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答案
吴蚍蜉走过这片废墟。
从残存废墟上来看，在这个世界繁衍的文明非常发达，其文明程度若是按照吴蚍蜉所知道的地球来计算，甚至超过了二十九世纪的人类统一政府。
四战时期的人类统一政府其实非常强大，除了人类政府的常规科技，还有公司的点科技，而主脑正是这些科技的至高杰作……虽然主脑的本质来自于更为宏伟的另一处，但是能够将其具现于世，这已经足以说明二十九世纪人类的科技程度了，或许不如某二十二世纪的育儿型机器人，但是也远超过几乎大部分赛博朋克幻想文明的程度了。
这个世界的地表全是城市。
没错，凡是地表，皆是一座巨构型建筑的一部分，这并不是战锤梦世界的巢都，而是真正的对一整个星球进行彻底改造而成的星球级巨构建筑，这个文明所有的人都生活在这一栋建筑内，所有的一切必须活动，所有的一切必需品，以及所有的生产，学习，社交，都可以在这一栋建筑内达成。
可惜现在，这栋布满了整个星球的巨构型建筑已经化为废墟，没有任何一处地方完整，金属的大地，化为狰狞的金属深谷与尖锐巨刺的金属丛林，时不时有爆炸发生，还有电流电浆陷阱，以及危险的各种毒气之类。
这片废墟本身便已经充满了危险，远超过那些废土末日世界了。
吴蚍蜉走在这片废墟上，他并不需要使用多少超凡之力，甚至只需要普通人的肉体即可，国术的技巧严格来说并不算是超凡，用在这种需要节约的时候正好合适。
行了这么久，吴蚍蜉依然没有找到任何人类，不光是人类，甚至连人类尸体都没有找到任何一具，便是那种腐烂了的尸骸或者说是残肢断臂都没有看到任何一块，仿佛整个世界的人类连同尸体都完全消失了一样。
因为超凡的限制，吴蚍蜉并没有使用超出普通人和国术体系之外的能力，不然他一瞬间即可知晓这里的一切，然后下一瞬间就可去到幸存人类聚集地，如果还有幸存人类的话，当然了，一瞬间他可能就会失去大宏愿的光芒，又化为那种懵懂状态，那就一切皆休了。
所以那怕是一路上没有看到任何人，吴蚍蜉依然是以徒步方式搜寻，虽然这个徒步方式换算成人类世界的速度，差不多是两百公里每小时……
不过这个覆盖了整个星球地表的巨构型建筑真的太大了，不单单只是地表的面积，这个巨构建筑物是立体的，从底层到顶层最起码有两千米到三千米高度，那怕现在处于末日场景，整个巨构建筑都在崩塌，但是几百楼的层数，也代表着吴蚍蜉若真要全部搜寻，相当于要搜遍地球陆地面积几百倍大小的地盘。
不过好在国术体系当真是无超凡时的神技，除了可以让吴蚍蜉不依靠超凡就具备战力，还有一点就是直觉体系，秋风未动蝉先觉并非超凡，但却有着超凡的能力。
吴蚍蜉直觉到这个形而上世界的人类并没有死光，而且这个形而上世界的情况似乎与他预想的非人与人，或者是怪物与人之类有什么微妙不同……
就如此，吴蚍蜉在这个形而上世界连续奔走了七八个小时，循着他意识里某种感应，他始终向着一个移动的位置前进，终于，他看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人和非人，人和怪物。
“好好好，接下来就是我熟悉的领域了！”
吴蚍蜉哈哈大笑，因为在他眼前有一男一女并排而立，同时在这一男一女两个人类身前则有一只血肉模糊，有着尖角，翅膀，看不出是什么形态的巨大血肉团，其形态极为狰狞，有着各种口器与锐齿，只要一个瞬间就可以立刻吞噬这两个人类。
不过无妨，他来了！
吴蚍蜉脚下一踏，整个人在这废墟金属上弹跳而起，借着其复杂的立体结构来回加速，甚至为了能够救下这两个人类，他还驱使了少量人仙武道的气血之力，使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超音速的往目标直奔而去。
这种速度下，人类的视网膜根本无法捕捉到任何动态视觉效果，甚至都需要吴蚍蜉展开攻击后，他们才可以听到声音，但是莫名的，那个女子猛然转头，然后张开双臂挡在了这怪物面前，而此时此刻，吴蚍蜉的手掌距离她只有几厘米，距离这个怪物也只有十几厘米。
然后劲风袭来，吹男女都睁不开眼，而这怪物这才看到了吴蚍蜉，接着发出了尖叫声，声音尖锐狰狞，其爪牙都立起，浑身带着毛发的部分同样倒立，还有那些暴露出来的狰狞血肉内脏都在蠕动，让其看起来更加恐怖。
但是……
吴蚍蜉却看到这个怪物几个类似眼球的部分居然流出了泪水……或者是口水？
他不是很确定……
