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巡逻队(3K,2/2,求订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羊念头震动!
黑夜里的鬼,抓走了肖飞这张人皮。
继而有人皮吊绳从黑暗中荡出来,又捆走了肖飞人皮下的‘河漂子’!
这样一出‘鬼打鬼’的戏码,就在周羊眼前上演了!
肖飞人皮和其下的鬼,在天亮以后,还会不会全须全尾地出现在官村里?
黑暗中的鬼,竟非只是以活人为目标,人皮鬼竟也会成为它的目标?
它又是什么——真是官村人所称的‘郭家巷子里的鬼’?
一连串疑问闪过周羊的脑海!
冷汗也随着这些疑问,浸透了周羊的里衣!
周羊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纸衣裳,内心忽生出一股暖意。
他方才可是以波纹拟化的周白狗鬼韵气息,此般气息,或能哄骗‘穿人皮的鬼’一时,但绝对骗不住一个脱去人皮的鬼!
但他偏偏做到了!
此全因丁零所赠纸衣裳,为他带来的种种庇护!
这件纸衣裳,同样是他守火塔的底气之一!
他此前便考虑过——自身没有崔家的上身法,无法像先前那个官奴一样,直接请自家二哥上身来,令鬼的气韵与之完全叠合,隐去其自身的存在,也就避免了被巡逻队盘查,杀死的结局。
但周羊有这件纸衣裳。
这件纸衣裳,是戏娘娘丁零亲手赠予周羊。
周羊再借着自身波纹的特性,配合着鬼之口发声,与这件纸衣裳联用,虽不如崔家的上身法那样,可以直接以鬼的气韵完全屏蔽自身的活人气,但必也能做到扮谁像谁——
甚至于,周羊运作得当,在今夜,他可以真正成为官村人眼中的‘周羊’!
让自身扮演出的气韵,从此就是官村人认定的、独属于他们眼中的周羊的气质!
那他将由一味地扮演、贴近官村周羊这个角色,进展到自身就是这个角色本身,掌握着这个角色的全部解释权!
从前周羊无法确定,纸衣裳是否真能发挥出自己希冀的这般效用。
今下可以确定,此般拟化气息,如‘大变活人’一般的效用,它已具足!
“肖飞被郭家那些吊死鬼抓走了……
“郭家鬼越来越凶,得要成咱们村的大灾!”
周白狗脸上,恐惧与悲伤混杂的表情表现得万分精准。
精准得让周羊确信,这不是人能做出来的表情。
它牙齿打着战,拽着周羊,不停地诉说着:“我和肖飞一块长大,如今却眼睁睁看着它被吊死鬼抓走了。
“这下只怕连个尸体也找不到。
“他父母不知道得难过成什么样啊……”
恐惧虽只是一种情绪,毕竟无形,但周羊却在火塔周围的村民身上,看到了恐惧的‘模样’。
它们遍身发出拍动牛皮才有的‘嘣嘣’声,身上的人皮都再度绷紧了,连火星子燎出的窟窿眼,也被绷成坑坑洼洼的暗坑。
村民们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黑暗。
黑暗里,又一次传来小孩笑声一般的声响:“叽叽叽……”
众人步步后退!
生怕那黑夜中再伸出一条胳膊来,把他们拽走!
这时。
在那阵小孩笑声一般的声响过后,忽又响起了一阵铃铛声。
一点点明晃晃的火光,在那阵铃铛声响起之前,就在远处的黑夜中摇晃起来。
点点火光,越晃越近。
越近越晃。
直至变作十余道人头大的白纸灯笼——
“巡逻队换班来了!”
“是巡逻队来了!”
“不用怕了,他们来了!”
巡逻队来了,第三个时辰到了。
村民们如蒙大赦!
只听他们的言语声,周羊亦知——官村巡逻队,在这些人皮鬼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巡逻队,被它们当作是能与黑夜中的鬼对抗的能人!
这支十余人的巡逻队,也确是从黑暗中走过来的!
但周羊更清楚记得官奴的遗言。
在这个夜里,巡逻队,对于活人而言,比官村村民更加可怕!
“哗啦!”
打头的灯笼挑开了夜色,一个全身裹在黑袍子里的瘦削身影踏进了火光笼罩之地。
在他之后,陆续有十余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
他们的衣衫穿着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便是各自手里都提着一盏白纸灯笼。
周羊悄悄看向那些白纸灯笼。
火塔上燃烧的如此大火,都不能将黑夜照亮,黑暗仍在层层碾压过来。
可这些巡逻队的人,各自提着的白纸灯笼,却能照亮黑夜。
令他们在恐怖的夜色之中,犹能穿行自如。
这一盏盏纸灯笼,或许暗藏玄机。
周羊目光触及那些纸灯笼,忽然一愣——
在那些竹篾编成的灯笼罩子内,他没有看到任何蜡烛、火种燃烧起的火苗。
内里只有一个圆形铁盒,盛着黄白的脂膏。
可铁盒里的脂膏亦不曾燃烧,整个灯笼罩子里,却散发出了融融白光。
那一团团白光,甚至让周羊有种‘如沐春风’的暖意。
他内心觉得这些白纸灯笼邪性得很,就立刻挪开目光,转而看向走进火塔下的巡逻队众人。
守火塔的村民们已聚在巡逻队众人左右,此时纷纷叫嚷了起来:
“孙三哥,郭家的鬼从那片黑地方里钻出来了啊!”
