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师妹,别来无恙乎?
按照她的推算,她至少还要再花费十到十六年的光阴才能达到这种地步,而且不止这一点。
她隐隐觉得,天地之间似乎多了一份有助益于少阴修行的东西,甚至是有助益于『姤司衡』的灵氛。
“事情怎么会这样巧合?”
“是师兄在外面做了什么吗?”
想到这里,卫歆韫不禁又摇了摇头。
她清楚李伏蝉的性情,李伏蝉已经助她良多,成与不成,皆看她自己的命,李伏蝉不可能会特地为她改易灵氛。
“师兄如今还身处围杀困局之中,更不会特地来助我,应该是天地之间发生了些许异常变化,影响到了此地,不过这正是我的机缘。”
“如今我的积蓄已足够了,该是一跃的时候了。”
卫歆韫从来没有什么女儿家的骄矜。
当生则生,当死则死,可以为了青羊观而容忍,也能为了自己而放手一搏。
她抬头看向天幕之上挂着的『姤司衡』,眉目之间的柔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锐利。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在『姤司衡』旁边,一道青箓缓缓沉浮。
那是……『紫电青霜』。
她看着那道青箓,清浅笑道:
“走”
“噼啪。”
卫歆韫的身形化作一道紫电,伴随着漫天霜雪,轰然朝着『姤司衡』而去。
她开始推举『姤司衡』进冥冥之中。
有着『紫电青霜』在,这一步对她来说并不难,真正难的是蒙昧之关。
随着『姤司衡』被推举入冥冥之中的刹那,卫歆韫感觉到,自己忽然变得轻盈了许多。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睁开眼睛。
只见眼前是一袭白衣大袖的少年真君。
迟襚。
他缓缓转头,看着卫歆韫,笑着道:“不错,这么短的时间,便已经今非昔比,已证了神通了。”
卫歆韫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行礼。
可又记起来,自己如今正要炼就神通,不敢再有任何轻举妄动。
她看向自己紧紧攥着的左手,瞬间明了:‘神通在我手中握着。’
就在这时,迟襚再度开口道:“歆韫,你可知道,什么是『姤司衡』?”
卫歆韫并没有回答。
迟襚自顾自答道:“姤者为天风卦,代表一阴初生,阴阳邂逅交遇之象,此风无形,世人常以为的天平不过是谬误……”
卫歆韫原以为这里的景象是呈现当年迟襚真君讲道的场景,可随着迟襚开口,竟然开始曲解『姤司衡』的道论,她才明白了过来。
‘它想要让我的神通跌落下去。’
迟襚还在讲着,卫歆韫当即开口道:“真君。”
迟襚闻言,不由停下,一对还算温和的眸子看向她,问道:“怎么了?”
卫歆韫长身玉立,轻声道:“晚辈已证就神通了。”
迟襚闻言,笑着道:“不错,此事我已说过了,你的确证就了神通,乃是我青羊观五代之君,青羊后继有人,只是你还太年轻,对于『姤司衡』的领悟太浅……”
迟襚话还没有说完,卫歆韫却主动出声打断道:
“晚辈的意思是,晚辈已证就『姤司衡』了。”
迟襚看着底下站着的那女子,她一袭水青鲛绡外袍,内衬雪白中衣,两缕玄青长绦自肩侧垂落,与耳畔素银坠子相映,衬得她形貌清冷许多。
乌发高盘,簪以简素玉饰。
此刻竟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目光之中不见任何恭敬。
她不是在和自己报喜,卫歆韫的意思是,她已经炼就神通。
迟襚不能再教她了。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不只是卫歆韫,而是一位女君。
迟襚笑问道:“我不能教你么?”
卫歆韫不让分毫,淡淡道:“你凭什么教我?”
