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完整的第二个故事(3K,1/2,求订阅)
“当!当!当!”
棚屋里,炉火烧得通红。
周羊肩膊上的鬼之口纷纷张开,伸手捏住一根铁钳,从炉火中夹起那柄烧得通红的平头柴刀粗胚,将之搁在铁砧上,跟着抄起铁锤——
锤如雨点,密集地砸在柴刀刀面一侧。
将那侧的刀面渐砸出斜坡,修整成刃区。
火星乱溅。
些许火星落在周羊脚下,将他脚下的情形耀亮了一瞬。
数道影子就在他脚边蠕动着。
随着这一锤锤落下,那些遗影一道接一道地钻进插在周羊后腰带上的那本《赊刀账》中。
周羊专心致志,调整着刀胚的弯度,把刃区的凹坑砸平。
此时,棚屋里,只有他一人。
阿福下午就背着一箩筐的锄头、镰刀出了门,到村里各处卖铁器去了。
周羊一次次将降温了的刀胚,蘸入炉火中。
又一次次将烧红的刀胚,夹持到铁砧上,重复地锻打着。
原本粗陋不堪的平头柴刀胚,随着他这一次次锻打,形状愈发规整——终于,周羊最后一次调整过刀背的厚度,便将整根通红的刀胚,直接插进了旁边的一槽黑水中。
淬火!
淬火会使钢铁硬度急剧攀升。
硬度攀升,亦将导致韧度下降。
锻造刀剑时,因为锻造工艺的瑕疵,在刀剑上留下的暗伤,亦将在淬火后暴露出来。
“嗤——”
周羊看着通红的刀胚,蘸入水槽中,激起腾腾白烟。
他一刻也不敢松懈,将淬火过的刀胚即刻取出。
注视着刀胚在这瞬间就变作暗红之色,他又立刻再将刀胚投入水中。
如此反复数次,让刀身的温度呈阶梯式下降。
而非是骤然降到最低,引致刀身出现崩裂、弯曲等问题。
淬火这一步实在太重要。
处理不好,他辛苦锻造许久才做出来的柴刀粗胚,便有可能直接报废。
这一把刀干系着他下次赊刀之时,与报应身的因果牵连,乃至会对报应身此后的人生际遇,都产生种种影响。
是以,尽管周羊现下打铁经验浅薄,他还是希望能尽全力做好。
将这把刀做得像模像样。
片刻之后,他取出水中彻底冷却的刀胚,仔细检查。
刀面没有出现崩裂。
刀身出现了微微的弯曲,但影响不大,可以调直。
周羊眼神满意,又将刀胚搁在铁砧上,拿着小锤敲了几下,就把刀身出现的些微弯曲砸直,随后便是再次烧红刀根,将通红的刀根楔进一块木头里,砸平底部露出来的刀尾。
磨好刀刃,修饰刀柄,使之更为贴合自己的手掌。
这些事情全部做好,平头柴刀便已彻底完成。
提着这把长柄的平头柴刀,周羊掀开棚屋门帘,到外头看了看。
此时已近黄昏,要到他下工的时候了。
阿福许是为了消弭自身对其生出的戒心,下午出门前,便先给了工钱——四两纸钱,比往日还多了几成。
周羊又转回棚屋内,放出鬼首厌神。
惨白手掌抓着那颗没有五官的头颅,将之放在周羊肩膀上。
那颗头颅上,两个窟窿眼微微翕动着,嗅闻着空气里散溢的死气。
此地的死气骤然加重时,便说明有阿福或其他不速之客临近。
“接下来寻找时机,争取再将‘休门厌神’也造化出来。
“常大丰积累的正念,尚不如我,便已打开了‘开’、‘休’二门,造出两道厌神,我今时修炼‘妆神画鬼草稿’的进度,却远不如他。
“也是因为身在官村,‘妆神画鬼草稿’的各项仪轨,我都不好随意施用。”
周羊看了那鬼首厌一眼,伸手抽出后腰上的《赊刀账》。
将书册翻到第三页。
第三页上,那些蠕动的墨点,定格成清晰的文字,填补进了这篇故事的空白处。
“女人骑在金塔上。
“临藏转经道上,‘却吉仓银匠摊’的主人‘却吉’和其子‘阿吉’,被勒令前往‘能胜解脱寺’铸造‘金塔’。
“孰知金塔不知为何生出异变,突然散发出了一种奇异的香味。
“却吉父子骑着矮骡子逃跑,又在半路遇到了‘麻吉’家的埋伏。
“麻吉家的‘云丹郎佳’,令他请来的‘俄巴密咒师’,念起了毒咒,摆出了供物,使却吉父子骑乘的矮骡子突发意外,就此毙命。
“却吉自知无法与密咒师相敌,便主动上去与麻吉家的仇人纠缠,让阿吉趁这个机会逃跑。
“阿吉一路狂奔,看到天上的太阳,变成了‘能胜解脱寺’里他们铸造的金塔模样。
“父亲、麻吉家的仇人,都被那塔压住,却还在对着他笑。
“他一下子昏迷了过去。”
……
这一篇故事,至此已经彻底补完。
随着周羊看完书页上的最后一个字,诸多字眼又变作墨团蠕动起来,形成新的文字:“赊刀落账,报应即成。
“你将向‘阿吉’赊刀,以破除其‘生死不知,浑浑噩噩’之处境。
“阿吉将成为你的报应身。
“赊刀否?”