“就是啊!
“肖飞被郭家的鬼拿绳子一把缠住脖子,紧跟着就拖进你们身后的黑地方里去了!”
“肖飞这下怕是死了……”
“郭家那些鬼越来越邪性,现在烧着火塔,它们也敢伸手来害人!
“它们得要成大灾!”
“……”
周羊置身于此般‘鬼喊捉鬼’的情景中,也和周围那些鬼一般,与巡逻队的人们诉说着郭家鬼是多么可怖。
这个时候,他自然不能表现得不合群。
应付这些守塔的村民,周羊凭着自己已经在官村里立住的‘村民周羊’这个身份,便已经足够。
可这个立住的身份,能骗住这些村民,却骗不住巡逻队的人。
巡逻队必有某种方法,能鉴别出藏在它们之中的活人。
“你们都站过来吧。
“我们在这儿,郭家的鬼不敢再来。”
那个浑身裹在黑袍子里的人拿掉了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张瘦得颧骨高耸的脸来,他低沉地言语着,把守火塔的村民,都聚拢到自己跟前。
周羊这时留意到,这个巡逻队领头人的脖颈上,戴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链子。
链子比普通的项链稍粗,正连着一个长条形的吊坠子。
周羊一眼就认出来,那个长条形的吊坠,分明是件驴皮影!
微透光的一块皮,被雕刻成了一条番子狗的形状,其上还用各种颜料描绘出番子狗的毛色、花纹。
“所以,这是铁链子拴住了一条狗?!
“这难道就是官奴遗言里提过的,周家的链子,任家的狗?”
“老狗打算在开示礼以后,留给周黑狗的老链子,莫非就是类似的玩意,老链子用以拴住的‘狗王家的牙狗崽子’,其实是一块驴皮雕成的皮影子狗?!”
周羊心下讶然。
他想过狗王家的牙狗崽子,或许是泥捏铜铸的一尊神像一样的玩意儿,甚至就是一条腐烂发臭的死狗,却唯独没有想到,这狗竟可能是一块驴皮雕刻成的皮影子狗!
这狗有什么用?
正思忖着,那个巡逻队领头的又说道:
“咱们还是按着惯例,都对对各自的家门、身份、名字。
“免得叫鬼混进咱们里来,大家都还不知道。”
那领头的跟着摆了摆手。
他身边站着的几个手下,便各自行动了起来。
有人从柴垛后搬出一张桌子来,原木拼成的桌板上,树皮都没来得及撕脱,发黑的血迹、腐臭的不明物质黏在其上,痕迹连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形;
有人提着灯笼,把守住火塔周围;
有人解下腰间的刀子,在石头上唰唰地磨砺着,刀刃被火光照亮。
村民们瞧着眼下情形,却也并不惊慌,都自觉地在领头人跟前排好了队,甚至还有村民与身后的同伴说笑。
看来巡逻队换班回来,甄别守火塔的村民里,有没有鬼混入,确是一道惯例了。
此中不少人经历过数次,自也不会惊慌。
“鬼就是鬼,人就是人,装是装不来的。
“不用怕,很快就过去了。”
周白狗排在周羊前面,他转回头,木着脸与周羊说了几句话。
“是啊,装不来的……”
周羊点头回应着。
一个个细小若蚁穴的漆黑孔洞,从他舌根下生了出来。
他此刻张口,声音都是从舌下那些鬼之口中发出。
手印波纹从他身外一层一层收拢了回来。
他的灵异波纹,已抹消过不少鬼韵。每有一道鬼韵被抹消,灵异波纹便能变化出一种对应鬼韵的气息。
此时,诸层波纹收归周羊躯壳之内,聚缩成了一个明点。
种种对应鬼韵的气息,便在这个明点中不断融合。
周羊仰起脸,身上的纸衣裳像是一件活物似的缓缓蠕动着,与他舌下明点散发出的气息相合。
朦胧间,周羊皮肤上似是蒙上了一层油光。
这层油光,让他看起来与官村的人别无二致。
火塔前,鬼喊捉鬼。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儿?”
领头人询问着排在队头的那个村民。
村民仰着一张满是油光的脸,笑着答道:“我叫王贵仁,家住在西坡口下面,家里有五个儿子,大儿子叫王一儿,二儿子叫王二儿……都是这么起名的。
“孩儿他娘带着四儿子出远门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王贵仁说着自己的家庭情况。
它明明是鬼。
先前就是它首先吃了一个扮作它四儿子的活人。
如今它却称,四儿子和它媳妇出了远门,现下还没回来。
这番话漏洞百出。
但领头人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嗯,你不是鬼。
“到桌子那儿等着吧,待会儿吃点东西。”
王贵仁欢天喜地而去。
下一个村民又开始自报家门起来。
这时候,忽有一阵铃铛声由远及近:“叮当叮当叮当——”
那铃铛声绕着队列前头响了一阵,便戛然而止!
紧跟着,两个巡逻队的人大步走来,直接就从周羊身前排队的村民里拽出了两个人!
“抓住鬼了!”
那两个巡逻队的人大笑着,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儿!
周羊看向被他们拽出队列的那两只‘鬼’——
那分明就是两个活人!
其中一个人,周羊先前还见过!
就是杏林前那个崔家的老二,崔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