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1章 建功立业
康海听裴元说完,当即就将那小册子翻开,约莫看了几页就感觉头大。
这和以往看的书册不同,里面不但有图有表,还有各种各样的示例。
康海仔细的翻看了一遍,见图表最多的,就是一个新建礅堡的案例。
从挖掘地坪、夯土筑垒到采石烧砖、分层填筑都有详细的说明。
其中裴元还理顺了各种工序之间的关系,将衔接的工序以图表列出,又将能循环操作的工序做成流水节拍。一场修造礅堡的工程,被抽丝剥茧的理顺,几乎将人力物力的利用发挥到了极致。
康海约莫看出了点意思,闭眼想了想,不由连连赞叹,“好东西啊!”
随后对裴元道,“不过还是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还要向千户请教。”
裴元高兴道,“好说。”
上辈子没用上的土木知识,总算有了用武之地,裴元也有了一种大学没白上的欣慰。
裴元也不避着唐皋等三人,直接对康海说道。
“这次山东的‘备边开中策’,乃是由我一力推动的。原本朝廷要在北方几个省份征发徭役,去北方修补城墙。”
“山东刚经历过几场大乱,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到处都是失地的流民。”
“有着这个由头,正好可以将那些青壮组织起来,送去北方修补城墙。到时候可以直接将户部的赈济银子,改为工食银子。”
“既能让这些百姓有口饭吃,也能加强北方的兵备。”
“我打算让你去主持此事。到时候从山东征发了多少丁壮,去了哪些地方,你心里都要有个数。我会设法给你谋个闲差,让你来回监督着些。你也可以尝试着直接干预那些丁壮的劳作,多总结一些管理的实际的经验。”
“这些修补城墙的事情,因为隶属边镇,监管权在各边镇的镇守太监手里。到时候我会设法说动陛下,让谷大用前往居庸关督兵。”
“他是西厂厂公、兼御马监掌印,那些边镇的镇守太监都归他管着。”
+ :
“等你带着那些丁壮北上的时候,先去和谷大用打个招呼,就说是我的人。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就可以去找谷大用去帮你摆平。”
“我在谷公公那里,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裴元已经三番四次表示过,要求康海给他做牛做马。
康海也早预料过会有出来帮裴元做事的那一天。
只不过和他原本预想的不同,裴元口中谈的都是利民利国的方略,并不像他刻板印象中那些谋害忠良的锦衣卫。
康海想着这些,忍不住赞叹一句,“听说朝中这些日子都在为‘阉士’的事情议论纷纷,如今看来,裴千户足以称上一句‘锦士’。”
裴元正在喝茶压压酒意,听到这一句,直接忍不住喷了康海一脸。
康海懵逼的抹抹脸上的茶水,有些无辜的向唐皋等三人看了看。
裴元连忙让人去取布帕,为康海擦去水渍。
一旁的蔡昂看着康海那忙乱下放在一旁的小册子,有心想要翻看几眼,又不好擅动。
于是笑着对裴元道,“千户,我能不能看看这册子。”
裴元对蔡昂的印象不坏,又兼他是个看事分明、早早投靠的,便摆手示意,让他自己拿去看。
蔡昂就将东西拿在手里,慢慢的一页页翻看起来。
裴元的内容写的很细,他本身没什么文学才能,大多数都是用的白话。这样一来,很多细节反倒解释的透彻。只是有些图表、示例用了阿拉伯数字,蔡昂看的有些迷糊。
见蔡昂在看东西,黄初也偶尔凑上来看几眼,倒是唐皋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裴元趁着这个空档,也对康海详细说了一些备边的事情。
最后对康海说道,“这也算是以山东为例,对我大明国力总动员的一次尝试。你先来负责那些人力的事情,等到你后续有余力了,我也会把物力的调度交给你。”
+ :
“众所周知,百姓服徭役通常是一道鬼门关。其中工食的克扣、监工的残毒、工序的不合理,都会造成大量的减员。”
“你是翰林出身、前科状元,各地的官员纵然不给你面子,也要顾忌你本身的影响。再加上谷大用对你的支持。只要你能合理为各地的民夫规划好劳作和休息的时间,就能减少其中的伤亡。”
“本千户不求你能建立多少功业,只要你把山东的百姓当成你们陕西的百姓一样爱护,我就心满意足了。”
康海闻言心中感慨不已,连连向裴元许诺,一定会做好此事。
两人聊完,蔡昂也将那小册子翻完。
他脸上挂着笑,将那小册子放回原处,向裴元道,“千户所著的这些东西,果然是经世致用的高深学问。在下粗读了一遍,发现了很多看不懂的地方。”
“不知千户空闲的时候,是否也能教导在下一番?”
