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卓玛(3K,2/2,求订阅)
“嘡啷!”
那把被周羊压在枕头下的平头柴刀,陡地发出一声震鸣!
震鸣声中,一道白光从周羊枕下飞跃而出,骤然间劈在了《赊刀账》摊开的第三页纸面上,引得其上墨字一个个沸腾了起来,重新排布!
“赊卖刀剑:一把淬火良好的铁刀。
“品质:平庸。
“赊刀对象:阿吉。
“注意事项:赊刀人此次赊出刀剑品质平庸,将致使赊刀人与报应身之间的因果连接少有波动,报应身无法主动脱离与赊刀人之间的因果联系。
“赊出刀剑品质,将影响应身的人生际遇。
“基于此次赊出刀剑品质‘中庸’的影响,,将导致‘阿吉’的未来人生当中,一般概率会遇到‘奇遇’,一般偏高的概率会遇到‘险境’。
“赊出刀剑品质,将影响赊刀人的‘拓印’效果。
“基于中庸刀剑品质的影响,将导致赊刀人从应身上拓印较为普通的能力时,可以取得与应身能力相等的效果。”
……
平庸品质的柴刀……
周羊看到《赊刀账》对平头柴刀的评价时,内心还小小的失望了一下。
他毕竟也花费了不少气力,锻造这把刀。
虽然第一次锻刀就出神兵利器的概率极低,但谁真正开始锻刀的时候,不会生出自己初试身手,就得到一柄利器宝刀的幻想?
这小小的失望,又很快从周羊心间消褪。
他很快发现,《赊刀账》此次对刀剑品质的排布,做出了解释。
在‘平庸’品质之下,还有三个层次,从低到高为:极劣、低劣、较劣。
相比之下,他的柴刀跳出‘劣品’,被评为普品,已是极大的进步!
至少这普品柴刀,让他再拓印报应身获得的普通能力时,已能一比一拓印!
他不用再为此消耗过多善业。
只是不知道,《赊刀账》对普通能力的判定是如何?
《妆神画鬼草稿》《鬼之呼吸》是属于较普通的能力,还是并不普通?
周羊心念落定。
手中《赊刀账》上,那把柴刀将纸面劈出了一道裂缝!
裂缝中,滚滚乌光如大海汪洋,汹涌而出,彻底淹没了周羊的视野与意识!
……
“叮……”
一声清脆而悠远的铃响声,穿透了周羊的沉沉睡梦。
他的意识渐渐归拢。
鼻翼间,嗅到牲畜身上那股腥臊粪便的味道,和着更浓郁的奶香。
耳朵里,铃响以后,便是一阵叽里咕噜的、不断重复的言语声——这阵言语声一遍一遍地重复,重复到周羊终于彻底将它听清,并且为之找到了合契的同音字: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哄……”
“这是六字真言啊。”
周羊心里想着。
他感觉一只粗糙的手掌摩弄着自己的脑袋和面庞,那只手掌上带着一丝丝臭味——正是这一缕缕臭味,让周羊的意识愈发清楚!
他意识到,这股子臭味,其实是尸臭!
人手上,怎么会被尸臭腌入味?
这时候,那阵念诵六字真言的声音停了下来,诵经者收回摩弄周羊面庞的手掌,与周围人言语着:“叫不回来啊怕是……
“我一万遍六字真言,念得有。
“转经筒,转了多少万遍不知道有。
“‘六莲花供’摆了,鬼没有吃的。
“甘露丸他吃了,解毒咒的水,他喝了。
“真是中了‘俄巴’的毒咒的话,也醒了这时候。
“他不是中毒咒,像是被‘密藏域’叫走了。
“没用的呀,放他走吧,放他走吧……明天台子上还有最后一个位置,准备好酥油和糌粑你们,太阳到天中的时候,我把他布施给空行母吧。
“放他走吧,放他走吧……”
听到诵经者的言语,一个女声跟着响起,带着哭声:
“阿爸阿妈已经没有了,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多不丹,您救救他,您救救他!
“家里最后剩下的钱,我都给您,您救救他!
“我是他的阿佳,我不能不管他……”
“阿佳……”那个女声响起的时候,周羊的意识里,亦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呢喃声,“带着我捡牛粪的阿佳,打酥油的阿佳,背着我看晒佛节的阿佳,把我带大的阿佳……
“我爱的阿佳,阿佳……”
周羊立刻明白,这个不停呢喃着的声音,就是他眼下这副报应身的主人——阿吉!