“……为什么阻止我？”吴蚍蜉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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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立刻睁眼，同时急切的对身旁道：“林秋，安抚好雪雪，先生，请不要攻击，我们立刻离开，我们立刻就离开这里。”
女子眼泪都急了出来，而那男子呆滞了两秒，似乎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居然立刻扑到了怪物身上，边轻轻拍打，边温柔安抚，这个怪物居然用其肢体小心包裹着了男子……不，与其说是包裹，不如说是求抱抱，然后再男子轻轻拍打重流出了更多泪水来。
眼前这一幕让吴蚍蜉眼睛都眯了起来，他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看向了一男一女道：“等一下，什么情况，说明一下，我搞不懂……这个怪物，是你们制造的吗？”
一男一女彼此对望，各自都从各自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女子立刻道：“大人，您是基因飞升体还是灵能飞升体？或者……大人是机械飞升体？”
刚刚吴蚍蜉所展现的速度与力量，这不是普通人类所能够拥有的，所以女子才有了此问。
吴蚍蜉并没有作答，他也不知道正确答案，只是看向了二人与那身后的怪物。
这怪物也渐渐收起了攻击姿态，只是卷缩在男子身后，抛开其大小与狰狞姿态，看着简直像是一个孩子……一个幼儿……
看到吴蚍蜉没有作答，女子点点头道：“看来大人是才从静止舱内苏醒，难道大人是第三次建军时就已经进入了静止舱？不然为什么连天使计划都不知道？”
“详细说明一下。”吴蚍蜉心头一动，立刻说道。
男女又彼此对望了一下，男子这才道：“大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往下走。”
吴蚍蜉自然同意，三人一怪物，就往这废墟的楼层下方而去。
虽然是楼层下方，但是这个巨构型建筑到处崩塌破碎，虽是楼层下方，但是从缺口还是看到天空。
待到下了好几层后，男女二人似乎觉略微安全了，他们才停了下来，依然挡着吴蚍蜉与怪物之间，然后吴蚍蜉也不管，径直坐下，同时问道：“什么情况，说一下，天使计划是什么？”
女子似乎是二人的主心骨，她说道：“大人既然来自第三次建军前，那么估计只知道我们人类虽开发了曲率航行引擎，但是却无法承载曲率航行的时间流逝，对吧？”
“不，我不知道，说明一下。”吴蚍蜉诚实的道。
女子和男子大惊失色，然后女子还是沉稳下来道：“曲率航行虽然可以超光速，但是曲率航行内的生命时感其实随着曲率而加倍，虽然对外界的生命而言，曲率航行飞船眨眼之间就去到了数光年，数十光年，数百光年外，但其实内部的人已经过去了数万数十万数百万数千万倍的时光，但这只是时感，而非真实时间，所以理论上似乎只要可以熬过这个时感，依然可以保持生命节奏抵达终点……对吧？”
“对。”吴蚍蜉点头。
男子忍不住道：“但是没有生命可以在虚无静止下度过数万数十万数百万数千万倍的时间流逝，意识会崩坏，那怕是机械非升体，其人格程序也依然会随着时感堆积而程序崩坏，所以没人……”
“我可以。”吴蚍蜉诚恳的道。
男女同时翻了个白眼。
吴蚍蜉懒理他们，继续道：“然后呢？”
女子叹了口气道：“正因为这个桎梏，光速依然是绝壁，而且曲率航行需要能量非常巨大，多次实验，导致我们抽取太阳的能量过大，太阳已经逐渐进入衰败状态，事实上，太阳已经进入红巨星阶段多年，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依然无法阻止，地球宇外辐射相位转移装置将在一百五十日后进入超负荷状态，最多三日，地球将陷入火海。”
吴蚍蜉默默注视着天空。
天空只有明亮光芒，但却看不到星辰，他之前还怪，现在才知道这个人类形而上世界的科技已经强到足以制造地球外层能量防护了，所以才遮蔽了星辰与太阳。