裴元见蔡昂愿学,也很是高兴。
对裴元来说,这种能操作实务的官员,自然是越多越好。
他对蔡昂说道,“既然如此,等会儿你把这小册子拿去抄上一遍,自己先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若是哪天休沐闲,我会让人去叫你。”
康海见状,连忙说道,“蔡贤弟若是想学,将这本册子拿去便是了。”
裴元闻言,脸色有些不善的看向康胖子。
康海怕裴元误会,连忙解释道,“千户莫要多心,刚才翻看的时候,康某已将其中内容默记于心。回去之后自己再复录一本便是。”
卧槽!
裴元有些惊为天人,这就是弘治十五年,击败了所有聪明人当上状元的人吗?
康海的话说完,却见蔡昂也连连摆手道,“不必如此,小弟刚才也已经默记在心,回去会自己复录出来。要是有什么拿不准的地方,正好下次一起向千户请教。”
裴元有些麻了。
+ :
这是什么吊人?
这会儿倒是黄初笑着伸手将那小册子拿了过去。
裴元正觉有些心理安慰。
却听黄初笑着说,“刚才从中间开始看的,前面没有背全。”
裴元脸上的笑容略有些僵。
卧槽你们!都是狠人啊!
感受到这个时代学霸的压迫感,接下来的几轮饮酒,裴元就有些内向了,时不时就开始回想自己刚才有没有说错什么。
好在副主陪张松开始发力,众人又都逢迎着裴元,大家喝的也还尽兴。
临近酒局结束,裴元忽见萧通开始在外面晃悠。
裴元知道八成是有什么意外的状况,便直接唤道,“进来说话。”
萧通进门后目光扫了一圈,见裴元没有回避的意思,直接说道,“左都御史在外面上香,想要顺便见见千户。”
李士实、魏讷他们这些人来智化寺和裴元会面,常用的理由就是来寺里上香,毕竟有些事情,还是要掩人耳目的。
裴元听出萧通话里的意思,笑道,“无妨的,这里都是自己人,将他请过来吧,正好一块热闹热闹。”
唐皋等三人先前就知道李士实和裴元过从甚密。
康海入朝为官以及离京的这个时间段,李士实都在外面做官,双方倒是没有什么交集。
萧通去了没多久,穿着便装的李士实便悠然的跟在萧通身后一起过来。
裴元也很给面子,连忙起身出门相迎。
+ :
唐皋等三人现在已经入朝为官了,都很懂礼数的跟着裴元出去见李士实。
康海无心仕途,和张松落在最后。
李士实侧头瞥见后面佛堂中杯盘狼藉的酒桌,笑着对裴元问道,“来的不是时候,没耽误你们的事情吧?”