话音落下,原本还一脸温和的迟襚,骤然变了脸色,嘴角上扬,竟扯到耳边,露出狰狞恐怖的利齿,汹汹魔气喷涌而出。
他狞笑着道:“既然如此,那便让我来告诉你,什么叫做尊师重道。”
下一刻,那头顶着迟襚容貌的怪物冲杀了过来。
卫歆韫因为手中捏着神通,不敢轻易放开,一时之间,竟被打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毫无还手之力。
而那头怪物却步步紧逼,甚至将卫歆韫的一条手臂生生咬断。
眼看着就要再度咬向她攥着神通的手,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紫电亮起。
那头与她鼻翼近在咫尺的怪物,竟然生生停住了。
它竟被人提了起来。
下一刻,一道轻佻的声音响起:“哪里来的丑东西,滚。”
是李伏蝉。
卫歆韫下意识抬头去看,只见一道紫电霜影正捉着那头怪物的脖子,口中却发出李伏蝉的声音。
她这才明白,原来不是李伏蝉,而是『紫电青霜』以她心中所想的模样显形,斩去蒙昧。
那道紫电霜影将手中的怪物甩飞,身形一动,落在那怪物脸上,狠狠踩了下去,口中骂骂咧咧道:“真是好个丑东西,脏了我的眼。”
在骂骂咧咧的声音中,那头怪物竟被生生踩死。
而后卫歆韫便被那道紫电霜影带着一路过关斩将,那道紫电霜影用着李伏蝉的声音,一路骂骂咧咧,极尽嚣张跋扈。
卫歆韫见到这一幕,甚至有些没眼看下去了。
不禁错愕:“师兄在我心中,怎么会是如此形象?!”
……
当卫歆韫再度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没有什么迟襚,也没有什么怪物,『姤司衡』已经稳稳落入冥冥之中。
如今她眼前的景象换了一番新天地。
人依旧坐在遐白山的洞府之中,一如李伏蝉当初送她来时一般。
卫卫歆韫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先内视自己的升阳府。
只见升阳府中气象已经浑然大变,这是已成就神通的景象。
做罢这些,她又低头去看自己的手,修长十指微微张开,并不曾紧紧握着,不见什么不妥和异常。
饶是如此,她依旧不曾放心,又接连数次试探,等终于确定无碍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卫歆韫毕竟初成紫府,不知道可以通过勾连冥冥来印证自己是否功成。
等她一连番试探结束,不知不觉间,三日已过去了。
她缓缓坐起身,衣袖之上,沉滞的气机如同霜雪一般簌簌而下,被抖落在地上,化作一阵冷风拂过洞府。
而那阵风声越来越大,在她身后隐隐响起一阵呜咽。
洞府之内,顷刻间寒意无声弥漫,石壁之上竟结出了一层薄霜来。
她在洞府之中站了半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无人可以分享这样的喜悦,心情半是喜悦,半是平静,良久之后,她忽然莞尔一笑,轻声道:“真君,歆韫不辱使命。”
卫歆韫身形一动,不曾穿过护持着洞府的那道阵法,身形便已走了出来。
遐白山的天光落了下来,披在她身上,显得卫歆韫愈发的清冷。
就在她正欲尝试勾连冥冥,破开冥冥往青羊观赶去的时候,一道声音仿佛浊水从石缝之间汩汩渗出一般阴冷,幽幽响起道:“呵呵……终于等到你了。”
“少阴之君。”
那道声音响起的刹那,卫歆韫脸色骤变,惊呼道:“不好!”
然而她还是迟了。
滚滚浊流已从四面八方地涌来,如水银泻地一般,瞬间将她裹入其中。
那浊流仿佛泥浆一般,拖着她的身躯往下沉去,而她周身的灵光如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地搅碎,立刻黯淡下去。
在浊流深处,一对青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粘稠阴冷的目光仿佛两盏鬼火一般,一眨不眨地撞向了卫歆韫。
与此同时,一道看不清身形的模糊影子在浊流之中缓缓站了起来,它盯着卫歆韫,笑声又尖又细,透着一股阴沉寒意:
“没想到,你竟真的成了。”
卫歆韫此刻被困在浊流之中。
挣扎了几下,眼见自己挣脱不开,反而致使周身灵光愈发地暗淡,便不再挣扎了。
她望向那道影子,语气冷冽:“神通妖邪?”
