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再造一个天亮(3K,2/2,求订阅)
崔荷一边说着,一边顺手从角落里挖了团泥土捏在手里。
他围着那团泥土运指如飞,不多时,便在自己掌心里捏出了一根手指来。
这根手指保持着泥土的色泽,但其上皱纹、骨突、指甲等诸细节皆节已咸备,看上去便是栩栩如生。
“恩公请看。”
此时,他向周羊言语了一声。
一种诡异的波动,便似呼吸般他掌心里这根黄泥手指上散发了出来。
周羊一瞬不瞬地盯着这根黄泥手指,却见到它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蓦然间‘活’了过来,泥土的色泽转为与崔荷一般无二的肤色,那根手指或蜷曲、或伸直、或抖动,都与真正的人手别无二致!
甚至于,哪怕它是长在崔荷的掌心里,周羊也只觉得,它长在此处分外合适!
没有一丝突兀违和之感!
这种呼吸法,虽不如‘鬼之呼吸’那样简单直接,但在关键时候,它能发挥出的效用,可比鬼之呼吸要大得多。
哪怕被恶鬼盯上,掌握了此法,都多了几分生还的可能!
但是……
周羊盯着崔荷掌心里这根手指细看了一阵,他都未有运用‘脂镜灯’波纹,便凭着一双肉眼,渐看出了这根黄泥塑化的手指的虚实。
以他的正念层次,这种以假乱真的法子,多已无法真正欺瞒过他。
若他开启了波纹,将自身当作镜子,往崔荷身上一照——他这呼吸法再如何精妙,也要在镜中尽露原形。
“此法确实颇为精妙。”周羊还是赞叹了一声,继而徐徐说道,“只是,你昨夜在孙三眼前,应也用了家传呼吸法衍生出的波纹吧?孙三险些都能看透你这门手艺了。
“开示礼上,便是比孙三‘眼力更好’的人皮鬼,怕也有不少。
“你只准备了这一个手段,就想在官村博取官身?
“我看你俩,分明对朝廷官吏深恶痛绝。
“为何还要主动来官村涉险,意图做官呢?”
“恩公有所不知啊……”崔荷苦笑道,“我可不是主动涉足这人皮官村,想来博取官身的。
“我根本是走失在野外一片庄稼田里!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到了这人皮官村,成了杏林崔家的三子崔荷——我本名也不叫这个,栾小凤,才是我的真名……”
周羊闻声微感讶然。
他见这本名‘栾小凤’的崔荷,对人皮官村了解颇多。
还以为对方是主动进村来博取官身。
未想到竟是走失在野外一片庄稼田里,直接被引到了官村之内——那能令人于其中走失的庄稼田,怕也与官村外那些诡异的庄稼田牵连颇深。
而官村边的这些庄稼田,又会成为参礼者‘发秧’的场所。
一想到庄稼田,周羊就想到了死去官奴的遗言。
——官村有几样传承,颇为特殊。
得其一门,都将大大增加其身在官村立足的概率。
这几样传承,即是:崔家的上身法,周家的链子,任家的狗,刘家的秧子,岑家的画。
周羊只对周家链子、任家狗稍有了解。
对崔家的上身法,也略有印象。
剩下刘、岑二家的传承,他毫无接触,对其自是一头雾水。
只是,届时开示礼上的发秧子、官村外庄稼田里的谷稼,及至叫栾小凤走失其中,莫明出现在野外的庄稼田,会不会都与刘家有关?
若都有关,刘家当是人皮官村里隐藏的第一等门第了。
一直在旁聆听、不时插话进来的崔竹,这时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主动向周羊说道:“恩人,我本名叫游春天,我其实是主动找着路,进了官村的——外头也没了活路,想着来官村搏一搏。
“这里虽然凶险,但我来的时候,都快饿死了……
“确实是这遍地恶鬼的村子,叫我多活了些时日。”
周羊猜测两人进官村的原因,倒与他们实际的原因,恰恰反了过来。
他略微一想,便觉释然。
栾小凤有家学渊源,可能在野民之中,也积蓄了一些势力。
他纵然活得艰难,实也没必要来官村寻死,主动履足此间的可能,本就近乎于零。
游春天不如栾小凤背靠家庭,在外面已快要饿死,选择来官村铤而走险,却是可能性极大。
周羊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一个虽学了家传呼吸法,凭此法遮瞒寻常村民已经足够,可要将之用在开示礼上,骗过观礼的村民,估计也是力有未逮——
“小凤朋友,你觉得开示礼前三关好过,只后两关难过,怕也是你自己估计得太乐观了。”
听到周羊所言,栾小凤颓然垂首。
“至于游春天朋友,你虽极力想融入官村,处处模仿村民仪态,可你手上连个压身保命的手段都没有。
“度过开示礼,更加是难上加难。”周羊又道。
游春天摇了摇头。
至到此时,他已明白自己七日后开示礼上结局如何。
内心虽然恐惧,却也多了几分坦然。
他说道:“这也是我想把这些纸铜钱,赠予恩公的原因啊。
“我留之无用,家人回来,还会极力向我索取,不如把它交给恩公,助恩公渡过难关,逢凶化吉,也算是我最后一点好心了。”
“我也是这般想法。”栾小凤又看了游春天一眼,跟着向周羊说道,“正是清楚自己怕是没法子度过开示礼了,不如把钱拿出来,以报还恩公救命大恩。”
周羊闻声,并不回应,只是盯着那两捆纸钱,若有所思。
看他的神态,栾、游二人以为他终于被说动了,便把那两捆纸钱,又往周羊跟前推了推。
这时,却听周羊说道:“你们方才说这人皮官村中的活人,能否度过开示礼,其实全看活人懂不懂得利用人皮官村中的规则,乃或是使自身彻底融入此间——这般来度过开示礼,便可以如鱼得水。
“便是用以应对开示礼的手段,稍有瑕疵,也没有大碍。
“重要的是只要官村人相信了他们真把咱们给‘开膛破肚’了,那就万事大吉。”
栾小凤不知周羊为何又提起这个话茬,但还是附和着点了头:“是啊,就是这样的。”
“若官村人都是肉眼凡胎——寻常的障眼法他们也看不破,你那‘抟泥身肉菩萨息’不是就能安稳度过开示礼前三关了?