裴元哈哈笑道,“大都宪什么时候来都是时候,快请上座。”
李士实的目光掠过唐皋等三人,略有深意的看了裴元一眼。
当初青签案的时候,人人都觉其中有猫腻,都认为是杨廷和从中插手。
可是李士实却不同。
在那次的殿试之前,不,甚至是会试之前。
他就在裴元这里见过青签案中的三人,除此之外,另外还有十余个进士,也都全部上榜。
李士实觉,真要是这件事闹出来,恐怕要比青签案还要轰动。
他的目光也在康海身上一触,见对这人没有什么印象,便暗暗上了心。
见裴元再次相邀,李士实正好有些事情要和裴元细谈,便顺势一起入了席。
萧通见状,连忙去另寻了一副杯盘碗筷添上。
康海知道了李士实的身份,也很识趣的让开了自己的位置,往后挪了挪。
张松见这次的桌小,略有些挤了,便向裴元示意过后,就起身先退下了。
等到康海挪动自己的酒杯碗筷,李士实才意识到,今晚的主客应该就是旁边这个生面孔,唐皋等三人过来,只是作陪而已。
+ :
于是李士实对康海笑问道,“不知这位是何人?千户还不帮着介绍一下。”
裴元这会儿喝的已经有些多了,这才意识到忘了帮着介绍,便笑道,“这是弘治十五年的状元康海,前些年因为刘瑾的案子受到拖累,如今致仕在家。”
裴元又对康海介绍道,“这乃是当朝大都宪,也是本千户的忘年之交。”
康海毕竟在朝中当过一段时间官员,如今虽是山野狂放,但还是对堂堂大七卿有些敬意的,当即便向李士实施礼。
李士实连忙笑着拉住康海,口中顺口感叹了句,“又是一个状元啊。”
说完之后,目光下意识在桌上一扫,发现除了裴元这个武夫,在座的竟有四个翰林出身的人物。
这就触动李士实的敏感点了。
要不是因为他不是翰林出身,大议功那会儿,他就已经当上礼部尚书了!
这个左都御史的职位虽然看上去权力不小,但是在朝中却不怎么招人待见。
他手中一群御史,堪比疯狗,虽然百官人人怕怕,可并没有太实际的好处啊。
而且对那些官员们来说,疯狗的老大,那他妈还是疯狗!
可要换成礼部尚书就不同了。
作为掌管科举的礼部堂官,不但距离内阁最近,而且只要时候赶上了,至少是能当一次会试主考的。
能够当一次会试考官,就能收到大量的门生。
等以后这些门生飞黄腾达了,不但可以成为李士实的党羽,也能给李士实的后辈带了许多余荫。
特别是去年那场恩科乃是由他李士实发起的!
他如果做了礼部尚书,当这科的主考官,可谓是人心所向。
可惜啊,就是因为他不是翰林出身,不但险些在官职任命上被人阴了,最后还被梁储和毛澄摘了桃子。
+ :
李士实先是酸溜溜的对裴元说了句,“四翰林啊,千户这场酒门槛可不低。”
裴元倒是领会了李士实话中的含义,笑着说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没什么好惋惜的。”
李士实倒是很领情,感慨了一句,“当初幸好你阻拦我,没让我去当那个礼部尚书,不然老夫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裴元暗笑,那肯定相当惨烈了。
你李士实一个三甲,还没半点逼数,敢去当礼部尚书,岂不是要被天下读书人耻笑?
李士实也不想深谈当初的事情,目光看了看在座几人,询问似的看了裴元一眼。
裴元也不含糊,直接道,“都是自己人,大都宪有话请讲。”
李士实心中有些羡慕,没想到裴元还真有些手段,手中聚敛了这么多才俊。
他对裴元说道,“上次的时候,你劝说我的事情,我都对宁王说了。宁王很是看重你的意见,打算明天就离京。”
裴元微松了口气,虽说有些对不住自己的铁血盟友朱宸濠,但是现在这个局面,可不是让他挖朱厚照墙角的时候。
裴元回道,“明智之举。”
接着,李士实就对裴元说了自己此来的目的,“宁王因为你一句话就要离京了,如此殊遇,这般信赖,古之少有。”
“明天,你要不要去送送?”
裴元听了李士实这话,不由心中暗骂。
宁藩这是死活都想把自己绑在战车上啊。
自己要是一露面,等到以后宁藩崛起的时候,裴元又有什么立场取信朱厚照,为后续的博弈发力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