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霸术曰势
李伏蝉此刻正在江国的府库之中,翻看着一叠叠竹简。
假身死亡的感应一闪而过,他连眉头都不曾动一下。
他早就通过“飞眦”看到了事情始末。
魏说和魏襄能挣脱人逆福地的知见障,他并不意外。
他能避开人逆福地的影响,挣脱知见障,难道旁人便不能么?
尤其是魏说,他是真正的紫府嫡系,若无一些超乎常理的手段,反倒才是怪事。
早在见到魏襄的第一眼,他便有了防备,那具与魏襄周旋的不过是借洞天接引进来的一具假身罢了。
而他的真身,早已趁着今夜皇宫守备空虚,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江国皇宫最深处的府库。
出了飞蚯洞后,与真人,大真人相博弈,算计筹谋,加上如今又没有『离雷』束缚,以及坐拥洞天和紫府之君的支持,让李伏蝉在面对魏说这些人时,多了许多从容。
不过这件事倒给了他一个十分重要的启发。
魏说与魏襄虽然能挣脱福地的影响,可他们眼下所背负的身份,却是这方福地历史中注定要登场的人物,一举一动,或多或少都要被人逆推着走。
便如今夜,魏说注定是那个要从宫中逃走的公主,魏襄注定是那个接应她出逃的游侠。
于是在人逆的节点上,魏说无论如何都必须离开皇宫,魏襄无论如何都能长驱直入闯进深宫。
这一切是不可违逆的。
一个国家的长公主可以轻易出走,一个市井游侠可以直入大内,这本身就是人逆推动的结果,是不合常理却又不可抗拒的结果。
而这种人逆发生的过程中,他未必不能从中取利。
今夜便是明证。
因为魏襄一定要入宫来接走魏说,皇宫的守备便降到了最低。
那些本该戒备森严的禁卫,或被人逆牵去了别处,或在故事的缝隙中莫名松弛,反倒让李伏蝉堂而皇之地踏入了这座本该固若金汤的府库。
他放下竹简,心中已有了计较。
“往后若要行事,最好便挑在人逆发生的节点上。彼时一切不合常理之事皆被福地自身的规则所掩盖,而我靠洞天接引而来,彻底不受影响的外来者,正好可以借着这层天然的遮掩做成更多旁人做不成的事。”
他将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内史上。
不同于福地中流传的那些歌功颂德的文字,也不同于三国庙堂之上反复宣扬的正统叙事。
真正的历史,被他翻到了。
三国开国之主,根本不是什么开创霸术的盖世英雄。
那是三个贼。
江边燕,年人伤,虞公叹,这三人才是真正开创霸术的始祖。
而后来那三位所谓的“国主”,窃取了他们的霸术,再将三人奉为开国之祖,编造了一段光鲜的假史,堂而皇之地凭借霸术坐了六百年江山。
江边燕开创的霸术曰法,主法度典令,以严刑治国,人能用之,则会加持六种变化,分别为:阵法,束缚,威慑,制服,奴役,教化。
“这种术法似乎和古术颇为相似,都没有形成完整的体系,神异颇多,只是江边燕的术似乎有些太霸道了,竟然想能以法奴役生民百姓。”
李伏蝉通过自己线下所修行的所有古术,去对照江边燕的这道霸术,终于有所收获。
“是《伏应观照闻见经》,和拘性使命的做派很相似,只是《伏应观照闻见经》是残缺的,若是完整的古术,要比江边燕的霸术要厉害的多,但同样,江边燕的霸术还能含括阵法这一道,变化上要比古术厉害的多。”
只可惜这些内史上并没有教人如何修行霸术的法门。
李伏蝉又看了看其他两道霸术的记载,只不过大多很模糊。
其中李伏蝉对于年人伤的霸术很感兴趣。
年人伤开创的霸术曰势,主天时流向,山川形势,以大势驭世,人能用之,则会加持六种变化,分别为:兵形,摧锋,裹挟,碾压,借运,同化。
对于势的妙用,这一点,江收用的很好,以兵家大势,一举摧破江国,裹挟大义之势,行碾压之举。
只是对于后面的借运和同化,李伏蝉并不能理解。
看着看着,他忽然间发现年人伤的这道霸术,似乎和他修行的另一道古术也有些相似。
《午都七侯兵击术》
只是《午都七侯兵击术》,并没有这道霸术那样变化诸多。
“这一次进入福地,我的目的是在福地之中搞出事情,想办法动摇福地之中的人逆,以此来让迟襚真君定位到洞天的位置,若是能够学会这这道霸术,对我来说大有裨益。”
“现下还是先找一找卫歆韫。”
他离开藏书阁不久,一个头戴乌纱、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便无声无息地踏了进来。
他两颊瘦削,颧骨微凸,一双眼角微微下垂,面上敷着极薄的粉,唇色淡得近乎灰白,身着一袭深绛色的宽袖长袍,步履之间袍角纹丝不动,通身上下透着一股阴沉沉的恭谨,像极了深宫中浸淫了大半辈子的老内宦。
他目光扫过书架间那些被翻动过的竹简,眼底忽然泛起一层薄薄的青光,低声自语,声音尖细而平板:“不守法度者,当加以极刑。”
话音未落,整个人消失在原处。
与此同时,李伏蝉正凭着留在卫歆韫身上的手段四处感应,却始终捕捉不到她的方位。
“看来卫歆韫并不在这里。”
他仰头看了看天色,喃喃道:“魏说与魏襄应该已经离宫,这一次人逆的节点快要过去了,再留下去恐怕生变,该走了。”
他念头才一起,身后便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阁下怕是走不了了。”
李伏蝉转头去看。
来者正是方才那中年人,双目中青光未褪,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藏书阁和府库的守卫。
李伏蝉的目光在他眼中得青光上停了一瞬,心中已经有些推测。
人逆的节点之上必定会有主角,魏说与魏襄便是今夜这幕戏的主角,所有人都要为他们要做的事让路。
但在主角之外,某些修行霸术到了极高深地步的修行者,却能在人逆全力维持节点运转的空隙中,短暂地挣脱影响,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清明。
眼前这人,恐怕便是其中之一。
他没有纠缠的打算,沟通洞天,一步踏了进去,瞬间消失在那老内宦的眼前。
进入洞天之后,他没有片刻的停留,再次进入人逆福地。
好在这一次还算运气不错,他继承的身份是年国的一名皇子。
“太好了,这下子终于能如愿以偿接触到年人伤的霸术了。”
然而就在这时,上方传来宣旨的声音。
那宣旨的内侍说了一大堆无用之言。李伏蝉听着,细细分辨了片刻,才终于听出那旨意上的意思。
年国常年受战乱之苦,国主欲与他方和亲,却仅仅只有一个公主,无奈之下,听从了公主的建议,于是决定送三十个皇子去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