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3章 气数未尽
小弟们为裴元取来早餐和飞鱼服,到消息的康海也溜溜达达的过来。
裴元向他笑问道,“什么时候起的?”
康海倒是答的轻松,“天色刚亮我就醒了。”
裴元没想到这胖子倒是挺勤快的,讶异道,“我记你昨天喝的也不少。”
康海本想装逼一下,但感觉也没什么好处,于是便咧咧嘴道,“给人当牛做马嘛……,牛马又不好当。”
裴元哈哈大笑起来,见到康海的目光在桌上瞄,就约他一起坐下吃。
康海也不矫情,顺势就拉过一把条凳坐下。
裴元示意萧通再取一份饭食来,拿着筷子颇感兴趣的对康海说道,“我听邓亮说,你颇有些文武韬略,是这么回事吗?”
康海倒也不谦虚,有些骄矜道,“多少懂一点。”
裴元听着康海的话,倒是想起了萧韺的事情。
原本之前要和萧韺好好聊聊京军的整备,但是为了押银南下,裴元只秘密出发,也没顾上和萧韺打个招呼。
想到自己麾下急缺军事人才,裴元顺势就将康海考校了一番。
几番问对之后,裴元以自己那半年戎马生涯的经验,对康海给出了“治兵有方,临敌无术”的评价。
裴元当即便熄了别的心思,让康海把精力放在那些管理的技巧上,专心去负责徭役的事情。
等将饭吃完,裴元换好飞鱼服就准备入宫。
东跨院的格局,以裴元的正堂为中,两侧的厢房是存放文档以及张松这个经历办公的地方。
前院同样格局的堂屋和厢房,则被改做裴元亲兵们休息的地方。锦衣卫的大队衙兵,以及武库和仓储则驻扎在西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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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时候,裴元为了迎娶韩千户,将东跨院和智化寺主院隔开,又重新开了个门。
婚事办完之后,两边的院子重新打通,这新开的门却留了下来,倒是方便了裴元进出。
从前院出门的时候,跟在裴元身后的萧通吆喝了一声,亲兵们就纷纷出来听差。
不当值的陆永和夏助也从房内出来。
裴元简单交代道,“入宫一趟,来几个在宫外听差的就行。”
这不是个好活,赶上那两个不识趣的家伙抽风,说不定就要在外边晾一天,但好在安全。
裴元还特意对陆永和夏助说了一句,“今天没别的事情,你们一直跟着我跑来跑去也很辛苦,好好回家休息一天吧。”
萧通从出来的亲兵里随便点了几个人,就跟着裴元一起向皇宫而去。
这次依旧是从保大坊走东安门。
走到东安门前,裴元回头看着萧通,两人相对一笑,都想起了杨旦在东安门闹那一场。
裴元见萧通做事已经颇为内敛,且有章法。
于是问道,“萧公公在遵化铁冶厂过可还好?”
萧通闻言笑道,“他老人家在那里过舒坦着呢。在宫里做事,再怎么身份尊贵也是伺候人的。在遵化那边,他就是去当祖宗的。”
裴元对萧敬这位“不死阉凰”的顽强还是很佩服的。
萧敬连续侍奉了几代帝皇,而且每个时代结束,都重新回到最底层,然后从零开始崛起。
结果这位萧公公每次轮回都能越走越高,最终穿着尊贵无比的坐蟒袍,在宫中乘轿,施施然的执掌了司礼监。
只不过不走运的是,这次萧公公被一支无形的大手算计,还不等正德时代结束就提前开始自己的轮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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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听萧通说完,有些好的对他问道,“遵化铁冶厂那边的情况如何?”
