但要解除杀劫，一定顺天应命。
北方之战中，您不用对凡人出手，也不用斩杀普通妖将。尽量降低业力，多赚功德。
即便还是不能消除杀劫，至少能清洗您身上的罪业。
至于说在战场上兵解，会折损太多道行......我觉您完全不需要担心，您可以以身化道、从容不迫。除了羽太师能轻松将修士打出化道的状态，别人压根做不到。
您想战死都很困难，更别说死的时候没足够时间留存这一世的法力。”
张良满脸真诚地看着王君，“现在别想什么希望，走一步看一步，先跟雍王打完北方之战。北方之战结束，您再考虑下一步怎么走。”
王君沉吟良久，叹道：“此次天地大劫，我最大收获是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不入劫，我命由我不由天；一旦入劫，我命由天不由人。
你觉你能制定计划，走一步看一步，其实一步踏出再无回头路。
不仅局势在逼你，你自己的心境和情绪，也会发生变化。
踏出一步的你，和起步前的你几乎是两个人、两种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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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张良和刘季以为彻底没希望时，王君又苦涩道：“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自我兵解，只是来和刘季告别。
结果被你说了几句，自行兵解的信念又动摇了，不甘开始冒头。
看到了没有？道理我都懂，但我现在已入劫，便命不由我了。”
张良闻言，既惊喜，又有些惊惧。
王君这个活生生的例子，证明了王君刚刚讲的道理，而他不仅是见证者，还亲自参与了这段属于王君的命数。
......
在刘季他们万里迢迢赶赴北方时，羽太师也带着将近二十万大军往回走。
“老师，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冲出陈仓道？将士们都不太满意啊！眼看大胜就在眼前，您却突然撤了。”秦盘古飘在羽太师身边，小脸上有不解也有不满，还时不时回头去看稀稀疏疏站了几个雍国将士的陈仓道关隘。
羽太师道：“这次伐汉之战，我们原本的战略目标就只是守住汉中，不是直接北伐关中。”
“因为韩信的信？我们快速拿下关中，然后率军往北，去雁门郡、代郡灭掉匈奴。连刘季、项羽、韩信这种组合我们都击败了，还怕区区匈奴人？”秦盘古道。
羽太师道：“你别看眼前，你要仔细想一想，我们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不用想，就是横扫天下，重新成为神州正朔！”秦盘古脱口而出道。
羽太师微微颔首，道：“我们当下制定的一切战术战略，都要为最终目标服务。
如果不能为最终目标服务，我们就偏离了正确的方向。
在此时北伐关中，北上灭掉匈奴，都对我们的最终目标没好处。”
秦盘古疑惑道：“关中乃秦人故国，拿下关中怎么没好处？”
羽太师道：“你最近去过关中吗？你了解关中如今是什么情况？”
秦盘古点头道：“我还真的了解！前日我还见过秦岭四十二堡的盟主赵孟、渭河十八坞的总舵主李锐、陇西白马帮的帮主辰龙、义渠王薛二......总共二十八位关中好汉，都亲自来汉国，想要拜见您老人家。
他们跟我说了关中的情况，如今老秦人无一人不为汉国的大胜欢欣鼓舞、不对您敬仰万分。
他们都表示，只要汉军入关，他们立即高举义旗、率众相迎。”
羽太师又问道：“你了解这些都是什么人吗？”
秦盘古道：“他们都是江湖好汉！如今占山为王、落草为寇，都是被逼的。
他们本来是秦地百姓，可能还是本地豪强，活不下去了才携家带口躲进深山大泽。甚至有豪杰举兵造反，明着要反刘季、拥护我汉国。
若非您威望太盛，他们不敢乱搞，估计会有不少豪杰借用大秦皇子的名义。
就像当年陈胜吴广用项燕的名义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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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太师道：“既如此，你怎么还急着北伐关中？
如今的关中，就像当年的‘秦末’。
打下来容易，恢复元气需要多少年、多少钱粮？
这对我们的最终目标有害无益，因为天地大劫只剩下两年半。
我们决定北伐时，目的就不是拿下关中，而是通过关中进入中原。
也即是，北伐关中和东进中原，是一场仗的两处战场。”
“现在汉中刚经历一场动乱，即便我们大获全胜，恢复生产、安置伤兵、帮流失在外的百姓重建家园，也需要折腾大半年。
再休养生息一年，为最终一战积蓄力量、准备粮草，最后一年结束神州动乱，时间上已经很仓促了。
我们没时间和精力花费在关中或其他地方。
关中是老秦人的故国，老秦人的遭遇我也看在眼里，可现实是关中对于我们不是臂助，而是拖累。”
如果还有十年时间，羽太师即便此时答应放韩信北归，也会在第二年北伐关中，迅速恢复旧秦故地。然后她会停止步伐，用至少五年时间好好经营关中。
如果她有一百年时间，会在关中经营至少五十年。五年只能让关中恢复秩序与信心，五十年才能让关中恢复盛世。
秦盘古皱着脸道：“老师说的也对，可惜那群期盼我们许久的老秦人要失望了。”
羽太师淡淡道：“陈仓道外的雍国将士有多少人？”
秦盘古怔了怔，道：“不足百人，我一个冲锋就能将城关夺下。”
羽太师道：“不足百人，守不住城关，能阻挡关中百姓成群结队地逃往汉中吗？”
秦盘古若有所思，道：“怕是拦不住，也没打算拦。今年关中的粮荒一定比前几年更加严重，如果刘季不放灾民逃荒到汉中，怕是关中要出现一群‘陈胜吴广’了。”
羽太师道：“天地大劫结束前，我们没时间去治理关中，但我们可以治理那些愿意接受我们治理的关中百姓。”
秦盘古问道：“我们的战略是休养两年，然后发动大决战。刘季项羽会静静等我们兵强马壮后讨伐他们吗？”
羽太师偏头看向北方，仰望天上凡人不可见的匈奴王命星，古怪道：“他们大概不会静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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