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郭家的鬼(3K,1/2,求订阅)
血腥味、脂膏被烧热后散发出的腥香之味、烧火的味道……
种种味道充斥于周羊的鼻间。
在这狂乱的火光中,他入目所见,皆是一张张生着各种窟窿眼、压抑着阴怖之色的面孔。
人群里,又有两人被杀。
他们死后留下的遗影,徘徊在周羊脚边。
周羊躲在周白狗身后,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视——这时候,他反而找不到崔竹和崔荷那两个大活人了!
明明入夜第一个时辰,周羊还看到两人坐在某个角落里。
时下却没有了那二人的踪影!
崔家老二‘崔竹’扮演的官村村民,只是徒有其表。
但其三弟‘崔荷’其实颇为不错。
周羊先前与他照面,被他纠缠,险些就将他当成一个真正的官村人了!
按理来说,能把自身对应身份扮演得如此深刻的活人,对官村必有一定了解,在官村诸多危险境况中,凭着对官村的了解,生还几率就也能大幅度提升。
是以,且不说崔竹——周羊觉得,至少崔荷不该在此夜的前两个时辰就被鬼杀死才对!
可现在他们兄弟两人偏偏不见了踪影……
难道是不慎失足走进了火光照亮的范围之外?
周羊扫了眼不远处翻滚的黑夜,心头一寒。
这时候,一阵风吹过火塔。
塔顶上火树般耀发的火光里,登时被风卷荡起大片火星!
大部分火星都在黑暗里倏而寂灭,却也有稍许火星随风漫卷着,扑入人群中,一沾上鬼身上的人皮,便有热火舔舐油脂之声不绝于耳!
“嗤!嗤!嗤……”
那群身上沾了火星的鬼,散发出的鬼韵愈发浓烈!
它们向着两道身影围拢去。
被群鬼团团围住的两人,已然两股战战,六神无主!
这两人在天黑前也自报过家门。
周羊记得,左面那个微胖些的少年人,自称‘连大富’,右边挨着连大富瑟瑟发抖的青年人,则自称‘张二横’。
连大富与张二横在官村里本没有任何交集。
但眼下他们两个却走在了一起。
这两个人,或在履足官村之前,便早已相识。
或在踏足官村之后,才相互结识。
不论是何种情形,至少眼下,他们已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都面临着被鬼杀死的命运!
“我是连大富啊!
“你们不认识我吗?我是连大富,我是连大富……”
连大富念咒似的不断重复自己在官村里的身份名字,指望这个名字能如护身符一般,给予自己庇护。
可四周聚过来的鬼,仍然越靠越近,以一种吊诡的神色看着他,牢牢把他盯住。
他不知这些鬼何时会动手,不知自己哪一刻会死去,却愈发清楚——自己结局已定,已然命不久矣!
在连大富身旁,张二横浑身颤抖着,伸手使劲拽了拽连大富。
满脸涕泪的连大富回头来看他,看到张二横抬手指了指他们身侧——那块地方,一片漆黑,火光无法将之照亮。
张二横没有说话。
但他表达的意思很明显:“现在还留在这火光笼罩之地,难逃被鬼杀死的下场。
“不如铤而走险,闯进黑夜里!
“虽然黑夜不见得安全,但万一里头还有生还可能呢?”
他俩已然是走投无路。
连大富畏惧地看着那片黑暗,却终究还是点点头,跟在张二横身后,连走了几步,见着那片黑暗已在几步之外,他忽然喝了一声:“二横!”
张二横蓦地回头,眼神惊讶地看着连大富。
很快,二横眼中的惊讶,俱转作不可置信之色——
此时,连大富手里攥着一柄匕首。
那柄匕首的刀刃,已尽数没入张二横的肚皮内!
鲜血顺着匕首上的血槽,淅淅沥沥地淌了出来,须臾就将张二横肚腹间的衣衫染红!
“乔壮!乔壮!乔壮!”
张二横张大了眼睛,直瞪着连大富,口中呼喊的却是另一个名字!
他一只手猛地攥住连大富握着匕首的手腕,满面狰狞,便要将连大富拖进身后的黑暗中!
这个张二横,清楚连大富真名是甚么。
两个人分明知根知底!
却也走到了相杀相残的这一步!
“我想活命,我想活命啊,赵七哥……”看着张二横那张狰狞万分的脸,连大富眼里有了泪花,他低声哀求了张二横几声。
见张二横仍不管不顾地把他往那片黑暗里拖拽,便也直接发了狠,呲起满嘴黄牙来,厉声呼喊,“我要活命!
“我必须得活着,我不想死!
“还是你去死吧,死吧,死——”
连大富攥着匕首那只手猛力拧动着,不知搅烂了张二横几根肠子。
张二横因满腔怒火而迸出的气力,随着连大富手里匕首转动,都顺着肚子上那个窟窿眼,和着鲜血流了个干净!
他踉跄着松开了抓着连大富腕子的手。
但连大富仍不依不饶着——旋而抽出匕首来,又照着张二横胸膛上,狠狠攮了几刀!
温热的鲜血都喷溅在他脸上,他都浑然未觉!
一连扎了数刀后,连大富才猛地抬头,看向四面围拢过来的鬼,他脸上又是那副畏惧怯懦的表情了:“你们吃他!
“他是个活人!
“我不是,我是连大富,我是连大富!”