“游春天朋友,我再教他个法儿,到时候也能给他们变个戏法,便亦能迈过开示礼这前三关。”周羊似是终于想到了甚么,忽然说道。
栾小凤愣了愣,还是跟着点头:“不必恩公再费心教游哥甚么法子,我这家传的呼吸法,教给了他也是一样的。
“家门里虽有规矩,法不能外传。
“但现在都要死了,也顾不上这些规矩不规矩的了。
“只不过,官村人,都是人皮鬼,它们怎可能会是‘肉眼凡胎’?
“它们中间,像巡逻队的那几个领头,说不定都能感知到迥异于它们自身鬼韵的气息,只要捕捉到此种异样气息,咱们便免不了在它们眼前露馅的。”
“是这个理。”周羊没有否定栾小凤的话。
他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咧嘴笑道:“这些官村人,之所以能分辨出鬼韵和人味,都是因为它们人皮下的那些鬼。
“人皮不能全然包住这鬼,致使里头的鬼时不时都能出来透口气,便叫这些官村人皮鬼,不再只是凭着‘人眼睛’观察四下,更有一双‘鬼眼睛’,能叫它们精准分辨出同类和异类。
“可我要是能暂时蒙住它们的那双鬼眼睛呢?
“我要是能让那些人皮,死死包住它们体内的鬼,叫那鬼暂时也没法子出来透气呢?”
此言一出,栾小凤、游春天直觉得天都亮了!
栾小凤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向周羊问道:“您有法子令它们身上那张皮,锁住里头的鬼,暂时出不来?”
若能活命,谁愿意瞪着眼睛等死?
他与游春天,今下自觉得无望度过开示礼。
哪想到这柳暗花明又一村——转机跟着就应在了恩公身上!
“我有个想法。”
周羊又想到了守火塔第四个时辰,霍然亮起的白光。
想起巡逻队那些人手里提着的白纸灯笼,散发出的光,和那白光一模一样。
而他记得很清楚,那些白纸灯笼里,没有放蜡烛,只有一个圆形小铁盒。
铁盒里头盛着淡黄的脂膏。
脂膏或许就是那白光的‘燃料’!
那白光能够修补所有人皮身上的坑洞损伤。
白光照映之下,鬼根本没法子从人皮里跑出来!
哪怕是孙三——昨夜他死盯着崔竹兄弟两个,可今天一早,他竟浑然忘却了昨夜自己辨出崔竹兄弟俩不是自己人的事情,只是找两个巡逻队的手下,到崔家去送工钱!
是那白光,封住了孙三这张人皮里的鬼。
中断了鬼侵袭杀戮活人的进程!
周羊要把这白光借来,为官村再谋划一个天亮!
“你能否以脂膏来为己身捏造泥胎身?”周羊向崔荷问道。
崔荷闻声,仔细思索了一番,道:“官村的脂膏本就是一种诡异之物,我家传的呼吸法,也须沾染鬼韵、鬼神影子、气韵等等,才能塑造出‘肉菩萨身’。
“所以若用这脂膏包裹全身,运用家传呼吸法,捏造‘肉菩萨’,自然是没有太多困难的。”
周羊点了点头,把那两捆纸钱推了回去:“余下几天时间,你需要教会游春天朋友,你那个家传的呼吸法。
“接下来,于开示礼当日,你们各自为己身塑造出‘肉菩萨身’。
“此身只需遮瞒得住寻常村民的眼睛,能支撑到开示礼正式开始即可。
“你们无须理会其他事情,只需按部就班地做好各自的事,等候开示礼到来就好。
“这些纸钱,便供你们回去购买脂膏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