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家人(3K,2/2,求订阅)
周黑狗不再觉得周羊弱小可欺,活不了多久。
玩物摇身一变,要成为可能威胁到自身的角色时,任谁都会陡生杀心!
周羊心下叹了口气。
他得尽快动手,杀掉周黑狗。
但他不会叫任何人知道,周黑狗的死与自己有牵连。
此事早已在周羊心里推演过许多遍,只要时机正好,他就能让一切自然而然发生,自身摘除于外,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等到开示礼的时候,爹给你准备足够的脂膏。
“不叫你白忙活。”
听着黑狗的话,周老狗那张阴森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他伸手摸了摸周黑狗的脑袋,对二子作出了承诺。
在周黑狗一叠声向他道谢的时候,他又转回脸来,看着周羊道:“守火塔那么凶险,你也过来了。
“你和巡逻队的人,一样大的本事。
“天快黑了,我们都不能出门,但你一定能吧?
“你出去吧!
“去把你哥找回来!”
黄哨子闻声,惊骇地看着周老狗。
周羊这时也满脸恐惧,连连摇着头,向周老狗说道:“爹,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啊!
“本来我昨夜也过不去的!
“是娘帮了我,娘给了我这个东西——昨夜我才能平安过去,大哥当时也护着我,我才能没事!”
在阿福面前已演过一次的戏,此时周羊再演起来,自然越发娴熟。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惧之色。
跟着就哆嗦着拿出了那个小棺材,展示给了在场的众人。
周老狗看了那小棺材一眼,神色平淡。
黑狗目光亮了亮,脸上的笑容更浓郁了许多。
他本就觉得,周羊毫无特殊之处,在官村之中,只能作他的垫脚石,可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活着度过了守火塔的这个夜晚!
这叫他心下乍然警醒,对周羊真正起了杀心!
而现下周羊拿出来的这个东西,又叫周黑狗一下子明白:“这个周羊,到底没有甚么真本事。
“不过是靠着讨好谄媚官村的人皮鬼,才能得了些保命的手段,能平安度过昨晚。”
黑狗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儿,此下又稍微放松了些许。
但他也不能完全放松,便又跟出声,向周羊扎了一刀子:
“是啊,大哥待你那么好。
“守火塔多危险啊,他竟都一心护着你。
“这时候天还没黑,让你去帮着找一找大哥,你却都不愿意。
“你这个人,到底还是和我们周家人不一样吧?”
“我愿意去!”周羊已经是满脸惊恐,却还是出声道,“我这就去找大哥!”
说完话,他把手里的小棺材一收,扭头就往门口走。
才走出数步,就听到黄哨子在身后尖着嗓子斥骂了起来:“黑狗,你真是个畜生啊!
“你就不像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天都要黑了,你怎么能逼着你三兄弟出去找人——你自己怎么不去?
“白狗和阿羊去守火塔,是替着咱们家去守的!
“你当时在哪儿?!
“我看下次就叫你去守火塔——让你一个人去!你死在那儿,没人管你!”
黄哨子尖利的斥骂声,震得周羊耳膜隐隐作痛。
他还在往门外走,老娘这时却叫住了他:“阿羊,你哪儿都不用去!
“就在这里呆着,这是你的家,天黑了,家人就该好好待在家里。”
周老狗充满寒意的声音,亦在这时响起:“你怎么能咒我的孩子死呢?
“黑狗爱我,周羊不爱我。
“你怎么能咒一个爱我的孩子死呢?”
“爹!”黑狗也叫起屈来,“娘一直都不喜欢我,我心里清楚的。
“您不要为着我,和娘起争执。
“我受些委屈又没什么……”
黑狗的话,叫周羊一时恍惚。
这样的话他似乎也对老娘说过。
“你怎么能咒一个爱我的孩子死呢……”
周老狗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伴随着这阵阴冷的言语声,周羊只觉得背后有股子寒气,一下子喷薄了出来,盈满整个院子,冻得他背后皮肤僵硬,好似就要坏死!
也冻结了身后一切的声音!
黑狗还在叫屈的言语声,都被这彻寒的鬼韵冻住了,卡在嗓子眼儿里,再发不出来!
周羊猛地转脸看去——
但见周老狗一飘忽就到了黄哨子跟前,一只发乌的手掌,狠狠地掐住了黄哨子的脖子,将黄哨子本就白森森的脖颈皮,熏染得愈发苍白。
那苍白的色泽,叫人瞬间就联想到了水里泡胀的死猪肉!
这瞬间,周羊甚至都闻到了那股腐臭的气味!
黄哨子满脸惊惧,她都不敢正视周老狗的眼睛,垂着眼帘,嘴里发出夹杂着气声的求饶言语:“错了……嘶……我错了,孩儿他爹,饶了我……”
泪水顺着黄哨子的眼眶往外流。
看着这副模样的黄哨子,哪怕心中明知她实也是鬼,她皮下包藏的那只鬼,亦是凶厉残毒,可周羊仍难免心生怜悯。
这些人皮,曾经很可能都是真正的活人。
此时发生在它们身上的一应事,都在映照着它们活着时候的经历。
周黑狗在远处发着愣,不说话。
周羊却腾腾几步奔了过来,面上惊恐之色未消,却伸手去扒周老狗掐着黄哨子脖颈的手臂:“爹,你不要打娘啊,我这就去找大哥了!