连大富的声音,很快被人群淹没。
群鬼聚集之地,又先后溅起两朵血花。
不论是张二横,还是连大富,终究都难逃一死。
连大富觉得自己捅朋友一刀,叫其身上流出血来,暴露了活人身份,便能令群鬼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朋友身上。
而他自身可借机逃脱一时。
他却有意地忽略了,自鬼盯上他俩开始,他们就已然暴露了身份。
诸多挣扎,终是徒劳。
周羊看着又有两道遗影从人群中游曳而出,徘徊在自己脚边,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今下的每一刻,对于活人而言,都至为煎熬,又何况是要在这里捱过几个时辰?
在这里,每个活人都随时有被杀的可能。
哪怕周羊有白狗护着,但白狗也并非万能。
一旦那些鬼暴起围攻,白狗也抵挡不住。
到了那时,它身上的人皮出现较大毁伤,亦极可能会调转头来,把手伸向周羊。
凭着周羊如今的力量,根本无法与此间任何一只鬼正面对抗!
待到凝聚了正心——铸就正心以后,或许可以拴住鬼,凭着自身拴缚的鬼,来抵御外界的鬼?
此般念头在周羊脑海中翻滚着。
时间一点一点向后推移。
不断有人被鬼揪出来杀死。
火塔四面,已是满地血腥。
此间的气氛沸腾着,竟映衬得包围着火光的浓重黑暗,都显得静谧而安全。
周羊心里清楚,每一个死在自己前头的人,其实都为他拖延了时间。
让他能备受煎熬地一点点捱过这个长夜。
看着白狗身上那副坑坑洼洼的人皮,周羊不禁去想——官村每隔半个月,都需要有村民来守火塔。
这条规矩,在官村里流传已久。
几乎每个官村里的鬼,都守过火塔。
像周白狗都已守过三五次火塔。
而火塔散发的火焰,会烧穿这些鬼身上的人皮。
长此以往,哪怕它们每日食用脂膏,也总有些鬼身上那张人皮会破破烂烂的。
可周羊走过官村那么多路,与那么多村民打过招呼,他从未见到有一个官村村民皮肤破破烂烂。
甚至从未有一个村民,如周白狗当下的皮肤一般,坑坑洼洼。
它们是怎么把身上这张皮,保养得如此完美?
又或者,是谁在暗中帮助它们,修补身上人皮的损伤?
周羊心下念头飞转,仍不忘观察周围的情形。
此时,暴露活人身份的村民,逐渐减少。
官村人们守在火塔四面,又开始往火塔中投入柴禾。
火塔上的那堆火,一时半会儿间不可能熄灭,如今依旧是火势熊熊。
可周围的黑暗越追越紧,令火光能照亮的范围愈发缩小,直到某一刻——那片翻腾的黑暗中,猛地伸出了一条漆黑的手臂,一把就抓住了周羊身侧不远处的肖飞!
漆黑手臂上黑雾缭绕。
它抓住肖飞的头颅,猛地一扯——
周羊只听到‘嗤啦’一声,‘肖飞’整张人皮被直接从鬼身上扯落!
漆黑手臂拽着那张皮又重归于黑暗中!
火光映照下,独剩下未被人皮包裹的鬼,颤抖着立在原地!
这只鬼,皮肤惨白肿胀。
头发如水草般黏在皮肤上,浑身上下还在不断淌出腥臭的水液。
看它的模样,分明是个‘河漂子’!
它身上鬼韵徐徐向外散发,鬼韵里,沾染着浓重腥臭河水的气味!
在它脚下,一滩水渍无声无息地朝周围扩张,在这须臾之间,漆黑水渍就铺陈到了周羊脚边!
周羊瞳孔紧缩,头发都竖了起来!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一把就拽过了周白狗挡在自己跟前!
紧跟着,一层层灵异波纹,便从他身上散发了出来!
手印一般的波纹,在周羊身外扩开三尺之地,就再难寸进——周羊身外,亦有官村人散发出的种种鬼韵流杂,他的手印波纹向外推出三尺以后,触及这乱流般的诸类鬼韵,正如海水碰上了礁石,根本无法将礁石推转半分!
但在这片刻间,周羊已经以波纹收摄来周白狗的鬼韵!
手印波纹转为拳印,缩成明点,没入周羊双手皮肤之下。
他双手皮肤上,一张张鬼之口乍然张开来,喷吐出与周白狗鬼韵相类的某种气息!
这种气息,遮蔽住了周羊本身的活气!
那‘河漂子’一下转过身,由面朝着周羊,转为背对着他!
地上那滩黑水推动着河漂子,猛地扑向火塔另一侧!
却在这时,那片黑暗中,又响起了一阵‘叽叽叽’的笑声!
伴随着那阵笑声,一条‘绳子’从黑暗中荡了出来!
绳索惨白惨白。
细看去,那根本不是一根绳索,而是一条胳膊皮筒子拧成了这根惨白的绳索,绳索末端发散的须子,分明是五根手指皮筒子!
那根皮筒子在摆荡中又唰地一下展开,骤地绞住河漂子的脖颈,将这只鬼也拖进了黑暗中!
“郭家鬼收命来了!”
火塔前的‘人群’,乍见这一幕,一片哗然!
“肖飞叫吊死了!”
周白狗也跟着悚然出声!
火塔前尽是喧嚣惊叫,那些忙着猎食生人的鬼,竟似是黑暗里的‘郭家鬼’吓住,一时都停住了区分身边活人的举动,都瑟缩在了火塔下,深怕郭家鬼会再从黑暗里投来吊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