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0章 大战开启
“去年我还专门跟你说过‘关中战略’，朝中大臣也都一心一意为明年的中原大决战做准备。
你怎么仍旧和关中那群‘好汉’搅和在一起，要在今年就挑起大战？”羽太师问道。
秦盘古脸上笑意稍微收敛，认真道：“我听老师的话，镇守陈仓关期间，经常潜入关中，变换身份游历市井。
我发现关中百姓的确过得很苦。
而且他们的苦，不是最近一两年才开始的，甚至不是从刘季开始的。”
“大秦亡国后，项羽带着山东诸侯进入关中，逗留了大半年。几十万大军，上百万民夫，在关中大吃大喝还不止，走的时候还大肆劫掠。
项羽和山东诸侯肆掠过后又轮到陈胜。
陈胜担任关中王不足一年，却焚毁了偌大的咸阳城，屠戮了成千上万户关中豪族、贵族。”
“刘季灭陈胜、夺取关中，对于关中百姓而言并非解脱，而是另一场浩劫。
浩劫还没随战事结束而终止。
夺取了关中，刘季以为自己占据了天下膏腴之地，没想过恢复生产、休养生息，当即大肆发动徭役、征收赋税，当年便筹备了数千万石粮食、数十万大军，重新杀入中原战场。”
秦盘古叹息道：“那时候，大秦十年仁政帮关中老秦人积攒的家底，便彻底耗尽了。
可刘季争霸中原才刚开始。
之后数年，雍国依旧使用秦制，对关中百姓疯狂压榨。
不到两年时间，关中已有大片良田荒芜，大量村寨的百姓活不下去，或者逃入深山大泽落草为寇，或者流离失所、逃荒到其它地方。”
“近年开启的伐汉之战，更是榨干了关中百姓最后的骨血。为了筹集军粮，很多百姓家里连粮种都没有留下。”
羽太师道：“关中的情况，我们都知道。可汉中也遭遇百万人级别的大战，南郑倒塌的城墙到现在还没完全修缮好。”
秦盘古道：“我也晓得朝廷要把人力物力放在来年的中原战场上，没有多余力量帮关中恢复如初。
但即便只是赶走刘季，别让雍国十万大军继续趴在关中百姓身上吸血，对关中百姓而言已经是大幸。”
羽太师摇头道：“你想得太简单了。赶走刘季后，关中不会自己变得太平安宁，更不可能自行休养生息、恢复生产。
没有朝廷派遣官员管理，没有军队镇压地方，没有千万石粮食从汉中运往关中各地，关中安定不下来。
而我们一旦开始管理关中，没个两三年压根停不下来。”
她现在都有些怀疑关中之乱，是不是刘季他们的阴谋......刘季可能不太愿意以牺牲自己根基的代价，拖垮汉国朝廷，但玄女、东海大罗他们铁定乐见其成。
秦盘古道：“其实我也和关中义士们讲过汉国的战略，请他们再多等一年。
等汉国彻底平定天下，再来慢慢治理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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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起初也表示理解，计划回去后训练麾下将士，并尽量积攒粮草，等明年汉军进入关中，他们立即高举义旗、起兵相随。
可等到今年开春......喔，应该还不到开春，更多的百姓熬不下去了。
等不到夏收，甚至不等春耕，家里已经断了炊。
人都要饿死了，不造反还能干啥？
无数关中百姓上山来投，赵孟、李锐、辰龙、薛二等关中义士养不活他们，没办法只能起兵攻打县城。”
“而一旦他们开打，局势越发失去控制。我们现在就剩下两个选择，要么趁势拿下关中，要么眼看着刘季调集大军，灭掉心向我们大汉的关中义士。”
羽太师想了想，道：“既如此，我任命你为‘北伐军大元帅’，带领三百精兵，分兵七路拿下关中。”
听说自己成了北伐军大元帅，秦盘古脸上还露出欢喜和兴奋的表情，可接下来一句话让他傻眼了。
“老师，是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三百精兵，还兵分七路？！”
羽太师道：“我没说错，你也没听错。三百精兵，还得从关中好汉麾下征调凑齐。
不是有几十个关中好汉结伴来汉中见你吗？
让他们每人带十个心腹，再加上他们自己，就能凑够三百精兵。
之所以兵分七路，是因为单独走一路，容易被雍国将士堵住。
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武都道、武关道、襄阳道，离开汉中的每一路都派遣数十精兵，必定能让刘季、项羽眼花缭乱，不知所措。
然后你选择最容易打穿的那条路，突破关隘，直插腹心！”