“你不要打娘啊!”
周老狗那张发乌的脸骤然转向了周羊。
他忽然松开黄哨子的脖颈,跟着攥紧拳头,照着周羊胸口重重地捣了一拳!
“咚!”
周羊听到了自己心脏在剧烈摇颤中发出的空响声!
他瞳孔紧缩!
这一个瞬间,于他而言,竟似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难以言喻的疼痛在他意识里来回碾磨着,他的正念迎上了此般疼痛,又很快如潮水般退下,只留下这股疼痛,在他的心神间来回盘旋。
即便片刻后消褪,却仍在他心神间留下了一道印记!
“这是鬼的力量!
“无法量化,难以揣测!”
周羊浑身激烈地颤抖着,消解着周老狗打在他身上的这一拳。
他捂着胸膛,长喘了口气。
此刻他面上的惊恐与疼痛之色,全非伪装。
这只鬼看似普普通通的一拳,竟让他直觉得痛入骨髓!
黄哨子看着周羊捂着胸口坐倒在地,眼里心疼与畏惧交杂着。
丈夫就在身畔,她这个时候,甚至都不敢伸手去搀一搀自己的孩子。
“周老狗比我想象中都更可怕许多。
“巡逻队的孙三,甚至都没有周老狗这般恐怖。
“鬼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他这张人皮子里来,哪怕它保持着人模样,它的所有一切,也都已被鬼韵给腌入味了——发怒之下,在它看来只是老子打儿子这样的一拳,也都会叫我难以承受!
“这和周黑狗经常喂养它有没有关系?
“或许就是周黑狗频繁地喂养它,才叫它成长到了现在这个程度!”
周羊心念飞转着。
老狗垂目看着他,发乌的肤色渐归正常,眼底的阴冷尤未消散:“你,去找你哥。”
它说过这句话,便转身进了堂屋,连周黑狗它都未再理会。
黄哨子眼看它进了屋,赶紧扑过来抱住了周羊,泪水涟涟:“别听他的,别听你爹的……
“你爹就是一时说气话,他不知道这会儿出了门就是死吗?
“就呆在家,娘护着你,我的小羊……”
不远处,周黑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不敢跟着周老狗进屋——这会儿的老爹太可怕了,保不齐他进屋后,老爹就要问他要吃的。
可他也不好就在院里站着。
待会儿黄哨子注意到他,他必也没有好果子吃。
就在他坐立难安,只希望自己变成个透明人,从黄哨子眼前消失之时,救星回来了——一阵脚步声,踏踏踏地在门外响起。
白狗满是疲惫的声音,从门过道那边传了过来:“娘,我回来了……”
过道里,响起关门的声音。
“肖飞的尸体找到了,在后坑一个水塘子里挖出来的。
“哎……他死得太早了,他家人说,他都还没有讨媳妇,就这么没了。”
待周白狗说完这几句话时,他人已经站在了院子里。
方才晴空万里的白天,忽喇一下被扯上了夜晚的幕布。
黑天下,周白狗看着院里的情形,跟着皱起了眉:“你们这是……怎么了?”
“回来了就好。
“下次别这么晚了,家里人都害怕你天黑了都还不能到家。”
这时候,周老狗又从堂屋内探出头来。
他僵硬的脸上,微带一丝笑意,好似先前发生的种种事,都与他没有关系。
“上饭了。”
周老狗跟着看向黄哨子,丢出一句话,又进了堂屋。
白狗看了看黄哨子与周羊,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周黑狗,它亦只是点了点头,道:“上饭了,娘。”
便跟着进了堂屋。
冰冷诡异的氛围,萦绕在这个家里。
堂屋内,白烛燃起。
众人围着长桌,开始吃晚饭。
烛火映照出众人机械地低头,伸进饭碗里扒饭,跟着直起身子,抻着脖颈吞咽饭食的模样。
恐怖的咀嚼声在堂屋里此起彼伏。
不多时,周家人便用过了晚餐。
饭后,周白狗又继续起了先前未完的话题:“肖家父母说,肖飞不能就这么没有媳妇,下去做个孤魂野鬼。
“所以给它拴了个媳妇回家,就给它配的村西边那个小坟里的死人。”
黄哨子闻声抬起头来,惊讶地看向周白狗:“那个坟里的人,我记得不是咱们村的吧?”
“是啊,不是咱们村的。”周白狗点头道,“顺着村边那条河漂下来的。
“崔家的人说,肖飞与水有缘——从前他就好钓鱼,和村边河里漂下来的那个死人作配,对他来说是正投契,顶合适的……”
周羊听着众人不咸不淡的言语声。
他转头看了眼黑洞洞的门外。
只觉得一股子寒意从门外侵略而来!
肖飞,配了个河漂子?!
这不是叫它那张人皮,又配了它里头的那只河漂子鬼吗?!
“过十五天,月亮圆的那天,就给它俩办事!”周白狗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起来,似乎为好友婚配之事终有着落,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黄哨子、周老狗也咧着嘴大笑了起来。
在它们看来,这一桩丧事,今下完全成了大喜事!
周羊也只能跟着笑。
他身上好似长出了无数透明窟窿眼儿,那些阴飕飕的风,便在这些窟窿眼儿钻来钻去,把他满身的血肉都冻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