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叔叔?
眼看那黑气之中即将有人走出,高欢瞳孔深处忽然泛起一簇乌焰,自内而外缓缓蔓延覆盖过那一对碧色,清透的碧光层层沉下,眼底彻底被升腾的乌火所浸染。
那隐在暗中的内景巫修见状大惊,失声道:“『仝火』?!”
“你不是胡人,你是穆……”
那声音还没落下之际,高欢已找到了他的踪迹,身形一动,出现在滚滚黑雾中的一角,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一柄狰狞大戟,向着那黑雾抬起大戟,重重压下,声音冷冽:“我叫高欢,你也可以叫我贺六浑。”
“贺六浑?!”
听到这个名字,那黑旗中已被高欢一戟压矮大半个身子的巫修连忙惊呼:“贺六浑,速速停手,我乃乌洛伐。”
“什么伐也给我跪下!”
“轰。”
话音未落之际,高欢身上的气机陡然爆发,汹涌的乌焰冲天而起,他手中那柄狰狞大戟上的力道轰然加重,焚伤性命之火即刻将被他压制那人的心神吞没。
一击之下,竟然将那人生生按进了地下。
还不等高欢再度出手,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急促焦急道:“贺六浑,你他娘的混账玩意,连你叔叔都敢打。”
被他深深按进土里的那巫修,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
连奴夷中向来讲究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再不济还有其他血脉近些的来继承,有时候死的人多了,自家的孩子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分不清楚,只知道一日来能换三五个。
高欢虽然血统纯粹,但自从母亲死了之后,日子并不好过,加上胡人也不讲什么亲戚伦理,这所谓的叔叔,也不知是远到哪里的混账亲戚,还敢拿到这里来说事。
他今日这一趟回来,并非是为了什么认祖归宗。
真君当年保下他的性命,让一位大妖教他修行完整的『仝火』,又让他向北而来,高欢不是蠢物,自然知道天下除了姓穆的,便无人有资格修行『仝火』,可他既然来了,就必定是要做出些什么的。
或许北方翻覆之机就应在他身上,甚至于天下将乱,他自然要想办法积蓄力量,以待时机。
连奴夷便是他选中的势力。
一则连奴夷中本就多是赵人与胡人杂居,易于融合,二则连奴夷骁勇善战,善于骑射跋涉,耐力极强,正是他所需之兵。
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地理位置。
连奴夷地处怀朔以北,乃是八夷之中,与赵国北疆最为接近的部族,草原中间隔着将近三百里的丘陵荒区,而后便是以黑山山脉为界的四百里缓冲地带,越过那片地带,便能直抵几大军镇。
故而高欢本来的目的便是来这里逞凶,能打服几个是几个,以此立威,震慑其他部族,这样也容易做后续的布置。
他呵呵一笑,道:“打得就是叔叔。”
话音落下,汹涌的『仝火』再也不受束缚,呼啸而出,仿佛一头庞大的乌鸟掠过雪原的天空,气势磅礴,令人心悸。
乌洛伐惊惧地看着这一幕。
『咒祝』本就被『仝火』克制,尤其是他这样借助一地煞气气机施展咒术的巫修,更是如此。
而且加上他亲眼见到一个胡人正在驭使『仝火』,心中更是恐惧,竟接连被高欢压着打
而高欢也是愈打愈凶,半点情面不留。
乌洛伐节节败退,直到险些被高欢一戟捅个对穿,这才幡然醒悟过来,连忙求饶:“大王请饶我罢。”
连奴夷中,内景修士若想入主王庭,只需要将旧王庭之主打杀了便是,而王庭也不止区区一座,就高欢所知的王庭,此刻在这草原上便足足有十数座。
他没想到乌洛伐便是此处王庭之主,此刻臣服求饶,未必就没有示弱之举。
不过,哪怕听到了乌洛伐的求饶之声,高欢也依旧不为所动,竭力厮杀,丝毫不留情面。
胡人就是胡人,连奴夷更是这草原上的野狼,若不趁今日他还惊惧之际有所留手,而将他打个半死,来日一定噬主。
事情也果然如高欢所预料的那般,在几重压制之下,乌洛伐全然丧失了战意,被『仝火』焚烧性命,近乎身死,彻底陷进雪地里。
见此一幕,高欢没有再度出手,反而去雪地之中,将乌洛伐拔了出来,转而为他疗伤。
乌洛伐悠悠醒转,察觉到高欢正在自己身后为自己疗伤,不禁一阵胆寒,脱口而出道:“大王,『仝火』会疗什么伤?你可千万别失了手,将我给烧死了。”
高欢听着他的话,并没有继续站在他身后出手,而是任由他自己疗伤,不过手中的大戟却还架在乌洛伐的脖子上。
他一对碧色瞳孔紧紧盯着眼前这乌修,开口问道:“先前你说是我叔叔是何意思?”