秦盘古扭曲着脸，道：“别说刘季项羽了，我自己都完全不知所措、不明所以。”
羽太师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要打出汉中，就是这七条路。
汉军要么在军垦，要么在特训，没办法抽调十万人跟随你出征，只能让义士们自带粮草、自筹兵士。
出汉中是关键，只要出了汉中，打响了名声。以现在各地义军四起的情况，你打出‘秦三太子’的名号，必定从者云集，不会缺兵少粮。
当然，朝廷肯定会为你提供臂助。
每一位参军的将士都可以领军饷，每个月的饷银和汉国将士一样的数量，遇到了打仗，还能多拿津贴。”
秦盘古纠结道：“可义军指望咱们充当他们的主心骨，不是他们自己当主力啊！”
羽太师道：“你也说了，他们此时已经起兵攻打县城。这都不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是箭已离弦。
我们原本就无法支援他们太多兵力，现在有你这位三太子领头，还有无数金银，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实在打不过，继续撤回山里当山大王，或者撤到汉中，接受整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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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伐汉联盟打入汉中后，羽太师“搬运灾民换天功”的活动便停止了。后来打退伐汉联军，羽太师也没重启。
倒不是中原和关中没灾民了，而是汉国必须集中力量为接下来的中原大战做准备。不过，“换天功”的活动停止，并不代表汉国不接受主动来投的灾民。
以那群关中“好汉”的能力，即便拖家带口来汉国也不算困难。
可他们大概舍不得这几年打下来的“基业”。
羽太师倒是有能力收编、降服他们，别说她了，换成李斯、冯去疾，也能轻松对付那群“好汉”。关键是如今的汉国朝廷，没时间也没精力折腾这些琐事。
......
三月二十五，羽太师正式册封秦盘古为“征北大将军”，命令他带领三万兵马北伐关中。
实际上只给了他三百副铠甲，外加十万两黄金，让他自己招募关中豪杰。
等到了四月初三，秦盘古还真组织了六千多号人。
六千多人的“北伐军”只有四千人来自关中，余下两千人是从中原各地赶来的。
秦盘古身份尊贵，却没多大架子，人既勇武又讲义气，还听从羽老师的教导，在关中游历市井，以佛门五神通感受百姓之疾苦。
放在当代神州，算是一个非常有人格魅力的英雄好汉。
故而过去一年多，他的确折服了不少草莽豪杰，还在江湖上闯出不小的名声。
而且，他的征北将军毕竟是羽太师亲封。
当年陈胜能假借项燕的名声召集成千上万的义军，如今羽太师在神州的威望，比十个项燕加起来都大。
......
四月初五，陈仓道出现汉军的身影，雍王刘季亲自带领五万人驻守陈仓县。
次日，褒斜道、武都道、子午道都有汉军小规模集聚。
此时，陈仓县。
刘季挥退了前来报信的神道符使，皱眉道：“子房，汉国这是在玩什么把戏？他们真的想打进关中吗？”
张良一边对照刚从几处关口收集到的情报，一边在地图上放一枚小旗，并标注汉军的数量。
做完这一切，他笑着道：“大王你瞧，拢共就这么点人，他们即便冲进关中，能做什么？”
刘季道：“换成别人，肯定什么都做不了。但秦盘古北伐关中，是羽太师的安排。
羽太师绝对不会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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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样安排看起来荒诞，但必有其深意。”
张良眸光微闪，道：“应该是羽太师的应对之策，而非她原本的打算。”
刘季问道：“她知道是我们在逼秦岭四十二寨、渭水十八坞堡立即起兵，以打断她原本的中原攻略？”
张良道：“我们做得比较明显，大概赵孟、李锐那群‘义军’头领自己也心里明白是咋回事。
我们和他们都没得选。
关中出现心向汉国的匪军，我们必须立即出兵清剿。
现在不将他们全部镇压，明年羽太师亲自带领数十万汉军进入关中，关中各地必定出现无数‘义军’起兵跟随。
