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焦黄中荐才
李士实人都麻了。
自从认识裴元以来,他对宁王父子输出的一个主要观点就是,哪怕这裴元老老实实什么都不做,就能值一个侯爵。
刚刚发生的事情,就无比生动地验证了这件事情。
李士实不是不知道锦衣卫结交藩王的忌讳之处,但是为了彻底的把裴元这等凶器绑在宁王的马车上,他才会忍不住主动掇裴元去拜访宁王。
结果裴元这家伙就和疯狗一样,只要惹了他,别说报仇不隔夜了,几乎是当场就要发作。
裴元这给出的仅仅是提醒吗?
如果宁王听从裴元的建议,老老实实的从京城滚蛋,那么这自然是裴元审时度势,给出的好建议。
如果宁王依旧不愿意离开京城,甚至还幻想着等着裴元去拜见。那么陈金和费宏的争斗,裴元就必然有办法把宁王拖下水。
宁王若只为保证自己的权势,那么宁王可以毫无负担的站在江西的本土官员这边。
??
但是宁王所图的又岂止一个江西?
这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只要站队的态度稍微明显一些,就不知道会得罪多少官员。
李士实彻底认怂了,只知道唯唯诺诺道,「贤弟说的是,贤弟说的是。
裴元哈哈笑道,「也算我为宁藩尽一份心吧。」
李士实如坐针毡一般,和裴元又聊了几句,就迫不及待的离开了。
一来,他要和宁王就裴元提到的讨好天子的事情,尽快达成共识。二来,也要让宁王重新评估这个裴元的重要价值了。
送走了李士实,裴元也没有理会其他事情的心思了。
只在下午的时候,让萧通叫来魏讷,重新把自己「平三府」的功绩,统一了下官方口径。
魏讷如今已经是通政司右通政了,虽说他帮着焦黄中背刺同僚的事情为人所不齿,但是官职到了这个位置,寻常的是非已经不再是评判的标准了。
就像是梁储一样,大家都知道他儿子是杀人狂魔,梁储也对梁次滤多番包庇。
但只要梁储在那个位置上,终究还是有人对那些恶性视若罔闻的投靠过来。
魏讷如今就在通政司收了一些不太得志的小弟,为他做事的人,也渐渐有了规模。
等听完了裴元「平三府」的事迹后,魏讷拍着胸脯向裴元保证,一定能尽快把消息扩散出去。
魏讷只是有些小小的疑惑,「千户,按照您的这个说法,只怕会显得那石玠颇为不堪,只余一副争权夺利的嘴脸。咱们似乎没有得罪石玠的必要吧。
裴元说道,「事实而已,这样才更可信。」
「而且本千户好不容易吃定了这个石玠的想法,哪能轻易让他翻出手心去,这个兵部右侍郎的位置,还是得磨一磨。」
魏讷闻言点头,「下官明白千户的意思了。」
裴元又向他说道,「这几天帮我留心着,看那些清流和内官的斗成什么样子了。我也好心里有数。」
「我这里得到的情报,都是事情扩散之后,得到的只言片语。不如你那通政司,看到的都是第一手的弹劾文书。」
魏讷猜测着,这里面也八成有着裴元的手笔。
口中则应道,「下官记得了。凡是都察院和六科的弹劾奏疏,下官都会亲自验看。若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迹象,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千户。」
裴元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吩咐道,「等后天大朝会的时候,朝廷要讨论一件大事,你要仔细着些,把各方的态度,都记下来。」
魏讷虽然不明就里,但也对此事上心了。
裴元昨晚没有回府,下午索性不在智化寺坐堂,直接回了灯市口老宅。
回了宅子后,守门的程知虎上前回禀,「小夫人家的焦翰林到了。」
裴元上次在文渊阁外见过了焦黄中,当时双方聊的还不错。
焦黄中如今在内阁担任中书舍人,位置十分的关键。
别看焦黄中自己接触不到什么重要的消息,但是那些阁二代、阁三代、阁四代,多有纨绔之辈,与其交好。
这些人要么自身有着丰厚的资源,要么则是为特定的大学士服务。
从这些中书舍人的圈子里,能挖出来的情报可就太多了。
裴元想着焦黄中的来意,倒也不敢怠慢。
如今他完成了焦芳交给的两个任务,下一步就是设法为焦芳谋求一个合适的位置,等待焦党的复起了。
那时候裴元在地方上根基打牢,朝中也声势壮大,才真正称得上一方强有力者。
裴元进入府中,正要往后宅走,却听前堂有人呼喊,「贤婿、贤婿!」
裴元看去,从堂中走出的正是焦黄中。
裴元正有些奇怪,焦黄中为何没去寻焦妍儿说话,便见焦黄中身后又跟出一人。
那人四十来岁,面黄而有短须,看着就不太讨喜。
他见到裴元,立刻躬身笑道,「学生段炅见过裴千户。」
裴元见他姿态摆的低,并无甚在意。
裴元目光看向焦黄中,有些奇怪的问道,「岳翁,这位是?」
焦黄中哈哈一笑,上前说道,「贤婿啊,这次老夫过来,就是为你举荐这个大才的。」
裴元的嘴角扯了扯。
你特么一个强夺同僚宅邸的家伙,能认识什么好玩意儿?