自从萧敬去了遵化,萧通还真的了解过一些那边的情况,于是吹嘘道,“自然好的很,那里可是我大明第一铁厂。”
“听说那里的大鉴炉高达一丈两尺,进深也有一丈两尺。单座大鉴炉一次可以熔炼铁矿两千斤,每天可以出铁四次。”
“正德四年的时候,朝廷在各地的铁冶厂大肆采冶。光是遵化一个铁冶厂就一口气开了十座炼铁炉、二十座炒钢的白作炉。仅仅当年就在遵化产了生铁四十九万斤、熟铁二十一万斤,锻钢六万多斤。”
“要我说,刘六刘七那两个贼子造反也没赶上好时候。他们造反之前,朝廷刚在各地炼出了大量钢铁。他们造反之后,朝廷一口气就给几十万大军补足了兵备,啧啧……”
裴元听着,也不由啧啧称。
大明朝在正德时代这个时间段,果然是有些气数的。
能够意外的赶在天下生变之前,炼出大量钢铁且不提。
等到霸州军在北方疯抢一阵,声势浩大的纠集起来一二十万大军,重回霸州这个造反发起地的时候,霸州忽然大地震了!
要知道霸州可就在顺天府,离京师已经非常近了。
这可是大明无限接近猝死的一刻。
结果一场大地震、一场发生在霸州军老窝霸州的大地震、一场发生在霸州军齐聚霸州时的大地震,一下子乱掉了霸州军的心气儿。这也是霸州军由盛而衰的转折点。
裴元琢磨着事情,暂时停在东安门外。
几个随从都知道裴千户的习惯,都安静的不敢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裴元才对萧通说道,“萧公公辛苦这么多年,也该回来修养修养了。”
萧通听着裴元的意思,不由眼前一亮,有些大胆的猜测道,“千户的意思是,让我爷爷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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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韺是萧敬的侄子,萧通理论上是萧敬的侄孙。
只不过萧通过继到了萧敬名下,和萧敬就是爷孙关系了。
裴元表示萧通猜测的过于大胆了,委婉的说道,“也不一定回宫。”
“让你老子把他接回府里尽孝不行吗?”
“这……”萧通知自己误会之后,不由大失所望。
这倒不是萧家父子不知感恩,不想赡养萧敬。而是萧敬在遵化,不但活的舒坦,还掌握不小的实权,有着踏踏实实的进项,萧敬本人也完全看不出有要回来养老的意思。
萧通知道裴元不会无的放矢的,于是试探着问道,“千户是怎么打算的?”
裴元也不瞒着萧通,慢悠悠道,“我是想着吧。钱宁这次自作聪明,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等钱宁倒了,陛下就少了能帮他做事的人。”
“你不是正好挂着锦衣卫指挥使的头衔?”
“萧公公之前为陛下做了不少事,正好借着辞任的由头,将你托付给陛下。说不定,就会由你接任锦衣卫指挥使的职位。”
萧通听了裴元此话,不但没有高兴,反倒一阵恶寒。
他赶紧赌咒发誓道,“千户,属下离不开你啊!就算朝廷给我十个锦衣卫指挥使,也不如在千户身边当个总旗踏实!”
裴元直接点破了萧通那点心思,宽慰道,“放心就是了,陛下何曾强迫过手下的贤才?”
“他所喜爱的伶人都养在豹房之中。就算平时亲近钱宁、臧贤这些人,也是因为这些人希图幸进,主动以色侍人罢了。”
“好好地做官,认真的做事,陛下是懂分寸的。”
“你看贺环,现在不还好好地?”