那影子呵呵一笑,算是认下了,说道:“果然是个见多识广的,不错,我乃『浊流祸』。”
卫歆韫皱眉道:“为何拦我?”
那神通妖邪听了卫歆韫的话,竟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蠢话一般,说道:
“自雷箓三书毁去,我辈脱困,见惯了今世的尔虞我诈,似你这般天真的,倒还是头一回撞见,也不知是哪家养出来的小姐,竟被孤零零丢在这雪山之上,连个护持的人都没有。”
它在浊流之中绕着卫歆韫缓缓游动,声音愈发喑哑阴沉,汹涌的浊流不断消磨着卫歆韫的法躯。
“可见是个落寞人家的小姐,家里连个像样的长辈都不剩。”
卫歆韫这次倒没有再应声。
她目光中那点惊慌之色迅速褪去,静静看着那道浊流之中的妖邪,面上一丝慌乱也无。
那妖邪见了她这副模样,反倒生出几分兴趣来,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见到卫歆韫的眼底有什么东西轻轻亮了一下。
仿佛雪夜深处,一道弦月从云后露出了半痕,整片浊流无端一滞,那妖邪的嗤笑骤然停下。
卫歆韫淡淡道:“你既然知道我是少阴之君,却不知道我炼就的是哪一道神通么?”
卫歆韫说话之际,在她身后,一道模糊的天平虚影若隐若现,那座天平轻轻晃荡着。
而在天平一端,一道明光轻轻勾着一道乌沉黑气,缓缓上升。
一切暗谋、邪缘、破绽,皆始于姤卦初阴,『姤司衡』能提前照见潜藏祸机,有先机察兆之能。
浩荡的姤风穿涌在浊流之中,顷刻便与那尊神通妖邪相遇。
那头神通妖邪仓皇之际,立刻避开,然而『姤司衡』无物不遇的特性,竟生生刷去了它一部分存身根基。
卫歆韫没有说什么只要它离去便放它一马的废话。
如此做,只会露怯,反而会为其所欺。
对方是神通妖邪,神通不能长时间施展,只要她拖得足够久,对方便会自己离去。
然而事情却并非如卫歆韫所想一般。
那头神通妖邪在被刷去了一部分根基后,竟然不退反进,向卫歆韫扑来,浩荡的江河浊流汹涌而至。
它狰狞咆哮:“在今世,已有许多惜身的蠢物殒命,既然找上了你,我便不会轻易退去,你死我亡,这才是今世的规矩。”
卫歆韫见此,不由皱眉。
“这头妖邪一口一个今世,可见不是善类,而是古代的妖邪,我才成就神通不久,对上它本就吃亏,如今它又发了狠……”
卫歆韫转瞬之间便做出了决定,一双眉眼骤然冷了下去。
身上巽风愈来愈急,身后『姤司衡』渐渐向阳的那一面倾斜。
你发狠,我也发狠。
索性折了神通意象,将它拼死。
只要不被神通妖邪侵占法躯,即便毁了道途也无碍。
然而就在这时,那头即将靠近的神通妖邪竟骤然停了下来。
卫歆韫见此不由一怔。
下一刻,一道轻佻的声音响起:“哪里来的丑东西,还不快滚。”
卫歆韫闻言,眉上一喜,抬头看去,一道黄白色的身影破开冥冥,出现在那头神通妖邪身后。
一张熟悉的脸越过那头神通妖邪,看向她,笑着道:“师妹,别来无恙乎?”
——
对不起大家,这次准备的时间有点仓促,一天赶了这么些,15章不会食言,剩下 7章,早八点准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