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制礼祭祀
卫歆韫此次的祭祀,是为了承继青羊观观主之位,不同于当初李伏蝉一般只是张口说了说,她要让江南诸道都承认下来。
同时也是为了安卫氏子弟的心,毕竟长久以来流离失所,有许多人心中惶惶不可终日,这一场祭祀之后,无论是江南诸道,亦或者是卫氏子弟,都会知道,自此之后,卫氏已不再有倾覆祸患了。
卫氏搭建准备好的祭台之上,大置高楼,旌旗招展,设坛焚香,供奉玉简金器玉钺,这些东西已经是五日之前准备好的,高楼祭坛,烛火已五日不熄。
卫些盈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他已经很老了,又因为修行天资不高,看起来白发苍苍,只是精气神前所未有的好。
他是个极爱权之人,从前卫些云离开,真君命他暂理观中事务,那时,他便想着卫些云若是能不回来就好了。
于是卫些云便真的没有回来。
后来洞烨真君领青羊观主之位,他如愿以偿,成为了青羊观明面上的主事之人,来往之人,无不称贺。
那些日子里,他大肆扶植亲信,为每个人谋划好前程,停歆一辈大有受他恩惠的,毕竟他们回来后,是他顶着压力,把大部分的资源供向那几个人。
还有卫悬贞,他本就是自己的兄弟一辈,关系亲近,自小便受到他照顾,后来他主事青羊,更是将他领在身边,大加提携,直到卫悬贞得了真君看重,命他改修『兑金』,卫些盈还在想办法助他,为他铺路。
到了后来,真君令他将真君看好的几个卫姓子弟领上山来,一切以嫡系子弟对待,那些人至今也无不感恩戴德,对他敬重有加。
卫诸修这位真君名义上的弟子也与他十分亲近,若论权重,此刻青羊观上下,除却真君,便属他最高了,发令下去,无有不奉者。
当他得到了想要的权势后,便渐渐不再满足,他总是想,若我能修行的天资能高些便好了。
可还不等他实现自己的野望,便被真君带进了离恨天当中。
洞天之中,灵机灭绝,不仅让青羊观众弟子数年不得修行,也让他这样本就天资不高的彻底断了修行下去的可能。
他一日一日的老去,偶尔会坐在玉枢宫的台阶下看着地面,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地面,透过整座离恨天,看到青羊观。
他总是想,如果我死了,有人会记得我么?
大概是不会的。
也许卫悬贞会记得他,不过当真君要用他之时,他会在频频参与紫府级数的大事中,渐渐忘了不过区区外景的兄长。
卫诸修也不会记得他,毕竟他顶着真君弟子的名头,哪怕真君什么也不曾教他,有这个名头他便足以被世人记住。
而他呢?
一世将要老了,却什么也没有留下。
没有人会记住他,哪怕是青羊观的历史。
历史是属于紫府之君的。
卫些盈的目光向祭坛上看去。
一袭法袍盘发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那里。
妙婵真君。
卫歆韫手持玉简金书,神情肃穆,在祭坛前停步,看着供奉在祭坛上的四道灵位,徐徐唱道:
“夙承道泽,久慕玄经,今备清酌,虔具珍馐。恭陈俎豆,敬奉灵猷……今承法统,领受观侯,当奉道修行,以敬少阴……”
念者,那女君轻轻躬身拜下,最后唱道:
“伏惟尚飨。”
重重青烟直上青天,天地一揽无,山河听祭声。
在那袅袅青烟中,一道道人影浮现,或明或暗,或近或远,隐隐绰绰,看不真切,他们在青烟中微微拱手:
“西蜀六贞观为青羊贺,为妙婵真君贺。”
“西蜀乌巢山为青羊贺,为妙婵真君贺。”
“西蜀国君赐旨,为青羊贺,为妙婵真君贺。”
“杨颖君为青羊贺,为妙婵真君贺。”
……
“伏枢院为青羊贺,为妙婵真君贺。”
长胤话音落下,冥冥中十数道目光竟齐齐看向他。
青羊观几次险些道统断绝,卫氏死尽,伏枢院可谓是功不可没,如今竟然来贺,实在是……
长胤面色不变。
一副老子就贺了,你能怎么样的泼皮模样。
见他这样厚脸皮,诸君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轰。”
祭坛上的火被点燃了,熊熊燃烧,火光冲天,在日光以前,照亮了这座已经寂寞许久的仙宗大观。
这是卫氏的真君,这是被江南诸道恭贺的青羊观主。
无数青羊观弟子眼中光火升腾,热泪盈眶,喜极而泣,最后,众人尽齐齐行礼,口中呼道:“我等拜见妙婵真君。”
“我等拜见观主。”
卫些盈远远看着这一幕,良久,才将目光收回。
历史是属于紫府的,也唯有紫府,才能书写历史。
那老人也低下身子,向前方祭坛拜下,不知为何,他似乎又老了些,仿佛失了心气,却仿佛轻松了许多。
眼见制礼祭祀已经结束,已不再需要卫歆韫主持了,冥冥之中,长胤脚步向前一递,走出了冥冥,落在卫歆韫面前。
“贫道伏枢院长胤,见过妙婵道友。”
卫歆韫听李伏蝉说起过长胤真君。
此人修行『代木』,乃是一位三神通的真君。
如今他亲自下来了,卫歆韫并未因对方是伏枢院的人而有所怠慢,于是回礼道:“见过长胤道友。”
长胤真君连客套也不愿意客套几句,张口便问道:“妙婵道友,不知洞烨道友如今何处去了?”
“我有要事告知,若妙婵道友能够联系得上洞烨,还请代为转达一事。”
这个时候问起李伏蝉的下落,可见来意不善,卫歆韫正想答些什么,问问是何事,下一刻,冥冥之中一道身影走出。
其人头缠玄青布帕,帕角垂下一缕暗银流苏,身着靛蓝交领长袍,领口与袖缘绣着密密的鸟兽纹,腰间束一条银钉革带,悬着一串铜铃。
一双深褐色的眼睛陷在眉骨下,饶有兴趣地看向长胤,笑呵呵道:“长胤道友,不知长殊真君哪里去了,已许久不曾听到他的消息了,别不是叛了出去。”
阿奚陀。
长胤真君见到来人,不由微微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