要是以往,若是知有机会执掌锦衣卫这样的强力部门,萧通高兴地蹦起来,可是这会儿脸上却神色异常的纠结和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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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几个心腹亲兵也都是锦衣卫,自然听说过一些事情,纷纷在旁窃笑起来。
裴元也没有强迫萧通的意思,反倒是和缓着语气说道,“不急,你可以给萧公公去封信问一问,这件事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萧通闻言,这才咬着牙点点头。
见萧通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裴元心中好笑,特么的,要不是老子推了历史的车轮一小下,你小子都被阉了送进宫里了。
等到萧通的情绪稍微平复,裴元才对萧通继续说道。
“我之前找人了解过,山东的莱芜铁冶厂在洪武年间,虽然有过百万斤的年产铁量,但是近些年来却越办越差。”
“当地的煤铁条件倒还好,甚至有一些人说,现今江北的铁矿七成都出自泰莱之间,临近的淄川又有大量的煤炭。之所以没办好,主要原因就是官办铁冶厂管理混乱,导致大量工匠逃亡流失。”
“当地的官办铁冶厂虽然不行,但因为资源丰富,反倒兴起了大量的民间私冶。”
“我琢磨着,炼铁这样的事情,还是要抓在朝廷手里。想要在山东完成备边,重振莱芜铁冶厂就十分重要了。”
“你可以问问萧公公,能不能从遵化搞些人弄到山东去。”
萧通听明白了,原来自家大佬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先借着萧敬请辞,陛下恩荫赏赐的空当,把他推到朱厚照面前,让他萧通去弥补钱宁留下的空缺,成为锦衣卫掌印指挥使。
然后,既然萧敬都要放弃遵化铁冶厂镇守太监的位置了,那不就正好能狠狠地挖一波墙角了?
真要权衡利弊的话,这个交换可一点也不亏,光是一个锦衣卫掌印指挥使,就让萧家值回本了。
萧通想着,忍不住说道,“真要是这样,那何必便宜了莱芜铁冶厂?”
“反正千户说当地多是民间私冶,何不趁着这次备边的机会,将那些私冶吞并了。再从遵化拉一些人来,开些新炉,千户自己搞个铁冶厂。”
“这样一来,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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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听了萧通的建议,也难免心动了。
莱芜铁冶厂虽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恢复生产,比从零做起更容易一些,但这里是受到工部垂直管辖的,内宫也会派镇守太监负责监督。
裴元若是全心全意的备边,倒是可以不计失。
但若想为自己所用,让铁冶厂配合自己的步调,好像还不如萧通的这个办法更激进一些。
那些民间的私冶,本身就有一些冶铁炉可以使用。再补充一些工匠,兴建新炉,完全可以在这个基础上慢慢成长起一个巨大的兵工集团。
裴元的神色有些松动,对萧通道,“那你给萧公公去信的时候提一提,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要是萧公公觉可行,就把这个新建的铁冶厂交给你们萧家去管。”
萧通替萧家吃了裴元画的饼,但想起自己未来那莫测的命运,一时也开心不起来。
裴元说完了这件事,便带着人往东安门走。
到了跟前,把守东安门的上直亲军见这般年轻雄壮的大汉穿着飞鱼服过来,身后又跟着几个锦衣卫,都纷纷主动开口招呼,“千户今天怎么闲进宫来耍?”
裴元这次是要先见太后的,不好在人前多话。
含糊了几句,就示意萧通拿着象牙腰牌上去帮自己登记。
到了东华门前,也是一群天兵天将向前问道,“大圣哪里去?”
裴元也以面见天子的名义混过去了。
等过了东华门,一直到了隔绝外朝内宫的乾清门,裴元才对守门的禁军道,“我奉懿旨求见太后,可让内宫帮着通传。”
禁军们入不后宫,刚巧有一队净军路过,便由那领队太监代为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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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裴元等了没多久,就见太后身旁服侍的太监蒋贵领着几个小太监施施然的过来。
蒋贵看了裴元一眼,先未吭声,目光探寻的看向守门的禁军百户。
那人答道,“裴千户说奉了太后懿旨入宫,还请蒋公公定夺。”
裴元补充了一句,“是寿宁侯的事情。”
蒋贵闻言点头,“确有此事,太后正是因为此事召见他。”
随后看了裴元一眼,不咸不淡道,“跟着来吧。”
说完挥了下拂尘,慢悠悠离去。
裴元大步跟在蒋贵身后。
他见蒋贵不假辞色,知道那几个跟着的小太监未必可靠,当即也没多话。
等到了之前陛见的那处丹墀下,蒋贵示意裴元跪在此处等待,自己则进入仁寿宫中去见太后。
裴元跪在丹墀之下,忍不住暗暗吐槽,小阿照靠谱不靠谱的两说,起码就比张太后会做人多了。
只不过他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太后寡居,又仍有艳色,与自己这样的外臣见面,确实要避忌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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