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四墓库
接下来,高欢必定要收服这一支王庭,不过是释些胁从之罪,安些流离之民,不改部族之俗,宽恤以收其情,恩义以结其志罢了。
李伏蝉并没有继续看下去的打算。
确保短时间内高欢不会离开此处,他便转头去做其他准备。
如今大人还没有表露出任何要用他的意思,不久后仙魁若是追来,他须得有些应对之法,以防万一。
再度回到那片高欢与乌洛伐厮杀的雪原,李伏蝉感受着此地的气机。
所谓鬼众聚会,便是因为死在此处的人实在太多,又因为草原寒冷,尸体难腐,魂灵难脱逃了去,久而久之,便形成了鬼众聚会之地。
“都说北方混乱,灵氛几乎是一天一个变化,与北方的地界也有十分的关系,尤其是近些年,此地似乎更加混乱了,你也杀人,我也杀人,弄得个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不过此地的异常,倒正好为我所用,也叫我真正体会一番『索庚士』的厉害。”
李伏蝉自袖中取出一道黄褐色符箓,正是【三山两岳敕命功曹符】。
『艮土』镇止拘定,【三山两岳敕命功曹符】自然也有此用,于是在李伏蝉的催动下,此地的气机立刻变化,原本阴沉的地界,豁然明亮起来,虽比不上一片春日般的温暖,但再也不会有那样阴气森森的诡异感觉。
李伏蝉用【三山两岳敕命功曹符】锁住了此地的阴气,霎时间,本来和阴气相抗衡的光明之火汹涌掀起。
李伏蝉的视角中,此地恍惚间燃起了一道冲天大火。
他看了半晌,了然道:“原来是『仝火』,还是被嬗变的『仝火』,有意思。”
一道被嬗变后的『仝火』气机留在一地,竟和此处经年累月积累的阴气相抗衡,可见此火有异。
李伏蝉仔细看了片刻,忽然记起来,卫用夷的手札上曾提到过,他曾经到过北方,似乎也曾去往一座草原。
“如果我所记不错的话,那份手札上曾讲,卫用夷当年来到此处,是他成就神通之后的第六年,彼时龙属便已经联系上了他,而他来北方似乎是为了……盗墓。”
李伏蝉当初看见这份手札的时候,也不免奇怪,北方这样的草原之地是很难有大墓的,一些部落更是有天葬,火葬,兵解的习俗,很少有土葬。
卫用夷来草原上盗墓,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卫用夷所盗的墓不一定是死人的墓,也可能是某种其他的墓。”
“可究竟什么墓里,会残留下这样重的火气呢?”
李伏蝉推测了一番,忽然脱口而出道:“是四墓库。”
他驾起『索庚士』,随手召此地浮动的火气听调,火气安稳顺从,任由驱使,在他掌中化作一只看上去与乌鸟十分相似,却又显得温顺许多的。
“『索庚士』能够调动的,只有地支公气,此地的异样『仝火』之气身为地支公气,却能与鬼众聚会相抵抗如此久,必定藏着一处能够源源不断释放『仝火』的墓库。”
辰、戌、丑、未四地支,别称之为四墓库。
而墓库之中,分别有三道不一样的气。
称之为本气,余气,墓气。
本气是墓库本身,可以将其视作为仓库的墙体,也是属于向外发散的阳干。
如同【戌库】和【辰库】,辰戌为阳支,那么二者的本气便是『戊土』。
【丑库】和【未库】,丑未是阴支,那么二者的本气便是『己土』。
如果说本气是仓库本身的话,那么余气便是仓库中所存的上一批货物所积留下来的碎渣。
此为收尾之气,就仿佛春日将尽,但绝不会瞬间进入夏季,还是会有一段缓冲的时间,那段缓冲的时间,便是春季所遗留下来的余气。
随着余气慢慢耗尽,便象征着下一个季节的到来。
于是辰余『耑木』,未余『仝火』,戌余『府金』,丑余『谷水』。
而最后便是墓气,墓库之大藏,谓之墓气,一座仓库,自然得盛装库纳之物。
于是辰墓『谷水』,未墓『耑木』,戊墓『仝火』,丑墓『府金』。
论及修行,同样可以用到此理。
如修士练就一道神通之后,若想再练就第二道神通,需先得在气海之中结成第二道道果方可。
然而结成道果之后,推举非一蹴之功,或有紫府能在天时地利之下,一举将道果推入升阳府,练就第二道神通。也或许有人接连数次推举道果,都会跌落下来。
但无论最后道果是推举升阳府而成神通,亦或者跌落下来,碎成齑粉,都会保留一份‘余气’作为过渡。
而作为本气,自然便是修士的升阳府。
墓气则是修士所炼就的神通。
故而墓库是天地间四时循环,五行流转的中转之所。
从无人能亲眼得见,饶是李伏蝉也不知道其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或许就好比他的眉上峰一样,只是一个修行中用来虚指的术语。
当年李伏蝉曾在青芒山上盗取『遊金』灵物,也正是在那座山上,他才稍有些理解了四墓库的本意。
墓库只是地支的两种状态而已,旺则为库,衰则为墓,冲则开,静则锁。
李伏蝉看着手中的火气,一对眸子也被映照得微微泛起灰红,半晌,他才低声道:“如果是『仝火』的话,那么卫用夷所谓的盗墓,便是来盗【戌库】,戌是火的墓库,这火,便是『仝火』,亦或者可以称之为『丁火』。”
眼下看这『丁火』能够持续不断地上涌,卫用夷盗墓之时,所用的办法绝对不是冲开了墓库,而是用了刑。
冲与刑是墓库打开的两种不一样的状态。
冲就相当于一脚将墓库的大门踹开,所造成的声势和动静,恐怕会影响涉及整个天下。
而刑,就相当于为将墓库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以保证其中本气能够源源不断地释放和流出。
“可他盗墓,难道就是为了造就这样一道适合修行少阴的地界么?”