此时已到了周羊下工的时间。
他身在阿福家中,自不会就在这处险地内随便赊刀落账,是以看过书页上变得完整的故事后,便将书册卷起来,重又插回后腰带上。
拿走阿福放在木墩子上的工钱,周羊离开了阿福的院子,关好院门,匆匆往家里走。
《赊刀账》讲述的第二个故事,迥异于丁零的故事。
其中提及的人名、寺名风格,都与周羊日常能接触到的人名地名大相径庭。
这叫周羊不免心生遐想——第二篇故事发生的地点,是否属于大召朝治下?
彼地又有怎样风貌?
于人而言,彼地是一处绝域凶地,还是一处善地?
此种种遐思,都在周羊临近家门的时候,被他一一掐断。
他走入院门后的过道,口中跟着喊了起来:“娘!
“我回来了!”
老娘笑呵呵的回应声并未如周羊意料之中那般响起。
过道尽头一片寂静,竟像是没人在家一样。
可当下这个时间,天快黑了,家里怎会没人?
周羊心里转着念头,脚下却没有停顿,几步穿出过道,转脸就看见了院子里的‘家人们’——周老狗站在堂屋门口,双手插着腰,把身上那件破坎肩下摆都掀到了后头。
他脸色阴沉,见到周羊进门,又把周羊狠狠盯着。
眼中一丝善意也无。
黄哨子低着头,双手在小腹前绞着,围着院子踱步。
连周羊的呼唤声,她都恍若未闻。
周黑狗则站在老狗旁边,他见到周羊进了院子,三角眼眯缝着,眼里的寒光抹过周羊这张脸,忽然冷笑了数声:“阿羊,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啊。”
‘二哥’话中的挑衅与恶意毫无遮掩。
他先前已因为频频在周羊身上挑事,而被黄哨子斥骂过几回,本来收敛了许多。
此后在黄哨子在场的时候,对周羊都显得‘友爱’了许多。
今下竟又公然对周羊发起了挑衅。
而黄哨子闻声,只是冷冷地扫了周黑狗一眼,并未出声斥责。
老娘随后也转头看了周羊一眼,眼神里,竟有些责备,似乎是怪他回来的不是时候。
但这天眼看就要黑下去,周羊不回家,莫非在外头等死?
周羊面上笑容收敛了下去。
他皱眉看了看众人,分辨过当下情形,心里便有了想法,口中跟着道:“天都快黑了,大哥还没回来吗?”
老娘分明有些焦躁担忧的模样。
那条老狗似也在担忧着甚么事情,但又无能解决甚么,便要把这股因无能而生的怒火,全浇在他周羊头上来。
可家里最近并未出甚么大事情。
虽然‘冬收’将近,但收获庄稼本是喜事,不至于一个个挎着张脸。
结合着大哥早上去给肖家帮忙的事情,周羊推测,可能是白狗那边出了什么事!
而老娘的言语声,直接让他的猜测应验!
黄哨子连连拍手,满脸焦急地道:“早上说去肖家帮忙,中午也没回家!
“这天马上都要黑了,你大哥还不回家!
“真是——真是急死个人啊!”
“肖飞死得不清净!
“郭家巷子里那些鬼把他抓走害了!”周老狗此时还盯着周羊,阴沉地道,“你知道你大哥是去给肖家帮忙,你怎么不拦着他?
“你,是不是我们周家的人啊?”
听到这话,黄哨子一下子变了脸色,扭头看了周老狗一眼。
她到底不敢当面与周老狗吵嘴,便又转脸看向了周羊,欲言又止。
周羊未来得及说话,周黑狗便阴阳怪气地道:“每天都躲在屋里,忙活自己的事儿,守火塔挣了钱,都揣自己身上。
“不像我,天不亮就跟着爹去打理庄稼。
“所有的时间都忙活在自家的田地里了!
“我对咱们这个家,肯定是没有二心的,有些人就不知道是不是和我一样了……”
眼下开示礼将近,每一张纸铜钱的积攒,开示礼上都有大用。
黑狗一出声,便直奔着周羊的积蓄而来,却是要彻底绝了周羊的前路!
周羊成功渡过守火塔这个夜晚的事情,已让他对周羊骤生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