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舟子
青羊观中,李伏蝉的身形自冥冥之中落下,打开阵法走了进去,扫过静室旁送来的信笺,上面是卫些盈写下关于卫歆蘅出逃一事的详细经过。
“卫歆蘅此刻应已出了齐宋边境,往西方去了,或许能赶得上程郁楼去接他家晚辈。”
李伏蝉本欲让程氏的人在北方牵扯上大利害,一举教程郁楼无暇他顾。
可没想到程郁楼竟然如此果断,毫不犹豫舍弃卫歆蘅,前往北方接回程氏嫡系。
“不过好在我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就该看看,谁会先来见我。”
根据从推演中获取的情报和自己所推测到的那些。
李伏蝉明白,他如何应对程郁楼,应对的方式,便是大真君们对他的态度。
斩程郁楼,他未必会重蹈覆辙,像上一次推演中那般,死于仙房真君之手,不斩程郁楼,他也未必会平安无事。
对于他们给出的这条路,无论李伏蝉怎样选,都处于绝对的被动,是对是错,最终还不是几位大真君上下嘴皮一碰的事情,他根本没有参考推测的余地。
所以他选择了第三种。
程郁楼这个几位大真君为他准备好的路,他不光没有踏上去,反而伸手将这条路给挪开了。
此刻没有了路,他便不得不停在这里
在明面上看来,这与他上一次推演中,阵斩程郁楼之后,退守青羊观中,闭门疗伤的局面并无二致,都是藏在这里,不主动参与局势,仿佛什么都不曾改变。
然而他这样做真正的目的,并不在明面之上。
通过上一次推演得来的种种情报,还有一点点明光的帮助,让他大致上洞悉了几位大真君的图谋。
他们在等一个如卫用夷一般的少阴修士现身,为他们所用,到底怎么用不是他需要知道的,他只需要将自己变成他们要等的那个人便是了。
故而他将程郁楼这条他们准备好的路给挪开,便等于明晃晃的告诉诸位看着他的大真君,他已经猜到了。
如果将那条路挪开之后的局面比作一道横在面前的江河,他便是在江河岸边欲图渡河的人,而那几位大真君便是在江上等了数百年,却从不曾接到客的舟子。
从前的他身无分文,舟子们宁可在江心空耗,也绝不肯发一回慈悲来渡他这个不相干的人。
可当他把路挪开之后,手中便多了几文钱。
这几文钱虽然单薄,依旧不够支付渡河的船资。
可对于等了几百年却一个人都不曾接到的舟来说。
几文钱便已经足够了,毕竟河水很长,谁也说不准他在渡河的中途会不会又从袖中再翻出几枚钱来。
归根结底,还是是否具备价值和值不值得的问题。
如果他身上有大真君能看得上的价值,那么他便值得大真君将他接上船,载他一程,如果没有,那他就该死。
“他们给出的路,无论怎么选,对于我来说都十分的被动,既然如此,那便让路来选我。”
在等候之际,他又找出自己拓印下来的内史翻看。
这种宗族内史,自然不会让寻常人随意拓印,不,准确的来说,即便是迟襚真君在世,也绝不会拓印这种东西,甚至带出来。
宗族需要有约束力,迟襚真君既然姓卫,他便要主动去维护这种约束力,而不是胡作非为。
然而他却是个异类,因为他不姓卫。
不过他到底没有丧心病狂,在藏书阁的老人卫安回眼皮子底下拓印。
“我眼下只清楚了望瀛洲岛的谋算,龙属和伏枢院的事情,依旧是一团迷雾,或许能从卫用夷的身上入手,推测一二。”
龙属随手布置虽然不多,但也绝不会仅仅只是给望瀛洲岛添堵那么简单,而且依李伏蝉的推测来看,【亥失其雾,壬得回阴】这件事,对于龙属来说,虽然不算坏事,但也绝非什么好事。
一道『雾垂江』,让『壬水』多出第六象来,最起码影响了『壬水』原本五象中两象的变化,
毕竟『壬水』是江河湖海之水,位在阳水,却偏偏得了『亥水』这一道象征阴性的『雾垂江』,怎么会好受。
对于龙属是否做出了其他的谋划这件事,也很好验证,最显著的一点便是夕阴岛。
夕阴岛被困在西海,一半的人修行少阴,一半的人修行『谷水』,还只能修行『孳阜泽』,想要狠下心迁往海内,恐怕龙属也不会同意。
太阴失陷之事,所有有心此事的势力,都会在意少阴这道佐使之位。
夕阴岛不覆灭,不强盛,便是龙属刻意为之的结果。
龙属隔得太远,李伏蝉对它们的了解也少得可怜,只能大致推测,但伏枢院却不同,李伏蝉不光接触过他们的前身大蟙伏枢,而且还知道大蟙伏枢十分仇恨伏枢院的修士,或许是因为伏枢院背弃了大蟙伏枢的道统。
这让他至少知道有一丝反制的可能,虽然很渺茫。
而且伏枢院的大真君他也见识过了,不至于毫无防备。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卫用夷的手札和内史上的一些记载。
他可以通过卫用夷的一些举动和言语,来推测昔年他是怎么在伏枢院和江南水德诸道之间周旋的。
“按照内史中记载,卫用夷成道在六百一十二年前,与迟襚真君成道的时间比较,卫用夷相当于只活了一百一十二岁,而他成道时是八十一岁。”
李伏蝉不禁喃喃道:“三十一年,凭借一道神通,没有剑意,没有法宝,竟然挡下了从各方袭来的算计,还能冒天下之大不讳,扶持出另一位卫姓的真君来。”
往日里他听闻迟襚真君少年时的修行,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天纵之资。
然而现在来看,真正厉害的从来不是迟襚真君,而是能在迟襚真君年少展露天资之后,还能将他护住的卫用夷。
这内史在李伏蝉手中翻来覆去。
他却始终找不到半点线索。
显而易见,不论是卫用夷,还是江南诸道,都在有意避开六百一十二年前的旧事。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呵呵,我来告诉你如何?”
李伏蝉眉头一挑,殿中一片空荡荡。
这是冥冥之中传来的声音。
他等的人,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