男子也道：“正因为如此，在很早之前，大约是第四次建军时期，我们便开始找寻能够熬过曲率航行桎梏的办法，分别出现了近光速引擎假设，但是近光速引擎却有着和曲率航行完全相反的桎梏，曲率航行是真超光速，只是内部时感无数倍增，而近光速却是内部人员时感极度延缓，他们感觉的一天，或许整个宇宙已经开始走向热寂，所以这个方案也被废弃，接着是三大飞升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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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接过话题道：“经久不衰的三大飞升，灵能飞升，基因飞升，机械飞升，想要通过这三种办法来熬过曲率时感问题，但是这三种飞升都出现了各自的问题，灵能飞升会使人类自我意识异化，一开始还和人类相同，但是只要保持灵能飞升状态足够长的时间，其自我意识将会出现不可逆的变化，比如将甜味变成色彩，将色彩变成痛觉，将肉体化为怪物，将自我认知变成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
“基因飞升，依靠对自身基因的长生种改造，使精神也与其发生同化，以此来熬过时感变化，但是基因飞升也出现了在时感中的问题，那就是随着时感倍率增加，精神会反作用于肉体，导致基因暴走，从而肉体精神双双恐怖化，怪物化。”
“至于机械飞升，虽有程序化逻辑保护，但是在超长时感倍率下，程序会从极细微处的自我逻辑检测中崩坏，这是程序的底层问题，那怕是量子程序也无法豁免，因为那怕是量子层面，也因为虚粒子生灭缘故而会产生变化，一开始这种变化极轻微，但是在近乎无限的时间倍率下，最终人格意识将会化为不可名状的玩意……”
负面啊……
吴蚍蜉默然。
一切生命，一切文明，那怕是现实世界的超凡体系，证道圣人，甚至更上的太上圣人与源头级存在，其桎梏都将是时间，而时间累积负面，这就是无解。
“所以天使计划呢？”吴蚍蜉问道。
男女脸上都露出了悲伤，但是当他们看到那团血肉时，又带着了希望。
女子道：“天使计划是诸多飞升途径的结合变种，也是目前我们唯一找到的希望……大人您看，她是我的孩子雪雪，她的血肉就是基因飞升体，她的灵魂则和别的天使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统合泛意识，这就是灵能飞升的杰作，然后保护这个统合泛意识的则是量子程序，这是机械飞升的杰作。”
看到吴蚍蜉不解，男子解释道：“宗教里的天使，无男无女，其实也就是无阴无阳，神圣而无原罪，其实就是没有自我人格意识，祂们无悲无喜，不垢不净，无生无灭，虽是统合泛意识，但其实是没有意识，只有这样才可以熬过无数倍率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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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蚍蜉心头猛动，同时感觉到了焦躁。
他自然是人类，纯血人类无疑，但是这种熬过时间的方式……真的太像他了。
“不，是悟空。”
吴蚍蜉找到了另一个答案，他立刻问道：“但这样不就相当于杀死他们了吗？而且你们为什么不天使化？”
一男一女同时露出了某种坦然的笑容。
女子道：“曲率飞船已经用尽了我们最后的材料，而且越是巨大的曲率飞船，所需要消耗的能量越大，所以能够承载的天使也有限……我们，将这机会给了孩子门。”
男子则道：“这并不是死亡，或许他们的记忆会消失，或许他们的自我会短暂失去，但是抵达目的地，抵达新星系后，统合泛意识将会逐渐扩散，他们的肉体会秉持基因飞升的特性，结合回馈的统合泛意识逐渐产生崭新的人格，如果运气好，还会有过往的记忆慢慢回归……”
吴蚍蜉沉默了。
他站起身看向了天空，半晌后才道：“曲率飞船什么时候发射？”
“明天。”
一男一女同时说出了时间。
女子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了这团血肉怪物道：“明天，我女儿的灵魂将进入统合泛意识，明天她也将登上属于她的命运方舟，所以今天，其实有很多人都在偷偷的见自己孩子最后一面，虽然政府已经下令禁止会面，但是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吴蚍蜉默然了许久许久，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消耗了大宏愿的答案已经将近。