李伏蝉犹豫了了一下,另一只手掌一翻,自升阳府中接引出一道灵火出来。
那灵火白里透绯,淡红漫晕,火光升腾虚浮,烟气稀薄。
正是【白鸾昭候火】
燔旧境而灴新象,昭四时之候。
在李伏蝉的催动下,此火燔改此地『仝火』之气,使其空具其形,而无其质,原本他猜测,此刻【戊库】被打开了一条缝隙,这种情况下,『丁火』会源源不断地补足此地的气机。
果然,随着此地鬼众聚会被破开,【戊库】冲刑,没有了阴寒之气抵消,『仝火』气机汹涌而出,李伏蝉仔细看了半天,都没能发现这些火是怎么出现的。
就仿佛凭空刮了一阵风一般,如同春夏秋冬一般让人猝不及防,等回神留意的刹那,它已经起了。
眼看着『仝火』气机烧来,李伏蝉衣袖一拂,笑着道:“岂能叫我无功而返?”
话音落下,他身后层层白幕铺开,漫天霜雪纷纷而下,条条白如仙索,纵横交错,将此地笼罩,勾起一道道从无形中浮现的『仝火』气机。
与此同时【白鸾昭候火】也顺着白索蔓延而去,大肆燔改其质,于是乎,浩荡的『仝火』之气,尽数化成了徒有其表的空壳。
做完了这些还不够,李伏蝉又再度唤出【三山两岳敕命功曹符】,驾驭『索庚士』,将方才收束起来的鬼众聚会的阴寒之气尽数灌入了那些空壳之中。
因为有了鬼众聚会的阴寒之气作为抵消,那不知从何处逸散出来的『仝火』气机,终于再度被压制下去。
片刻后,他看着一片浩荡的『仝火』气机,却散发着十足的阴寒,在此地不时逸散的『仝火』气机再度达成了某种平衡。
『索庚士』擅改易灵氛,如今此地,灵氛大变。
他看着这一幕,笑着道:“此为‘上霜索火’。”
经由『索庚士』改易的灵氛,又加上只有李伏蝉一人施为,不能大范围地覆盖一地,影响太多修士和命数机缘
要想影响一郡之地,至少凭李伏蝉一人是做不到的,最起码也要有五六位紫府,数十位内景修士,百十位外景才行。
至于超出一郡之地的灵氛,那便只有大人能改了。
不过他却借着此处【戊库】冲刑的特性,做出了一些旁的改变,使得他改易出来的这道灵氛多了许多玄妙。
身处‘上霜索火’之中,大利少阴,小利水火,有助一切蕴藏神通法术,上恶正大光明之光,下厌堂皇威仪之气,将会多鬼蜮阴谋,诡计丛生,暗藏杀机,将会有叛逆,改易,虚假之事。
他随手将从越青那里得到的三道灵符中的两道掷入此地,而后身形一动,消失在了此地。
而‘上霜索火’也借着此地草原的特殊地势,迅速开始蔓延。
不久后,一道身影踏足此地。
浩荡的彩霞虹光倾覆四野,那身影背负长剑,看着眼前的景象,笑着道:“洞烨是请我在此局中厮杀么?”
“也好,世人都说洞烨最擅在乱中取变,今正好领教了。”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