乌洛伐闻言一愣,竟毫不避讳架在他脖子上的大戟,转头看向高欢,紧紧盯着他那对闭塞的眸子,像是在确定什么,片刻后才确信道:“果然是你。”
高欢神色平静,静静等着他的答案。
乌洛伐开口道:“你我这一脉本就是近亲,只不过当年没人去认你”
“将近四十多年前,乞伏真背着一具棺材回到了草原,说要将贺六浑葬回王庭的祖地里面。”
“彼时没人同意,纷纷反对,他便以连奴人的规矩,挑杀了十数个本能葬进祖地里的修士,将你的衣冠冢埋了进去。”
高欢闻言,不禁皱起眉头。
连奴人中的确有这样的规矩,若想要葬入祖地,除了靠战功获取资格以外,还有一个便是只要能杀了原本能葬进祖地中修士的人,便能顶替他的资格,
即便乞伏真为了他不惜和彼时的王庭修士对上,可挑杀十数位修士,必定重伤,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乌洛伐似乎看出了高欢心底的疑惑,咬牙切齿道:
“那个混账说他大哥要住就住宽敞的地方,一个哪里够?说罢便连挑了十数位王庭修士扬长而去,离开前还说等他大嫂命尽了,他还要再回来一次。”
高欢闻言,久久沉默不语,片刻后,复又问道:“他可曾受伤?”
“重伤垂死不足以形容。”
高欢点了点头。
乌洛伐继续解释道:“那混账葬你时,看中了一个好地方,里面埋的是我兄弟,于是他便将我兄弟给挖了出来,将你埋了进去,我对那混账倒是有几分欣赏,于是在他走后,便将我的兄弟换了个地方,如今你那衣冠冢占着我兄弟的坟,你叫我一声叔叔有错吗?”
高欢眸子微冷,手中大戟轻轻一按,乌洛伐立刻变了脸色,谄媚道:“大王,王庭正等着您凯旋而归呢。”
高欢点了点头,轻声道:“既然如此,那便请叔叔同我一起回去看看吧。”
乌洛伐连连点头。
高欢又将先前被自己震晕过去的那位外景巫修救起,几人这才向王庭方向赶去。
而在他们离开后,漫天霜雪之中,一抹黄白在风雪中忽隐忽现。
“此地阴鬼之众聚会,又有光明之火悬停过,造就了这样的景象,真是适合少阴的灵氛,看来这座草原上也有一些隐秘。”
收回霜雪之中的目光,李伏蝉看向高欢一行远去的身影,不由咋舌道:“连奴夷中都是人才,说话也好听,这乌洛伐真是个有趣的,原则真是灵活。”
“高欢此行,应是依据长殊真君的作为和自身的异状,推断出了北方将乱,而他身在乱局之中,将会有一席之地,故而才会来到这里,打算以连奴夷为根基,发展势力,壮大自身。”
“大人们让一个不姓穆的修『仝火』,摆明了是要用高欢对赵帝做什么,也不知道赵帝怎么招惹到了大人……”
李伏蝉眼见自己思绪发散,立刻收敛心神,不敢再多念想赵帝。
“再过两日,便是仙魁出阵之时,也不知他敢不敢来?”
这样想着,李伏蝉又再度向高欢所去的方向而去。
当他进入北方的时刻,便已经被大人看在了眼里,接下来他只需要跟着高欢,不论大人需要他做什么,都不需要他自己操心,大势会推着他的。
至于这场大势之下,究竟谁死谁活?
李伏蝉目光明暗不定,在雪中隐去,一道淡淡叹息同风雪留下:
“应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