他即将明悟他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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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不能是天使吧？那还不如三才之人呢……
吴蚍蜉并没有说话，他望天许久，这才道：“打扰了……请与你们的孩子度过这最后一日吧。”
吴蚍蜉说话间，默默的朝楼层上方走去。
在吴蚍蜉自己的判定中，天使这玩意是纯粹的非人……
没有人类形体，没有人类意识，没有人类的三观与道德，这就是非人。
按照男女二人对天使的描述，其人格意识会在抵达目的地后重新产生，但是这些新诞生的人格意识其实根本不能够称为人，那不过是生命的本能罢了，是野兽，甚至可能是怪物，只不过其肉体是基因飞升的杰作，在肉体的神经系统与激素影响下，这些新诞天使有着极高的智能，然后可以快速进化，在这个过程中，其人格意识将会同等进化。
所以……这是非人化为人的结果吗？
吴蚍蜉不知道。
他默坐于地球之外，靠着超凡，他找到了曲率飞船，他甚至放弃了继续保守大宏愿的力量，只是将自身依附于了曲率飞船表面，外人却看不到他。
时间流逝，第二天，这个世界的天使们汇聚一处，进入到了曲率飞船中，而剩下的人类也汇聚起来，用一种悲伤，痛苦，又带着希望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然后……随着太阳最后一次被抽能，红巨星的最外围开始了扩散，而这能量化为了曲率飞船的启动能量，接着，曲率飞船向着遥远的星海深处而去了……
在其背后，几乎是眨眼之间，红巨星吞没了地球。
吴蚍蜉无悲无喜，只是依附于曲率飞船表面跟随而行。
数千万倍，甚亿万倍，甚至更加夸张的时间倍率降临于此，他只是默坐，毫无反应……
凡人感知中的永恒之后，曲率飞船停在了一个新的恒星系里，然后静止的程序开始了启动，曲率飞船逐渐解体，化为环绕宜居星球的太空站，一批一批的天使被投送到了该星球的适应生存的经纬度，平原，草原，森林，大海……
生命在此启动。
吴蚍蜉依然默坐于太空站顶端，默默的注视着非人的怪物在星球上杀戮，甚至是彼此杀戮……
时间快速流逝，许久许久……
每一天，每一年，吴蚍蜉都在默默注视。
天使暴走，灭绝了本地地区生命，化为了血肉菌毯，化为了高能武器，化为了生化武器，产生了某种知性智慧，联合，同盟，背刺……
无悲无喜，不垢不净，无生无灭的是天使，但是有了悲喜，有了污秽与洁净，有了生与死的则是生命……
当其感觉到痛疼，感觉为他人的疼痛而哭泣悲伤时……
这就是人了。
在吴蚍蜉眼中，名为雪雪的天使放弃了击杀最后一只天使的打算。
她将自己足以遮蔽天空与大海的血肉汇聚堆积，仿如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巅，其内部有高能反应，其血肉在快速的枯萎，其所散发的孢子在修复这个千疮百孔的自然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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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年……
吴蚍蜉睁开了双眼，他看到了自那枯萎血肉中走出了一个男子，一个女子，容貌与地球上雪雪的父母一模一样，然后在其背后则有千万个不同人类懵懂走出。
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风，感受到了阳光洒落，然后在最后一团血肉枯萎中，一个小婴儿忽然张口啼哭，走在最前的男女同时错愕愣神，各自急跑到了小婴儿身旁，女子将其抱入了怀中，懵懂的将乳头塞入到了婴儿口里。
婴儿用大大的眼睛眨巴着，放弃了哭泣，喊住了乳头。
亦如那无数年间，人类对待幼儿的同样过往……
吴蚍蜉眼中第三道力量大放光明。
那非是人，也非是非人，那既是文明，也是希望，或许残忍，或许未来不明，但是这力量跨越了永恒。
“我是……”
“苍生。”
霎那间，圣人道果，虚空道果，苍生道果三者合一。
吴蚍蜉证道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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