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宁与羊杀
无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为了一张书写着紫府级数功法的金纸，宁氏与羊氏终于还是厮杀在了一处。
宁家率先发难，突袭而至，一路攻至了华虞山脚下，羊氏如今后辈之中，大多青黄不接，在面对整整积蓄了三十年的宁氏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节节败退，最终尽数缩入了华虞山的【青乌南阿大阵】之中。
宁羊之间头一次交锋，便以宁氏大胜为告终。
这一场胜利让宁家上下愈发笃定，羊侯贾必定已然作古，若非如此的话，怎么会坐视羊氏蒙受这等惨重损失？
唯一可惜的便是羊氏的人撤得太过果断，未能让宁家一举建功，将他们歼灭。
因为羊氏的这一退，以至于此后的厮杀变成了一场拉锯战。
羊氏毕竟底蕴深厚，纵然龟缩在大阵之中，也仍能与宁氏周旋抗衡，两家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宁家藏了这么多年的底牌，一张接一张地掀开，那些暗中培养的优秀子弟，也一个接一个地露面，杀得羊家胆寒。
便在这般一面倒的屠戮之中，远在暖凉山上的宁俢弗却隐隐察觉到了不对，他捏着手中那份战事捷报，喃喃道：“不对！不对！”
接连五个月过去了，若宁家当真占尽上风，羊氏怎么可能还撑得住？
而且如今宁氏的底牌越露越多，暗中培养的子弟已大半现身，羊氏死的纵然都是嫡系，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宁俢弗的目光在那些呈报上来的羊氏嫡系子弟的名单上一一细看过去，始终没有找到他想看到的那个名字。
羊伯浞。
他还没有死。
羊伯浞不是简单的纨绔，他是有心计的。
奈何再有心计也抵不住修为低微，素日里又流连花丛红尘之中，若是羊侯贾当真已死了，羊氏之中必定无人再护持着他，而且他与羊氏之中，大多数人结下了不少的梁子，如此情况下，他早该头一个被推出来送死，可偏偏羊伯浞的名字久久不曾出现在他的桌案前。
这证明羊伯浞没有死，而这种情况下，羊伯浞还能活着，那就只有一种情况。
宁俢弗眼中骇色骤生，声音干涩：“羊侯贾……没有死。”
他这个念头升起的同一时刻，华虞山外，正在追杀溃散的羊氏子弟的宁家修士，忽然发现那座紧闭数月的大阵，不知何时悄然动开了。
有人欣喜若狂，振臂高呼道：“阵法开了，我等一并杀上华虞山！”
可他话音落下，身边却无人应和。
他猛然转头，便见所有人都直直望向前方，华虞山上，一个身着灰衣，双目空洞的老人，正缓缓从山上走下来。
那些原本节节败退的羊氏子弟，见了那人，纷纷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失声喊道：“是老祖，老祖终于下山了，我们有救了。”
羊侯贾虽然双目尽失，但灵识扫过的时候，在场诸人的神色便都尽收在心底，他向身后紧随的羊祜公吩咐道：“当年我窥视紫府，以致重创，道行再进不能，这一回宁氏将他们三十年攒下的底牌尽数亮了出来，里头还有许多连我都不曾见过的后辈，皆是一等一的天才。”
“到了这一步，便也够了。”
“我会将他们尽数折杀于此，我家虽死了许多嫡系，可活下来的这些人，个个见过血，纵然以后天资不高，心性也已磨足，待我将紫府法诀带回来，再护持几年，羊氏未必没有再兴的那一日。”
羊祜公立在他身后，神色间满是肃然，低声道：“只是苦了老祖。”
羊侯贾摇了摇头，语气淡然：“当年青羊慑杀『遊金』之修，伏枢院也暗中推波助澜，没打算护住我等。”
“算什么辛苦，只是输了一场，不得不从别的地方翻身而已。”
话音落下，羊侯贾身形一动，大真人的威压如山岳般倾覆而下，在一众宁氏子弟中掀起一大片血浪。
此刻无论宁家还藏着什么后手，还有什么救援，都已无济于事了。
这场厮杀的天平在羊侯贾现身的那一刻。便轰然倾斜。
然而就在此时，整座华虞山范围内毫无征兆地下起了一阵蒙蒙细雨，雨丝极细密，落在山石上无声无息，却很快在许多凹陷处积蓄起了一汪汪浅水。
羊侯贾看着这一幕，眉头不禁皱起，手上的攻势却骤然停住，他忽然间像是心有所感般，低头去看，便见自己脚下不知何时也积蓄出了一汪水洼，水面澄澄如镜，倒映出他的身影。
他用灵识扫去，那水中的倒影与他一般无二，都是一袭灰衣，面目苍老。
只不过水中倒影中的羊侯贾却长着一双完好的眼睛。
“装神弄鬼。”
羊侯贾眉头一紧，法力骤然荡出，轰向水面中那道诡异的倒影，下一刻，一只手从背后轻轻按在了他的肩上，伴随着一道平淡而无可抗拒的声音：“停手罢。”
“什么！”
羊侯贾大惊失色，没想到竟然有人可以悄无声息地摸到他身后。
他周身水光晃荡，想要将身后那人沉进水中，然而才一放出法力，身后那人的手便又按重了几分。
碧色氤氲的『湜水』重影顺着衣骨渗进去，瞬间搅乱了他周身流转的水德气机。
羊侯贾惊骇道：“『湜水』修士？你是古楚遗朱，是伏枢院派你来的？！”
全庸没想到这老小子这么有见识，应是当年去北方猎杀过明兽。
古楚遗朱南归后，大半都在伏枢院手下听用。
如今羊侯贾这样惊骇，恐怕是觉得是伏枢院要对羊氏出手。
全庸眸中碧光森森，声音冰冷：“道友还是与我走一趟吧，别碍到晚辈们厮杀。”
二人脚下积水翻涌，转瞬将二人吞没进去。
全庸最后一刻，看到战场上溢散的血气，终究没敢乱伸手。
‘服血吃人是会上瘾的，不过若是我扛不住，便要丧命了。’
他收回目光，带着羊侯贾远离战场。
任由羊氏和宁氏继续厮杀。
没有了羊侯贾的羊氏再度陷入劣势。
而就在这场厮杀之中，暖凉山上，一阵铃铛声响起。
在宁俢弗的密室当中，一道突兀出现的身影拿起那张封存的极好的金纸，上面的法诀只记载了一半，对于寻常人来说，哪怕缺了这一半也无伤大雅，可若是他想要修行，就非得把残缺的补全不可。
那老人不禁叹了口气道：“真是费尽心思要引我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