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赊刀(感谢许阳重复了的盟主!3K,1/2)
“呼……吸……”
卧室里,周羊脱下了身上那件纸衣裳。
他袒着上身,一道道漆黑蚁穴,在皮肤上竞相张开,几乎遍布他的全身。
食用死人饭后获得的某种‘营养’在那些鬼之口中来回流窜着,大半反哺给了他的体质,小半则汇聚往他的肚脐及周围区域。
肚脐及周围区域,仍然是一片空白。
但周羊又分明感觉到,一颗种子在此中扎下根来,正在飞快生长。
与鬼神相通的一道肢体,即将幻生而成。
单以周羊如今的正念层次,想要洞开肚脐及周围的鬼之口,已经毫无困难。
他正是为了给这道鬼神的肢体积蓄营养,才迟迟未有开启肚脐及周围区域的鬼之口。
血气雾烟,在周羊浑身鬼之口中,滚动漂浮。
周羊仍然觉得,现下鬼之口汲取来的营养,距离自身凝练出那道鬼神肢体,仍差了一线。
他目光看向自己身前。
床脚的小柜子上,放着一碗白里发黄的脂膏。
遍身张开的鬼之口,就在渴望这一碗脂膏。
这是老娘晚饭后,特意留给他的一碗脂膏,像是要为着他今天在爹那里,受了这么大委屈,做出的一点补偿。
周羊恰巧也需用官村特有的脂膏,来验证自己的某个想法。
他压住了鬼之口对自身的影响,目光从那碗脂膏上挪开,转而从床上爬起,从刚放在床上的抽屉盒子里,取出了厚厚的一沓纸钱。
约莫得有六七两。
“五两纸钱,应也足够我凝练鬼神肢体了。”
周羊目光闪了闪,从手里的纸钱里,抽出了一两多,又放回抽屉盒子。
“四两应也足够?
“若是不够,再稍微追加一些就是。”
他又犹豫了一下,再抽出一两纸钱,放回盒子。
如此,他手中便刚好剩下四两的纸钱。
拿着这四两纸钱走到墙角,周羊将纸钱点燃。
纸钱燃烧起来的一瞬间,他浑身鬼之口都极力地撑大了,疯狂吞吸纸钱燃烧起的缕缕青烟。
滚滚青烟飘入鬼之口中,便又转作血气雾烟,滚动漂浮起来!
丝丝缕缕的血气像是在周羊满身的孔洞中穿针走线一样,从他周身各处,齐齐向肚脐汇聚——周羊肚脐及周围的皮肤剧烈颤抖了起来!
一种难以形容的痒感从他的肚脐中爆发而出!
此种瘙痒之感,比剧痛更叫人难以忍受,令周羊不断伸手想去挠抓,哪怕挠破皮肤,挠烂肚肠,他也要完全消去这种痒感!
“不能抓!”
偏偏此时,周羊的意识又极其清醒。
他的身体发挥着本能,想去搔抓肚脐,智性又努力压抑着这种本能——这就让他看起来极其怪异,一时满面狰狞,一时又沉静如冰。
手脚关节不断摆动,身体扭曲着,像是要把自己扭成一条大麻花!
便在他坚持压制己身的本能时,肚脐周围,一道道鬼之口终于张开!
新打开的鬼之口,并非如他皮肤各处张开的鬼之口一般漆黑,它们呈现出一种血红的色泽。
一道道树根也似的组织,从新生的鬼之口中游曳而出。
‘树根’相互虬结,攀扯。
阴冷的血风绕树根盘旋,令这盘结的树根之上,又生出一丛丛的肉芽。
肉芽聚集得密实,形成一层暗黄的皮肤。
这层皮肤包裹着那团组织物,猛一颤抖,令这团组织物完全展开来,乍然变作了两条并起来的手臂!
两条完全并贴着、连在一起的手臂,大拇指相互勾扯着,其余八根手指向双侧发散,正做出了一个鹰鹫振翅而飞的姿势!
“鬼尺!”
这道鬼神肢体凝练完成的一刹那,周羊便已感知到它的真名,就像人生有手脚、眼耳口鼻,生来便知道这些器官如何运用一样——他亦在这须臾之间,明白了如何运用这道‘鬼尺’。
鬼尺的形状,与尺子毫不相关。
周羊倒也知道还有一种与尺子毫不相关,但又以‘尺’命名的兵器——
即是古代衙门里专门配备给捕快,用以缴拿凶徒罪犯的兵器的‘铁尺’。
铁尺专克诸般兵刃,传入倭岛以后,又被称作‘十手’。
若以‘鬼十手’来为这道鬼神肢体命名,就显得形象贴切得多,毕竟两条手臂加起来确有十根手指。
但它就叫做‘鬼尺’。
目下,这道鬼尺的一大效用,即是不着痕迹地拨开缠绕向周羊的种种鬼韵。
再者,它还有另一重功用——
周羊心念一动,这道自他肚脐上生出的鬼尺,忽然化作一股血气,扑入他周身的鬼之口中。
顺着他皮肤上的鬼之口,这股血气持续往他五脏六腑之中浸透。
又在他脏腑之上,再度形成两只巨大的手掌,完全包覆住了他的脏腑!
