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楼观
程郁楼一路赶往北方,却在冥冥之中被人截住。
那人一袭长冠大袍,长眉凤目,一副清冷矜贵模样,单臂呈着一柄长剑,在昏暗的冥冥之中,其人身上绛紫鎏金杏光憧憧撞撞。
程郁楼只觉得自己迎面撞上金戈铁马,兵灾人祸,人心浮动,火势汹汹,转而又见大祭大醮,苑牧牺牲,仓廪足备,不过转瞬间这些异象尽都不见了,看着眼前此人,他打了个稽首道:“晚辈江南【吴陵郡】程氏程郁楼,伏枢院门下听用。”
那人淡淡道:“赵梁对峙,此地已被锁了,哪家哪宗都一样,请回吧。”
程郁楼心中一沉:‘我猜的果然没错,古楚遗朱一走,赵国的火便收不住了,这才几十年的时间,竟然不惜国力,又对峙起来。’
若是往常,他避都避不及,怎么敢往赵国这团火上面凑,可如今程家嫡系都进了赵国幽州境内,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这样的大势下,命神通果真无解。
他要是不进去将他们带回来,程家嫡系必死无疑,起码要有一代绝嗣,后果不堪设想。
故而他行礼道:“还请前辈行个方便,容程某进入幽州境内,带几个晚辈回去。”
那抱着剑的青年若有所思道:“怪不得曾有神通天光照进幽州,送了一些人进去,原是你二人在斗法。”
他想了想,开口道:“既是忧心晚辈,那便进去吧,只有一日的时间,一日以后,我要在这里见你。”
程郁楼闻言大喜,拱手拜道:“多谢前辈,还不曾请教前辈名讳。”
那青年淡淡道:“楼观。”
程郁楼闻言一怔。
赵国国师,楼观真君,已成就四法真君,乃是翕古七宿中『娄宿』一道的真君,不曾想今日让他给撞上了。
程郁楼不敢耽搁,复又行了晚辈礼后,这才驾起神通,往幽州而去,因和楼观真君有过约定,今日必须要带着家中子弟回来,又怕洞烨真君会暗中埋伏,程郁楼只得小心翼翼地走,对于底下的情势半点也不敢看。
等赶到幽州后,很快确定了碧鸡山所在,便破开冥冥落了下去。
“什么藏贤阁,实在小家子气,改成金光阁,才更彰显我家真君神通广大明亮之意。”
程元婴正负手立在殿前,指挥着几个子弟将藏贤阁的旧匾摘下,换上他亲笔题写的新匾。
金光阁三个字在日头下熠熠生辉,他颇为满意地端详了片刻,又转向另一座大殿,摇头道:“云台殿?俗不可耐。古楚好辞赋,怎么后人反倒这般没有气量。”
旁边一个子弟凑趣问道:“依兄长看,改个什么名字才好?”
程元婴略一思忖,道:“真君有一道神通,唤作『物忘我』此物银白,却整体缺隙镂空,布满缺口,凡被雾气沾染上的人,大多物我两忘,不如就叫雾抬殿,也叫北地这些人见识见识我家真君的神通。”
那名子弟听到程元婴的话后,仔细想了想,将雾抬殿这三个字在嘴中念了两遍,这才笑道:“果然是好名字,兄长且在此地稍候,我这就去办。”
目送他离开后,程元婴又将目光望向底下忙得热火朝天的众程氏子弟,饶是他性子安静,此刻面上也不由浮起几分志得意满的笑意。
从今往后,北方也该有他程家的一席之地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喃喃道:“北巍六山所处之地,灵机充沛,土地肥沃,原想着能占下一座碧鸡山便足够了,但没想到,周遭几座仙山上,竟然都没有大的势力占据,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倒是便宜了我家,等程平将东西和人手带来,再占下一山也不成问题。”
程元婴也察觉到了自己的野心正在膨胀,不过他觉得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一则那些古楚遗朱南归已经许久,但北巍六山却始终不曾有人占下,这正是他程氏的大好机会,岂能只拿一座山便满足了?
然而支撑他这样做的真正底气,还是因为自家的真君。
毕竟有真君在后头撑着,能出什么岔子。
程元婴正暗自想得出神,忽然发现自己身前忽然暗了下来。
他下意识抬头去看,便见一袭金白羽衣的中年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面前,面沉如水,居高临下,静静地俯视向他,程元婴心头一凛,连忙后退两步,躬身拜道:“晚辈拜见真君。”
程郁楼的目光落在程元婴那双看似寻常的瞳仁上,恍惚间便见他的瞳仁之中,一点霜白的光一闪而没。
他不禁暗道:‘果然是『索庚士』’。
‘果然是洞烨。欺人太甚。’
他这点怒意才从心头涌起,便立刻被他按了下去。
眼下不是计较李伏蝉的时候,先把这些子弟全须全尾地带回去才是最要紧的。他简短吩咐道:“立刻召集所有子弟,随我回去。”
程元婴闻言竟没有立刻应下,反而挣扎着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真君,万万不可,我家好不容易才驱散了碧鸡山上那些流窜的散修,在此处立足不易,若能在北方扎下根来,于我家也是莫大的好处啊。”
程郁楼看着程元婴,眉头微皱起。
若在以前,程元婴别说与他这样说话,连抬头看他也是万万不敢的,如今却做出这样的姿态来,他不禁道:“命神通果然可怕。”
“这样子恐是难以将他们好好带走。”
程郁楼张口吐出一团残缺的雾气。
那雾银白中遍布镂空的孔洞,被他轻轻一拂袖,便分作数十缕,飘至程氏众子弟的鼻下,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经将那一缕雾气吸了进去。
转眼之间,有两个正抬着匾额,准备往门楣上安的程氏嫡系子弟,身躯齐齐一震,仿佛大梦初醒一般,茫然四顾,看着自己手中抬着的匾,又看了看四周陌生的殿阁,惊疑不定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在此?”
他们目光一转,便望见了不远处站在程元婴身前,那一袭金白羽衣的道人。
众人见此,已顾不上太多,纷纷行礼参拜道:“我等拜见真君。”
此时此刻,程元婴也在吸入那雾气的瞬间清醒过来。
一双眼睛重新变得冷峻,他看了看四周,又看向眼前面色冷沉的程郁楼,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郁楼并没有理睬他们的异状。
与楼观真君约定好的时间快要到了,程郁楼不敢再耽搁,架起神通,将一众子弟尽数收拢,旋即破开冥冥,径直折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