面对我们的压迫，赵孟、李锐他们也必须立即起兵，并尽力将汉国拖下水。
北方战事平息，我们已经回归关中。没有汉国相助，他们十死无生。
羽太师其实同样没得选。”
“除了我们雍国，西楚、魏赵等地也出现百姓啸聚山林甚至聚众造反的情况。当时羽太师什么也没做，汉国距离那些地方太远，无能为力。
可关中就在汉中边上，汉中不少匪首还找上门，明确要投靠汉国朝廷。汉国若眼睁睁看着我们将他们镇压，关中的老秦人肯定寒心。”
刘季慨叹道：“当年我是真的想把关中建设成根基之地。我和老秦人约法三章时，也绝对真心诚意。
我是完全没料到我们和关中百姓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变成了当年被我深恨的‘暴秦’，把治下百姓逼成当年的自己。”
张良道：“如果没有羽太师乱改天命，或许此时已经天下太平。
纵然大王之前过度压榨关中民力，一旦天下太平，也有大把时间来补偿。”
“如果没有羽太师，到了今时今日，天下是什么局面？”刘季脸上有向往也有忐忑。
张良语气肯定地说：“必定是大王带领天下群雄，将项羽逼入了绝境。”
刘季悠然神往，喃喃道：“把西楚霸王逼入绝境，我真能做到吗？”
“一定可以！若无羽太师，项羽到了此时必然气数已尽，而大王此时春秋鼎盛，达到人生之巅峰。”张良沉声道。
刘季眼神迷离，脸上浮现一种痴傻的迷醉微笑。
良久，他从畅想中脱离，回归冰冷的现实，语气凄凉道：“现在却是完全反了过来，项羽的西楚稳如泰山，我的雍国危若累卵喽！”
张良道：“大王不必灰心，至少现在我们占据主动，战场上的局势也对我们有利。”
刘季用力搓了搓脸，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道：“现在的关键问题有两个，首先，秦盘古这个‘征北大将军’是不是羽太师弄出来的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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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从汉中进入关中的各条谷道，都出现汉军，我们是主动驱赶，还是被动等待他们的下一步。”
张良沉吟道：“我感觉羽太师不会将秦三太子当成一步闲棋。
假如秦三太子在关中闯出一番事业，比如，所过之处从者云集、攻城略地战无不胜。
羽太师必然加大筹码，甚至亲自领兵进入关中战场。
所以，我们一定要给予秦三太子迎头痛击，若能当场击杀，效果最好。”
刘季担忧道：“杀了秦三太子，羽太师会不会发怒？若将之擒拿，倒是可以把老樊换回来。”
“杀了他，肯定会惹怒羽太师，但不杀秦三太子，羽太师也会灭掉您的雍国。
但我们只是带着必杀的信念，全力以赴，并不是一定要杀秦盘古。”张良道。
刘季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听说秦三太子来历非凡。”
张良叹道：“我明确知晓他是什么来历。
但只要有机会斩杀他，依旧要果断地将之斩杀。
一只野猫闯入后院捣乱，还能将它捉拿关押。
一只凶虎闯入后宅，若抱着不杀他、只擒拿的想法去对付他，必定死伤惨重，后宅化为猛虎肆意行凶的猎场。
秦盘古就是汉国第一凶虎！
以必杀之信念对付他，才有机会胜利。
若是败了，让他在关中肆虐，我们就完啦！别说换回樊哙，连雍国都要彻底灭亡。”
刘季面色数变，郑重点头道：“我明白了。战场之上，容不得妇人之仁！”
他指着地图道：“陈仓道最重要，我亲自把守。武都道有曹参，褒斜道有奚涓和夏侯婴，子午道有灌婴，傥骆道有卢绾。这样安排可有遗漏？”
张良指着汉水，道：“秦三太子还可能沿着汉水前往襄阳或武关。”
刘季道：“武关乃关中之东南门户，一直有重兵把守，不需要担心。襄阳属于楚国，通知项羽一声，我们管不了。”
......
两日后，进入子午道的饶峰岭上空。
羽太师背负双手、凭虚御空，淡淡道：“你已经耽误了太长时间，该做选择了。
再不动手，你结识的那些关中豪杰，都要被刘季麾下大将周勃、英布一一剿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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