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千秋万代
“老李,崔老太爷马上要过寿了,你们的寿礼准备好了么?”
“早就准备好了,还用得着你提醒。”
午阳城,繁华的沿河走廊,数十位商号掌柜正聚在一起念念有词。
他们的商号要么是崔家投资的,要么就是背后的东家依附于崔家,还有些是从崔家银号里拿了钱的,如今崔老太爷过寿,他们自然要表示一下。
事实上,现在的午阳城,所有人都在为这件事忙碌着。
甚至有很多人速度极快,贺礼已经在送去崔家的路上了。
而崔家的家仆也是自早上开始就忙碌了起来,预订戏班、歌舞伎,要让他们在寿辰当日前来表演,接着还要收礼,撰写礼单,中饱私囊一下,再把礼品运进家中。
这般忙碌一直持续了四日,崔家的库房已经满的放不下了,他们甚至还为此专门腾出了两间偏院,用来暂时存放这些礼品。
这就是崔家,大衍四大世家之名当真不是说说而已。
而到了寿辰那日,崔家就更为热闹了。
他们那几乎抵得上半座午阳城的宅院被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红绸,看上去喜庆无比,而院中更是戏声绕梁,歌舞阵阵。
而此时,崔老太爷正在崔家那广阔无比的正厅之中,背朝那两丈高的白日飞升图,满面红光地端坐于木椅之上。
这位老人已经一百六十岁了,执掌崔家六十多年,是个极为精于算计之人。
从外貌上来看,他其实有些瘦小,穿着合体剪裁的褂子,褂子上印着铜钱一样的纹路,看着就像个寻常的富家翁。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敢于轻视他。
因为这位老人的境界深不可测,早些年就已经逼近神圣境界。
“爹,儿子们给您贺寿了。”
彼时的正厅之中,崔家二爷正带着剩余七房在前厅躬身,然后纷纷献上了自己的贺礼,引得老头一阵哈哈大笑。
“你们有心了,这么多年来,寿礼都是变着花样准备,从未有过类似,为此费了不少心思吧?”
崔家二爷露出灿烂微笑:“能让爹您开怀一笑,要付多少心思都是值得的。”
崔老太爷捋着长须:“有心意就足够了,老头子我年岁已高,濒死之人,对很多事都没什么兴趣了。”
“爹,大寿之日岂能说这种话?”
“阿爷,您要长命千岁呢!”
正在此时,跟在崔家二爷身边的一位小童忽然开口,一句话就让崔老太爷笑声不止。
这是崔家二爷的孙子,也是崔老太爷的重孙,能得重孙这般敬祝,作为老人家,他自然开怀不已。
见此一幕,其他几房纷纷对视,心说在哄爹开心这件事上,还得是老二在行,于是他们也纷纷效仿,推搡着自家的后辈儿孙,向前敬祝献礼。
接着就是家中女辈,女儿、孙女、儿媳,孙媳等等,加上之前来的那些,呜呜泱泱的,也纷纷在前厅下拜,用塞满了华丽辞藻的吉祥话换了不少赏赐。
唯一一个姗姗来迟的,是崔家大房的大小姐崔汐。
她是在众人已经谈笑许久之后才来,手里托着一方作为贺礼的古砚穿堂而过,裙摆飘飘间来到正厅,静静呈上。
“阿爷,汐儿祝您体态安康,祝崔家千秋万代。”
崔老太爷瞬间眉开眼笑,并连忙伸出双手,轻轻将她扶了起来:“汐儿啊,修行可还顺利?”
崔汐点了点头:“劳阿爷挂念,一切顺利。”
崔老太爷满眼欣赏地看着崔汐:“老头子我最看重的就是我们崔家能绵延千秋万代,如今看来,还是你最懂我。”
见此情景,其他几房全都忍不住抿住嘴角,脸上闪过一丝不快。
而这不快的来源,自然是因为崔老太爷的态度差别。
在崔汐来此之前,其实就已经有后辈儿孙祝福过崔家千秋万代了,如今却成了这大房女最懂他。
还有就是方才的搀扶,也是其他几房儿孙不曾有过的待遇。
但即便差别如此之大,他们也说不了什么。
老大早些年一直扑在崔家的生意上,成婚较晚,生子也很晚,连修行进度也一直不快,和他们相差不多,更是远远不及崔二。
可老天,从来都很喜欢捉弄人。
老大晚婚晚育,一生只育有一子一女,结果一个在二十岁入了小神宗,另一个也在二十岁入了小神宗。
修行速度越快,往往就代表着天赋越高,也就意味着他们能走的更远。
所以二十岁进入小神宗,与八十岁进入小神宗,这两者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崔家确实是无数人努力才撑起来的,但这里有一个前提,就是作为传承近千年的世家,有人能够在家中坐镇才是最关键的。
没有这个坐镇的人在,哪怕家中儿孙再争气,所换来的也不是一个强盛的世家,而是一块强盛的肥肉。
所以崔老太爷对大房的态度一直都远远高于其他几房,而这崔汐,虽然是家中三代,但手中的权力却与二代相当,仅次于老太爷。
对于这件事,其余几房一直心有不甘,尤其是崔家二爷,于是他在几十年来生了几十个孩子,就是希望能够出现一个天资卓绝者,只可惜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眉目。
崔汐被老太爷扶起,浅笑不减:“阿爷在寿辰时说我崔家能够千秋万代,自然会心想事成。”
崔老太爷看她一眼:“你可不能把责任都甩给我这个老头子,崔家的千秋万代终究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后辈儿孙的。”
“阿爷的意思我当然知道,只可惜汐儿不堪大用,阿爷还是不要期望太高了。”
“你这丫头就不知道说些让我开心的。”
“这是实话实说,而且我还有些阿爷更不爱听的,不知道阿爷要不要听?”
崔老太爷微微一愣,而后看着她:“还有何事?”
崔汐往前一步,俯身在老太爷的耳边轻声开口:“阿爷,兄长来了,如今正在祠院。”
崔老太爷听后瞬间眼眸一凝,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孙女,就见孙女点点头。
沉默半晌,老太爷抬起头看向其他八房,故作轻松道:“今夜寿宴一事格外重要,你们再去巡查一下,看看是否存在纰漏,至于剩下的人,也跟着回去吧。”
“是,爹。”
崔家八房的八位爷躬身行礼,然后带着自己的一大家子离开了正厅,崔汐也没有在此多留,看着众人离去,也转身跟着离开。
此时,崔老太爷端坐在椅子上,沉默许久。
一直到杯中茶水凉透,他才缓缓起身,迈步朝着后院走去。
崔家的宅院无比广阔,相应的,其中的院落也就有很多,而其中有专门的一座院子是用来做祖先祠的,里面摆放的都是崔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因为时间已经入秋,院中的银杏叶已满树泛黄,被风一吹,满树便沙沙作响。
就在这棵银杏树下,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正负手而立,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乌发披肩,颇有些草莽之气,目光在那些香火鼎盛的牌位前一一扫过,眸子里并无情绪。
此时,崔老太爷正从前院而来,一路穿过听香水榭与百年巨木所自然构成的巨大林荫,逐渐迈入了祠院,接着就停在了门后的台阶之上,看向那站在祠堂之前的男子。
“你怎么来了?”
“给您祝寿。”
崔家大房长子崔峪轻声开口,同时转身看向他。
崔老太爷倏然皱眉:“我说过,你既然不认自己是崔家人,就不必再进我崔家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