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悬剑
“什么?”
“你是说,会有一个不知名的道人来杀我?”
高公谨看着前来禀报的高长陵,眉头不由深深皱起。
高长陵不敢有任何隐瞒,说道:“长陵一直忘了此事,就在先前将要睡下时,才忽然记起,当年老祖还未离开时,便有一个一袭黑袍大袖,云纹银边的道人,抱剑而来,怀中紫青长剑,晃一晃,月光便碎成了霜,身后腾腾紫气缭绕,引得天宿照耀。”
高公谨和高公禄听完他的话后,对视了一眼。
高公禄传音道:“如何?该不该信他?”
高长陵白日的话和晚上的话明显对不上账。
按他所说,在高公谨离开后不久,高公谨便战死了,而后是高欢领兵镇压了明兽潮,在那之后,高欢失踪,他被尉迟家和慕家两家之人坑杀,高家由此而亡。
可现在高公谨并没有离开,他却又说不久后会有人来杀他。
高公禄主家以来,本就疑心渐重,看什么东西都持着三分怀疑,更何况如今高长陵前言不搭后语,加上他本身有异,才让他动了疑心。
高公谨毕竟曾和明王接触,对于眼下这种情况,有一些自己的见解。
他传音道:“如果不信,我们留下他还有什么意义呢?”
高公禄神色一动,问道:“你的意思是?”
“按照他所说的,上一世我出去之后战死了,而今我并没有离开,却换了种方式,变成了有人会来杀我,如果说我的死是注定的,既然我已经靠长陵规避了一种死亡的方式,那么第二种便紧接着来了。”
高公谨叹了一口气:“这从来就不是属于我们的争斗,天上的大人们正在看。”
作为棋子,他们只需要厮杀、搏命、舍身忘死,至死方休就行了,而大人们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高公谨给兄长传音道:“既然这是有人在提醒我,那我便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高公禄问道:“你想做什么?”
高公谨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让高长陵先下去休息,让他不必担心。而后再当着高公禄的面,又拿出了那把法宝长弓。
【尺素】。
“既然无论如何我都会死,那就换个我不会死的地方,我要连夜奔袭,赶往总摄都山下,长珠林中去,”
总摄都山和长珠林乃是大慈尊明王最后成道的地方,那里已经成了佛乡,传说心怀佛法者,那里便是能够进入佛国的入口。
高长陵的事情让高公谨明白了一个事情,大慈尊明王是有心要保他的。
不论什么原因,这是一个十分明确的信号。
大慈尊明王要保他,也有人想要杀他,那他就万万不能将危险留在家中,他必须立刻离开,最好就到大慈尊明王的眼皮子底下去。
高公谨将【尺素】背在身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你要去我不拦你,最起码你要彻底勾连上杀贼四相的因果才可以,只有那样,才有人真正愿意保你。”
高公禄连忙要去拉他的手,将他拦下。
然而高公谨身上荡出一股法力,将高公禄抓来的手荡开。
高公禄连开窍大成都不到,怎么能够挡得住如今已经补足了『性根』的高公谨呢。
见此一幕,高公禄已经明白了他的决心,却还是不由恳求道:“再等一等。”
高公谨闻言,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直勾勾的看着高公禄,他的眸子中泛着莫名的冷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瞳仁身处滚过,让这个从年幼起便开始治家,经历无数风雨的家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恐惧,下意识低下了头
见此一幕,高公谨轻声道:“兄长,你怕了?”
兄弟二人之间从来没有什么秘密隐瞒过对方,高公禄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高公谨轻笑一声说道:“我早就怕了。”
高公禄闻言,不由一愣。
下一刻,就见高公谨挥手甩出一道法术,那道法术稳稳停在高公禄面前,化作一面透明的镜子。
‘圆光镜术’。
高公禄下意识抬眼,望向镜中。那人眉眼依稀是旧时轮廓,却陌生得像旁人家供奉的画像。
他忽然想不起,自己有多少年不曾这般端详过自个儿了。
身为男儿,本就不怎么计较皮囊,自老祖高咸象闭关,家中巨细,皆压在他肩上。尉迟、慕氏两家鹰顾狼盼,他不得不将老祖生死藏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谎言。
那时高公瑾还没有突破外景,探风声的散修络绎不绝,明里打秋丰,暗中探虚实。
他只能弯着腰脊,桩桩算计,步步周旋。骨节在一次次俯首中咯吱作响,隐隐生疼,后来疼也疼习惯了,他再低头时才发现,那骨节,早已折尽了。
这样卑劣,这样无骨可折的人,又怎么敢对镜自照?
镜中人影沉静,可那双眼,却冷得教他心头一凛。
瞳仁深处滚着沉沉的刻毒,黑白分明。他猛地惊觉,方才所见,原来不是高公瑾的眼,而是高公瑾眼底倒映出的,他自己的眼。
高公瑾见他怔住,徐徐开口:“兄长,你实在狠毒了。当日我问你是否杀老祖,你眼皮都未抬一下,如今高家嫡系送出十数位,兵马遣了上千,连亲生骨肉也不曾留下。你把全族性命押上,只为替我拖延时日,助我先成杀贼四相。”
他顿了一顿,目光沉沉地望着高公禄,轻声道:
“不该是这样的。你幼时分明说,想做闲散名士,无忧无虑,逍遥此生,你都忘了么?”
高公禄久久没有说话。
高公谨道:“我不一定会死,高家也不一定会亡,无论是五贼还是四相,无论是明王还是紫府,一切算计阴谋,公谨今日一并带走。”
说罢,他背起【尺素】毫不犹豫地踏出了门外,驾风而起,遥遥远去。
在他离开后不久。
高公禄犹豫着写下了一封召令。
“召白林镇高欢,领兵平乱,不得有误。”
高公谨说的对,高长陵是一份大人给他们的提醒。
既然高长陵说,高公谨离去之后,是高欢一举平乱,那么他就召高欢平乱,以求保下更多的高家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烛火昏暗的大殿之中,传来了阵阵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