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作死小能手
裴元听完这些倒是对段炅有些兴趣了,于是询问道,「那不知段翰林在刘公公麾下可有何建树?」
段炅闻言,目光竟然有些闪躲,没敢立刻吭声。
裴元倒是很大度的对他说道,「说来听听就是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再说,都不是外人,这种事情也瞒不住。」
段炅这才小声道,「刘公公那「赔纳亏折考校法」乃是学生的所建言的。」
裴元一时没反应过来,奇怪的问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段灵小声补充道,「就是刘公公盐法革新的一个条例,要求所有经手盐务的文官,只要在任内贪赃亏损,就终身追责,必须给府库补上。」
裴元闻言不由卧槽一声。
他忽然觉得这孙子被革职,那是一点也不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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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瑾之所以被人剐了,在盐法上的改革至少占了八成因素。
此外,军屯占一成,其他事项合占一成。
而整个盐法改革中,威慑最大凶器,就是这个终身追偿制。
简而言之,吃了朝廷的就要吐出来,拿了朝廷的就要还回来。
裴元看着段炅,脸色不由微微变化。
一刘公公就是你害的吧?!!
以裴元这等横行无忌的人,在改变原有秩序的时候,都无比的小心翼翼。
为了在山东搞一条鞭法,可谓是绞尽脑汁的去平衡各方面的利益。
不但提前瓦解了原有的利益集团,还把大量新的利益集团绑在战车上。
山东的几个大头目,如今都把身家押注在宝钞升值上。
他们在变法的过程中,可以做到光明正大,清清白白,但所有的利益都会在宝钞的暴涨中得到兑现。
地方的豪强势力,也被裴元掺了沙子。
十二个御史背后的家族,以及和他们互相联姻的家族,在这次德藩案中获利非常丰厚。
不但将那些落马官员的寄放土地悄悄分食,还在清退德藩兼并的土地时,狠狠咬了几大口。
为了防止在变法中,再发生像是安化王叛乱那样,导致刘瑾新政垮台的变故出现,裴元还亲自去团结了军头们,防止有人给自己拖后腿。
围绕着在山东试行「一条鞭法」的计划套了一层又一层,到了要最后要推出的时候,裴元依旧是稳着脚步,藉助小王子猛攻北境的大势,将相应的举措,掩盖在「备边开中策」的底层。
治大国若烹小鲜,诚如是也。
可这个段灵,估计是真把刘公公当成能擎天架海的狠角色了。
大家开始的时候陪刘公公玩,那是因为刘公公没有触动他们的利益。
刘瑾作为自带资源的政治新玩家,被弱势派视作了可以翻盘的新伙伴,而强势派也愿意做出一些姿态,暗示刘公公可以选更好的盟友。
结果刘公公玩嗨了,段炅这个小小翰林也跟着疯。
段炅见裴元沉吟,竟然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千户觉得学生做的不对吗?」
裴元呵呵,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
「你是个聪明人,想必应该明白岳翁带你来见我的用意。」
「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我会为你谋一个光鲜显耀的差事,但,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另一个,我会让你去一县之地当个幕僚,若是你做的还不错,我会再酌情录用。」
段炅看着裴元。
他何尝不明白焦黄中是要拿他当这个「千金买马骨」的「马骨」。
所谓光鲜显耀的差事,也无非是个看上去很好,但没什么实权的摆设。
但这裴千户所说的,去当那什么幕僚,又有多大前途呢?
裴元见段炅拿不定主意,也不催促,转而问道,「对了,既然你和康海很熟,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段炅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答道,「康海自幼就聪慧过人,被视为神童。二十岁那年进入县学读书的时候,被那时候的陕西提学副使杨一清所赏识,认为他的文章过人,必然是状元之才。」
裴元听到这里,忍不住眼皮一跳。
康海和杨一清还有这层关系?
就听段炅继续道,「弘治十五年的时候,康海虽然在会试中表现的平平无奇,只列《诗经》第一百七十九名,但是在殿试的时候,康海在策论中力陈改善吏制,裁汰庸官,重用才智之士,兴利除弊,被先帝赞誉为「高古雄健、议论卓绝」,然后点为了状元。」
裴元在上次恩科的时候,早就把这个时代的科举玩明白了。
真做手脚的话,殿试可比会试方便多了,因为殿试是在大学士挑完卷子之后,才开始糊名的。
孝宗能够亲自点评康海的卷子,那也无非是首辅大学士选了康海的卷子拿过去。
弘治十五年的首辅,乃是刘健,巧了,当年的会试主考官也是刘健。
想到这里,裴元竟颇有些唏嘘。
康海身为顶级清流的翰林,年轻时得到了杨一清的赏识,出仕时得到刘健的青睐,可以说,要不是为了救李梦阳,不得不去和刘瑾套近乎,就算康海是陕西人,也不至于会被牵连的这么惨。
李梦阳可真踏马坑啊。
后续的事情,裴元已经从康海的另一个同乡,天津左卫指挥使邓亮那里听过不少。
他现在关心的只是康海是不是有真本事。
于是,裴元直接了当的向段炅问道,「那你可知道,康海会不会治水?」
段炅听了这个问题,不由一愣,接着下意识反问道,「康海从小在陕西长大,千户为什么觉得他会治水?」
裴元无语,因为那个坏东西告诉我,他名字有「海」啊!
