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请服【臣】治
宁氏与羊氏的动作太大,终于惊动了别氏。
本来二者若是厮杀,别氏也不会管的太宽。
可偏偏二者竟然打起了拉锯战,卷进去了不止一家势力,搅得湖上不安宁。
伏枢院收取供奉的日子将近,若是任由他们这样厮杀下去,这供奉补不上,恐怕就要别氏这个实际上掌控太夜湖的紫府仙族来出了,于是他们便不得不管了。
别氏本欲直接出面调停,没想到却被羊氏的人拒绝。
眼见羊侯贾还活着,并承诺很快便会解决此事,别氏的人便退走了。
可没想到羊侯贾出现不久,还没来得及解决此事,竟然就凭空消失了。
无论如何,羊侯贾毕竟是一位大真人,突然这样凭空消失,别氏的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上禀给了自家的真君。
别谢寒听了后,隔着冥冥抓来了一位羊家的嫡系,问清楚来龙去脉后,却没想到,宁羊两氏竟然是因为一卷紫府级数的法诀而大打出手。
对于此事,他原本并不在意,随口问了一句,那法诀是哪家道统的,那羊氏嫡系子弟说道,乃是『亥水』道统,这才让别谢寒起了警惕,到宁家一看,他便明白了一切。
这是有人在借宁羊两氏厮杀起来的混乱气机,遮掩住这法诀的真正来历。
如果没有这一场厮杀,他看到这法诀的时候,便可以凭借蛛丝马迹推断出是谁使的手段。
然而正是因为宁羊两氏这场厮杀,最后牵扯进来的世家势力太多,将这张金纸的来历痕迹给抹去了。
那人同时也是为了两家的动静惊动自己,让自己看到这法诀。
说实话,幕后那人不论是谁,的确做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别谢寒看到这法诀的瞬间,便意识到了其重要性。
说不定还可以凭借此法诀短暂补全『亥水』缺失的第五道道神通。
他不可能不在意手中的这道法诀。
“是谁呢?”
别谢寒想了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变,片刻后,他带着这张金纸离去。
至此时刻,这张金纸的所有痕迹,因为别谢寒这位紫府之君的亲自掌握,彻底抹得一干二净,再没有任何人能够查到。
别谢寒先是回到别氏,叫来了这一代中可以托付的子弟,吩咐道:“今日之后,我会离开一些日子,若三月之内未归,便立刻封锁玉齐山,开启大阵,不得外出,必要时宫伏山,水灵峰皆可让出自保。”
“青山,青湖,青风在我离开后,立刻闭关突破内景,三人天资足够,只是积蓄不足,但突破内景绰绰有余,五年必成。”
“还有应瑶,应虹二女,我成就紫府太早,不曾有血脉留下,二人是我兄长唯一血脉,应瑶美丽,应虹强势,性格多有互补,将来修行上不会有什么大碍,家中请多照顾。”
别青堰听着真君一连说了这样多,不禁道:“真君,您……”
别谢寒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听下去:“青辈之中,独你心性沉稳,手段狠辣果决,堪当大任,我此一去,或有生死之危,好在我成就神通不过七十年,不曾与什么人结仇交恶,还有许多余荫可用,上有伏殊院庇佑,下有我留下的一些情分,我家当不会太难。”
别青堰只觉得心头一酸,眼眶泛红,却又不禁为将来没了真君的别氏而颤栗,生出无边惊怖恐惧来。
别谢寒看出了他的顾虑,说道:“不必担心,我为别氏成道而死,我死之后,万事皆休,不会牵连我家。”
他忽然坐直了身躯,目光淡然,一袭素衣青衫,腰间黄白色的铃铛轻轻晃荡。
“我死之后,神通将落水为宝,唤为【洞庭治炁都功印】,梳水治炁,大润身神,不尚狂涛,主治养诸伤,能封能禁,可为镇压祖运之宝,非我别氏不可持,非内景不可持。”
他看向别青堰淡淡道:“可记下了?”
别青堰忽得长吸一口气,双膝跪地,重重叩首:“晚辈愿代真君而死,别氏不能没有真君。”
别谢寒看向那个跪伏在自己面前的青年,自然能察觉到对方的的真心,可正是这样的真心,让他不禁起了疑虑。
毕竟这样的天真,实在不适合这个世道。
他倒宁愿这是别青堰的伪装,以证明自己对别氏的忠心。
不过片刻,他便自嘲一笑:“罢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他放出神通,毫不犹豫影响了别青堰。
再往后的记忆中,对今天这一幕,他会愈来愈模糊那份天真,而是会觉得自己当时那番话是在欺骗真君。
这会让他愈来愈多疑狠辣。
这样的性子,才能成大事。
他缓缓起身,轻声道:“我去之后,在玉齐山下凿开一丈七尺见方,穹高九尺的幽府,刻上‘洞庭居所’,等那幽府之中蓄满了『亥水』,便会有玄鼍负宝而出。”
说罢,不顾别青堰如何心思,便破开冥冥离去。
别谢寒在冥冥之中行走,很快便走出了江南,他循着羊侯谷的踪迹一路寻找,最后在靠近西蜀的一座高山上见到了羊侯贾和全庸。
二人见了他,也顾不上再厮杀争斗,纷纷行礼,拜见真君。
别谢寒却不去看他们,四下扫了一眼,抬头看向冥冥深处,放声道:“道友,我已来了,请现身一见。”
他话音落下,一道声音在冥冥中响起。
“谢寒道友,贫道久等了。”
别谢寒看着那自冥冥之中现出身形,一袭黄白道袍,衣袖飘摇,银冠乌发,手持长剑的青年真君,不禁摇了摇头道:“分别还不足一年,不曾想道友这么快就开始还愿了。”
李伏蝉笑了笑,说道:“道友修『亥水』,却围杀少阴,不服【臣】治,服血饮煞,吃父吞兄,罔顾人伦,此处天光正好,正是服治刑罚之所。”
别谢寒听到李伏蝉说他吃父吞兄时,不禁面色一变,错愕难当。
这是他此生最大的秘密,他没想到竟会被李伏蝉一语道破,不过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色重新变得平静。
在李伏蝉的目光之中,他身形微动,李伏蝉见此,持剑在手,眉心明光塌陷,严阵以待。
然而下一刻,别谢寒竟然躬身行礼,不再起身,竟是一瞬间放弃了所有抵抗,连神通都被他压在冥冥之中,不能动弹,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恭声道:“『亥水』罪属别谢寒,炼『润无声』而与世无功,害杀性命,践犯道德,不敬少阴,今自来投,请服【臣】治。”
那老人腰间黄白色的铃儿轻轻晃荡,双袖宽长,料子如水般从肩头泻落,垂坠而下,袖缘几乎触及地面,将他大半张面容尽数掩在宽大的袍袖之后,声色平静:
“上【臣】,请诛杀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