他不知‘阿佳’这个称呼,究竟有甚么涵义。
只听阿吉的话,他就觉得,阿佳纵不是阿吉的母亲,也该是阿吉家庭里,类似母亲角色的长姐了。
眼下,阿吉似乎将要被阿佳的言语声唤醒。
可他又始终只是呢喃重复着那一段话,浑浑噩噩。
呢喃声也渐渐好似梦呓一样。
在他身外,被称作‘多不丹’的诵经师叹了口气,低声道:“他们从你们家里,搬走了所有的银器。
“还要搬走你家里的织毯、桌椅床具,搬走你们整个的房子。
“卓玛,我记得你不久后就要出嫁。
“要嫁给麻吉家的长男啦。
“你没有带过去足数的嫁妆,去了那里,很多人欺负你啊。
“留一点钱安身吧,卓玛。”
卓玛阿佳不停地哭泣着,只是一个劲地重复:“你救救他,你救救他……”
“嫁给麻吉家的长男?
“是那个埋伏你和你父亲的麻吉家?”
周羊注意到‘多不丹’的言语里,分明提到了‘麻吉家’,他心下疑惑,试着向浑浑噩噩的阿吉意识询问。
阿吉呢喃着:“是啊,是啊……
“我可怜的阿佳,我可怜的阿爸……”
“……”
从他这里,根本问不出任何有用的消息。
外面,多不丹连连叹气,却还是答应了卓玛的哀求:“他们都只当我是个多不丹天葬师,家里招了赞魔的时候,请我来,酥油糌粑、牦牛肉干供奉给我。
“让我为他们禳灾退魔。
“没事的时候,又视我作不祥之人,畏惧我更甚于夜里的喇嘛。
“只有你家里,一直待我和善。
“也好!
“我还有一道怀业息灾、招魂渡生的密咒,这是我年轻时候,跟着一个有家传的俄巴学来的,但很多年来,我都只在心里诵持这道招魂咒,不会把它口诵在外。
“那个俄巴说过,这道密咒只能招渡‘非入生死轮回’之中的魂灵。
“阿吉的魂灵不知道是否已入了生死轮回?
“但愿他还在路上,能等一等咱们。
“看看这道密咒追不追的上他吧……”
多不丹,便是天葬师、拆尸人的涵义。
这位为阿吉诵经祈福,试图唤醒他意识的诵经师,实是一位天葬师!
周羊心下恍然。
怪不得他会从其手上嗅闻到一股尸臭味。
原因应在于此。
卓玛哭泣着,连声感谢着多不丹。
多不丹再次以那只沾染着尸臭的手掌,托起了阿吉的下巴,口中念起所谓‘怀业息灾,招魂渡生’的密咒来:“嗡……阿弥得瓦,舍……
“阿弥利达得解哈喇哞……”
随着多不丹不断诵念这道密咒,周羊的意识里,又再次响起了阿吉的呢喃:
“救拔游魂施生咒。
“可救未入中阴之生者。
“此咒救回的人,会在‘骑着野骡子皮的喝血女鬼’那里受罪啊……
“不能应了这个咒啊……”
阿吉这一番呢喃声,听得周羊心头震骇!
他所料不错的话,阿吉听得了多不丹诵持那道招魂的密咒,便立刻觉悟出了这道密咒之中的隐秘!
难道他从前就知道这道密咒?
还是——他此时听得这道密咒,便触感而生出了一番梦呓来?
阿吉这番梦呓中的内容,又是真是假?!
什么‘骑着野骡子皮的喝血女鬼’?周羊听都不曾听过。
他这番言语,周羊直觉得验证起来有很大难度。
阿吉当下究竟处于一个什么状态?
他看似对外界的呼唤都有反应,但他的意识又分明不能回到自己的躯壳中,而今还是周羊控制着阿吉的这副躯壳!
而且,只看阿吉这番呢喃,他从前莫非便与这些密咒修行之类,有极深的渊源?
可《赊刀账》中只说了,阿吉是银匠却吉的儿子。
两人被勒令前往‘能胜解脱寺’修造金塔。
金塔……
是那个金塔,让阿吉的意识生出了此种异变?
周羊正思忖着,便听到多不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的手亦离开了阿吉的下巴,说道:“哎!
“没有办法了,放他去吧,卓玛。
“念了七遍密咒,他都没有回来。
“回不来了啊……能胜解脱寺,已经紧邻‘密藏域’了,那里的寺庙本来就可怕得很呐,他和却吉在那里修造金塔……一定是沾上密藏域里的鬼了吧……”
周羊仔细揣摩着多不丹这番话。
另一只粗壮又粗糙的手掌,开始打理他的鬓发,他嗅到那只手掌上酥油的味道。
有些温热的液体,滴滴答答,不断打落在他的脸上。
“阿弟,阿弟……”
他听到卓玛阿佳轻柔的呼唤。
阿吉还在梦呓着。
周羊在心里叹了口气,阿吉一时半会儿间,怕是不能醒转回来了。
他便代替着阿吉,颤抖着眼皮,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卓玛那张黑红的鹅蛋脸,泪水打湿了她的眉眼,让她的一双细长的眼睛,显得很深很深,她粗糙的面庞上,已被风吹出些许的皱纹。
此刻她忽然展颜笑了起来。
像是那些生长在石缝和不毛之地的烂漫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