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极其悠长,心跳维系在了最低水平,肤色如死尸般惨白——明明周羊此刻能跑能动,但他表现出来的状态,却好似一个死人!
鬼尺的另一重功用,即是覆盖周羊五脏六腑,收敛其身上的活人气!
“我的灵异波纹,如今已演化作‘脂镜灯’。
“配合着纸衣裳来用,在官村之内,我暴露己身活人身份的可能性,其实已经大为降低。
“穿着纸衣裳,一般情形下,那些较为弱小的鬼,散发鬼韵亦对我造成不了多少影响。
“鬼尺的功用,于我如今具备的各项手段,其实有些重合。
“但它毕竟依附我之正念而生,能随我一同成长。
“尤其是,这些鬼神肢体能发挥出多少效用,演变出多少种手段,其实全看我自身对它的开发……虽然是长在一起的两条胳膊,但总还是有十根手指可用,还是能用来做些甚么的吧?
“它若能随我一同降临于报应身上,那就更好不过。”
周羊如是思忖着,且令鬼尺遮护着自己的脏腑,转回床尾坐着,端起了床脚柜上的那碗脂膏。
他眉心微微鼓动,正念流转。
一种奇异的波动,便从他眉心弥漫而下,顷刻间遍及全身——
明晃晃白光,刹那间从周羊浑身鬼之口下爆发而出,令周羊在一须臾间,变作了一道人形镜子!
“脂镜灯的镜光,根出于守火塔那个夜晚第四个时辰时,眼形波纹覆映天地弥生而出的白光。
“那般光芒,能修补官村人皮的损伤,使人皮牢牢禁锢其下的鬼,令鬼不得随意出离。
“就连巡逻队手中提着的白纸灯笼,内中弥生的白光,亦与夜晚第四个时辰的白光同源!
“既然如此,我的脂镜灯,能否效仿白纸灯笼的原理,点燃我手里这碗脂膏呢?”
融融白光里,周羊垂目看向手中那碗白里泛黄的脂膏。
他内心对于此事,其实有八九成的把握。
否则当时也不会对栾小凤、游春天二人轻许承诺。
此时,随着他目光凝作实质,化作两束白光落在手中那碗脂膏里,周羊分明感知到,那碗脂膏跟着弥生出了与脂镜灯一般无二的波纹!
一团白光,从那碗中散发了出来!
不及周羊这道人形镜子这么亮晃,光芒本身却无有区别!
周羊心头大定!
拿起床脚柜上的一双筷子,三两下把那碗发着光的脂膏扒进了肚子里!
他放下粗碗,身上白光不断收敛,内心念头转动着,忽然一伸右手,右手掌心里,鬼之口冒出的圆融白光一刹那寂灭去,有团腰果形的物什,却躺在了他掌心里。
“人在脂镜中呈现何种模样,实取决于这面镜子。
“而此镜变幻出甚么模样,更取决于我之心念。”
周羊看着掌心里那颗缩小版的胃袋,目光流转。
他愈是往那颗胃袋上投注心神,回想周黑狗肚腹上那个诡异胃袋是甚么模样,散发着甚么气息,手里这颗缩小的胃袋上,便亦逐渐像是那个模样,散发出类似的气息。
“黑狗,这个胃袋,与你那个诡胃袋,有几分相似呢?”
周羊心头喃喃。
他内心里,已对如何杀掉黑狗,形成了大致的思路。
其中虽然还有些关槛,但是这些关槛并非不能逾越。
“长在黑狗肚腹上的那只诡异胃袋,会不会也是黑狗修炼的呼吸法,凝聚出的鬼神肢体?
“若‘胃袋’真个是黑狗的鬼神肢体的话,那想要无声无息地将之取下来,再以他物替代,就实在太棘手了,得需要筹备第二种方案。
“只是……黑狗并非是一个谨慎的人。
“若他真的掌握有某种呼吸法,且将这种呼吸法修炼到了幻生出肢体的地步……平日里,他一定会有忍不住运用此种呼吸法,来走捷径的时候。
“可我观察他良久,不曾从他身上看到任何运用呼吸法的痕迹。
“——这却也不能用来断定,他手上不曾掌握呼吸法。
“我须要再三斟酌,不能大意。
“只能依靠对镜梳妆,来探看周黑狗那只胃袋的来历么?
“明日遇着了栾小凤他们,询问一下他们,有没有此般探问他人身上沾附诡异能力的手段。”
周羊心思飞转着,认真筹备着黑狗的死亡。
他将导引黑狗死亡的流程,分作了数个步骤。
此中最为关键的步骤,需要他首先验证出周黑狗那只诡异胃袋的来历。
而他手上正缺少探查敌手真实情形的手段。
这便是他当下面临的最大关槛。
周羊将不断发散的心念徐徐收拢了回来。
他穿上那件纸衣裳,躺在床上,放出鬼首厌,令它在身外巡弋,嗅探房屋内外的情形,以及,在必要时候,提醒自己,立刻从‘睡梦’中醒转。
做下这样布置,周羊翻开了《赊刀账》的第三页:
“你将向‘阿吉’赊刀,以破除其‘浑浑噩噩,生死不知’之处境。
“阿吉将成为你的报应身。
“赊刀否?”
“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