裴元对康海没啥指望了,只得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段炅身上,「你呢?考虑的如何了?」
段炅有了这段时间缓冲,也想明白了自己的追求,回答道,「千户,我选第二条。」
焦黄中在将他带过来之前,曾经简单的介绍过他这个手眼通天的女婿。
在得知同样是刘瑾阉党的魏讷,不但没有被牵连,还因为投靠裴元,高升右通政之后,本就有二五仔潜质的段灵已经完全做好另投新主的心理建设了。
裴元笑道,「那行,我这边为你书信一封,举荐你去阳谷县做事。」
焦黄中听闻此言,有些尴尬的打断道,「贤婿啊,段炅不是无名之辈,还是给他一个好前程,才更能安抚人心。这不但对焦家是好事,对贤婿你也是好事啊。」
裴元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利益,和焦家高度绑定。
但是这个段灵能以区区从七品翰林检讨的身份,游走于焦芳、张彩、刘瑾这些人身旁,担任他们的智囊,可见也是有些能耐的。
裴元这会儿手中正是缺人的时候,不介意将他利用起来。
裴元当即对焦黄中安抚道,「这些做给别人看的表面工作,只能够安抚个别心怀叵测的家伙。」
「真要是有能耐的人,看了我们如何对待段炅,又岂能看不出其中的忌惮和闲置?」
「那些人又岂是甘心寂寞的?」
「与其浪费精力,安抚那些貌合神离的人。还不如用我们的实际行动,将还有心气儿的人召集在一起。」
焦黄中闻言,脸上的神色仍旧有些犹豫。
裴元再次凑过去,低声对他说道,「你可以把我这番话告知焦老相爷。想必焦老相爷,能明白小婿的苦心。」
焦黄中目光躲闪了一下,才说道,「这、好吧。」
他这次似乎是专门为了办这件事而来,见结果不如预期,便主动告辞。
他看着段灵说道,「既然贤弟已经和我这贤婿认识了,那我也不多话了。我这贤婿手段通天,焦某以后定有见到贤弟飞黄腾达的那一天。」
段炅原本就是甘心被焦家利用,想看看能不能藉助焦家的力量,重新回到仕途。
焦家也想藉机展示自己不计前嫌的态度。
双方算是一拍即合。
如今整件事虽说是被裴元在主导着,但段灵确实也念着焦家的人情,感激的说道,「等小弟有出息了,一定亲自登门拜访,感念贤兄的提携之恩。」
裴元送走了焦黄中,招呼着段灵一起进了正堂。
最后他让人取来纸笔,便在堂中给担任了阳谷知县的田赋写了一封推荐信。
裴元在信中详述了段灵的经历,并将他交由田赋进行考核。
随后当着段灵的面,将信用火漆封了,递到他的手中。
「你可自行离去,前往阳谷去见县令田赋。别看此人只是个县令,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你可安心在他麾下做事。」
段灵闻言,也明白那田赋定然是裴元的心腹。
当即感恩戴德的持信离开。
裴元随即便回了后堂。
简单一问,却得知焦妍儿正在查帐。
云不闲已经彻底交卸了「泉字号」钱庄的事物,改由他的老子云唯霖接手。
可云唯霖心里也明白,他们父子手中掌握的钱财太过庞大。当裴元对财权动了心思之后,他最该做的不是尽快接手泉字号,而是慢慢的淡化自己的影响。
如今那些佛门高僧的基金已经被圆通和尚接手。
云唯霖在泉字号的事情上,却表现的极为酱油,除了像以往那样,每日向小夫人焦妍儿报帐,也在陆续让小夫人身边的毕钧,一起参与对泉字号的管理。
毕竟这些钱终究不是他的。
和儿子云不闲的前程相比,完全没有在这瓜田李下招惹是非的必要。
裴元进入后厢库房,正在查帐的焦妍儿和毕钧、云唯霖等人连忙起身相迎。
裴元笑着对焦妍儿说道,「刚才岳翁来过一趟,下人们没给后宅通报吗?」
焦妍儿闻言,有些意外。
接着便反应过来,笑道,「看来,父亲是专程来找夫君的。」
裴元的目光又转向云唯霖,对他说道,「地方上的报功已经呈上来了,石玠亲自保举云不闲和屈晨担任备倭军的把总。兵部那边儿不会多事的,让云不闲多备些钱,去兵部打点打点,早些把上任的文书拿到手里。」
云唯霖笑的眼都眯起来了,他连忙再行一礼,「我们父子对千户一定誓死相报。」
裴元见桌上还摊着帐目,也懒得理会这些细碎的事情。
见焦妍儿落落大方,处置有度,便放心的离开后厢,回了房中闲坐。
等到悠闲的回到房中一躺,不免又想起了养在偏院的那两个女人。
于是起身,逛去了偏院,顺着琴声清幽寻到了清歌和晚月两个美貌歌姬。
裴元想起早间的那些念头,一时心思不良,逗弄着清歌、晚月婉转侍奉。
两女知情达意,懂事的让人欢喜,不由让裴元沉溺温柔乡中。
等到临近夜时方才酣畅,有侍女来询问,裴元才满是回味的离开,去后堂与焦妍儿共进晚餐。
裴元享用自己的歌姬虽然理直气壮,但是面对焦妍儿那幽怨的目光,也只得硬着头皮不甘示弱。
第二日,裴元睡醒,睁眼良久方才复苏过来。
却听外面仆妇回报,说是萧通传来消息,陛下已经传召诸位大臣,公然开始讨论加强北境兵备的事情。
裴元顿时欣慰不已。
看来三位大学士的态度也很积极,若是今天再和各部的大佬达成共识,那么明日的大朝会上,就会正式拿出那「备边开中策」了。
裴元当即唤人,赶紧打水洗脸,准备去智化寺等待各方的结果。
扶着腰起身洗脸的时候,裴元看着水中憔悴的容貌,不由唏嘘道,「老子真踏马为大明操碎了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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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