那魏讷若不是在通政司等死两年,大彻大悟,恐怕自己都用的不放心呢。
焦黄中似乎看出了裴元的不屑,连忙说道,「这可不是寻常人物,当年刘瑾、张彩都多有倚重的!」
裴元顿时对那段炅有些刮目相看了。
刘瑾就不必提了,张彩乃是刘瑾时代的吏部尚书了,也是帮着刘瑾变法的中坚力量。
这段灵的阉党气息十分地道啊。
段炅听到焦黄中这般夸赞,脸上竟然有些不自然,先是向焦黄中再次深施一礼,「当年小弟猪油蒙了心,这才做了错事,如今悔之不及。」
裴元越发好奇了,目光投向焦黄中。
焦黄中将那段灵搀扶起来,笑着对裴元说道,「他乃是陕西人,弘治十八年的进士,又取了庶吉士进了翰林院,担任了翰林检讨。之前嘛,段兄弟和家走的近些,后来————」
那段炅脸上越发窘迫,连连向焦黄中作揖。
焦黄中笑着说道,「没事的,我这好贤婿不是外人。不把事情说透,以后也不好相处。」
随后焦黄中就说起了段炅的过往。
事实证明,裴元的判断并没有错,焦黄中的这个狐朋狗友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家伙一开始投靠了焦芳,和焦黄中走的很近。
但是后来,这家伙发现焦芳渐渐有失势的征兆,恰巧焦芳这个刘瑾阉党的头号重臣,又和刘瑾阉党的另外一个重臣张彩产生了不小的矛盾。
于是段灵就果断地抛弃了焦芳,转而投靠张彩。
不但投靠了张彩,还递出投名状,揭发了焦芳的不少阴私事。
这些事最终导致了焦芳和刘瑾的决裂。
之后刘瑾和焦芳反目,焦芳自请致仕。
张彩兴冲冲的上位,最后和刘瑾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没想到这个段灵只是革职,竟然逃过了一劫。
裴元看着焦黄中笑道,「果然是个人物,那不知道岳翁为我引荐段翰林是为何事?」
焦黄中笑道,「前些日子,偶然在街上遇到。问起彼此经历,段兄弟才知道我又重新为官了,还得知当初和我们一起的魏讷,如今已经做到了通政司右通政。」
「段兄弟经此一番,也算长了教训,心中懊悔不已。」
「当年老夫和他的交情也算不错,他既有悔意,我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总要帮他谋划个前程。」
裴元听完直接呵呵了。
裴元一直都觉得焦芳急流勇退的太是时候了,今日听了段炅的事情,裴元甚至在想,该不会是焦芳早就看出段灵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才故意露出了点什么,然后藉机和刘瑾决裂吧?
如此说来,这倒是个蒋干盗书的真小丑。
这焦黄中真要是有心擡举段炅,那何必把他之前的丑事说的这般清楚?
裴元都知道他是二五仔,又怎么可能重用?
焦黄中此来,应该也是带着很强的目的性的。
裴元略一思索,也大致能猜到些。
现在的焦党要复起,除了那些明面上的阻力,其实还有一些看不到的隐患。
那就是在焦党倒下的过程中,反水背刺焦芳的同党,以及墙倒众人推的其他官员。
这些人同样很不希望看到焦芳回来。
焦黄中向自己举荐段炅,那无疑就是向当初反水的那些焦党,以及那些在焦党倒下的过程中落井下石的那些人传递一个讯号。
连段炅这样的人,焦党都能大度的原谅,何况是其他人呢?
这是个千金买马骨的标杆式的人物。
裴元有了这个判断,紧跟着也有了下一个判断。
他将焦黄中向旁边拽了拽,低声对他说道,「岳翁,如果小婿没猜错的话,焦相爷是不是已经秘密入京了。」
焦黄中闻言大吃一惊,立刻瞪大了眼睛。
先是看了裴元一眼,这才想起了矢口否认,「没,怎么可能?」
裴元已经从焦黄中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这才合理嘛。
以焦黄中的草包程度,哪能有这样的大局观。
焦芳必定是已经秘密进京,开始为重返朝堂做准备了。
裴元也不理会焦黄中说的什么,继续低声道,「小婿想见一下焦老相爷,越快越好!」
「啊?你?」焦黄中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讷讷了半天。
裴元已经将目光转向了那段灵。
翰林官、陕西人。
裴元一看这身份标签,就莫名的觉得有些熟悉。
于是,不等那段炅开口,就先问道,「你可识得康海、王九思?」
段炅一怔,连忙道,「认得。我们乃是同乡,又都在翰林院待过,所以平时相交密切。」
说完,似乎也被焦黄中搞得有些破罐子破摔了,直接苦笑道,「只不过那两位有君子之风,不似学生这般钻营。他们一个用心学问,一个专心任事,只有我沉迷于朝堂的权力,成为了内官的鹰犬。」
裴元笑道,「倒也不必如此介怀,那两个没有攀附刘瑾,不也被当成阉党一块革职了?你们三个又有什么区别?」
段炅似乎被触动了心事,依旧惆怅苦笑道,「学生只是活的明白些罢了。学生恰巧身为陕西人,也恰巧知道些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
「刘公公性情刚硬,又愤恨江西人,等有一日刘公公失势,我等陕西人面对朝野的报复,岂会不被排挤?」
「那些根深叶茂的陕西官员也就罢了,我等立足不稳的陕西官员,必然会成为警告后来人的例子。」
「学生左右钻营,到处谋划,为的也不过是刘公公能撑得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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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