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6章 无能的张太后
张太后想着之前的疑点,直接质问道,“此事莫不就是那杨旦刻意所为?”
裴元闻言没有吭声。
张太后不悦地呵斥道,“说话!”
裴元这才说道,“臣觉此事不太可能是顺天府尹故意陷害两位侯爷,因为此事除了败坏两位侯爷的名声,并不会给杨旦带来太多的好处。”
“可以说风险不小,收益却不大。”
“那杨旦是个聪明人,没必要做这样不划算的事情。”
“但若说顺天府尹有没有刻意而为嘛……,那可就不好说了。以臣来看,杨旦不但在这件事中推波助澜,甚至还有对两位侯爷落井下石的嫌疑。”
张太后闻言,顿时对裴元的立场颇为满意,“你能说出这个话,可见不但是个有见识的,也是知道是非的。”
“那杨旦居心叵测,和李士实与宁王这样的逆臣又有什么分别?本宫早晚也要收拾他!”
裴元听了张太后的愤愤之言,稍微等了片刻,等到张太后的气息稍微平稳了,才大胆地说道,“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太后这会儿已经压住了情绪,便道,“你尽管说就是了。”
裴元大胆道,“臣上次听说,那锦衣卫都指挥使钱宁似乎不知好歹,对太后有所不敬。”
张太后想到钱宁这个鼓动天子,让宁王世子入京司香的罪魁祸首。
顿时感觉这一切糟心事儿,都是这个混蛋招惹来的。
于是忍不住又骂道,“那钱宁也是个奸臣!”
裴元见张太后气咻咻的在榻上坐直身子,脸上虚汗的潮红未退,胸中的郁气难消,竟下意识地左右看看,生怕有人进来会产生误会。
等到确认安全,裴元才大胆地说道,“臣刚才听了太后所言,也是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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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似钱宁、李士实、宁王、杨旦这些奸臣,要么是锦衣卫掌印、要么是执掌风宪的左都御史、要么是宗室中人心所向的藩王、要么是“三杨”之后,清流拥戴的朝中重臣。”
“这些奸臣哪一个都不好收拾,何况是这么多呢。”
张太后听了,顿时把怒目向裴元瞪来。
她身为堂堂太后,难道还处置不了几个奸臣吗?
可这话刚在脑海中一转,心中就越发憋闷。
她已经几次催促朱厚照将钱宁拿掉,结果朱厚照都装着糊涂,丝毫不肯给出回应。
这钱宁身为天子亲军,皇家的奴仆,已经是这些奸臣中最好收拾的一个了。
至于另外三个人。
又哪是那么好动的?
别说朱厚照现在有些逆反,就算先帝弘治那般言听计从,不也没有把那个直呼她为“张氏”的李梦阳怎么样吗?
有时候她感觉自己的权力还不如执掌司礼监时的刘瑾。
至少那刘瑾身旁有很多阉党为他做事,能把李梦阳拿在牢中,随时可以了结他的狗命。
裴元看着太后那无能狂怒的样子,不急不缓地说道,“臣听说过一句话,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些奸臣虽然各有各的不是,但看起来也不是完全沆瀣一气。”
“太后何不试试稍加引导,让这些奸臣去收拾奸臣。”
“如此一来,太后自然能够安枕无忧。”
张太后刚才还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但听了裴元这话,立刻感觉自己又行了。
于是连忙问道,“快说说看,有什么好办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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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答道,“太后,我们且把宁王放在一边不论。单就钱宁、李士实和杨旦三人来说,太后觉哪个是其中的异类?”
张太后想了一下,说道,“钱宁。”
理由都不用多解释。
钱宁乃是锦衣卫,陛下身边的鹰犬。
那李士实身为朝廷的左都御史,乃是风宪官,和锦衣卫这种奸邪着实有些水火难容。
至于杨旦,三杨之后嘛,这种人更是做不出和锦衣卫勾结的事情。
裴元见张太后这般说,于是继续循循善诱道,“那太后以为,在左都御史李士实和顺天府尹杨旦之间,哪一个人更可能会出手对付钱宁?”
张太后也不假思索地说道,“顺天府尹杨旦。”
理由嘛,依然很简单。
钱宁乃是推动宁王世子司香的罪魁祸首,和李士实这个宁王的姻亲,必然是有某种程度上的勾结。
李士实定然不会去对付钱宁。
张太后自己说完后,清晰明了地捋清了裴元的思路,“你的意思是,要设法让杨旦去对付钱宁?”
裴元当即恭敬道,“圣明无过太后。”
张太后自己却有些狐疑起来,“可是,那杨旦虽然可恨,却未必能为我所用呀?”
裴元便向张太后慢慢解释道,“那太后可知道,上次杨旦为何要为难两位侯爷?”
张太后冷笑道,“这种人,无非是沽名钓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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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再次道,“太后所言极是。臣对杨旦也有过了解,此人在顺天府尹的位置上已经待了有段时间了。现在算算,也该是要挪挪位置的时候了。”
“所以杨旦现在急于想到好的名望,让朝中的重臣们在安置他的时候,能有所顾忌。这一步要是走好,可以少奋斗几十年。”
“一旦要是给他个从二品的布政使外放,只怕以他的年纪,终身将无望入阁。”
张太后有些明白了。
既然杨旦有这样的动机,似乎确实可以加以利用,但是总不能让杨旦平白无故的去做这种事吧。
偏偏那杨旦,也不是很把他这个太后放在眼里的样子。。
不然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去堵他的两个弟弟。
裴元却很笃定的说道,“臣之所以认定杨旦可以收拾钱宁,那是因为臣偶然知,杨旦手中早就握着钱宁的把柄。”
“之前杨旦不肯出手,无非是因为那钱宁一心陪天子玩乐,并无太多恶迹。就算费心费力的将钱宁拿下,也博不到太多好处。而且钱宁身为锦衣卫都指挥使,若是打虎不成,还有被噬咬的可能。”
“但若是此时,钱宁变成一个能带来巨大声望的高价值目标。手中握着钱宁把柄、手的的杨府尹,说不定就会为此心动呢……”
“那杨旦连皇宫都敢堵,连两位侯爷都敢罪,又岂会在意一个小小的钱宁。”
张太后闻言,眉眼立刻舒展了开来。
她有些好的追问道,“那杨旦怎么会有钱宁的把柄?是个什么把柄?”
裴元答道,“去年的时候。朝廷为了选拔官员,填补因为霸州之乱损失的地方官员,于是举办了一次恩科。这次恩科的结果颇有一些争议,结果在状元唐皋游街的时候,不少举子和百姓蜂拥上前闹事。”
“那时候杨旦身为顺天府尹,也在现场,还抓了不少在中间煽风点火的人。”
“那些人中,就有北镇抚司的人,似乎就是那钱宁指使的。”
“太后可以试想一下,如果此案追究下去。一个锦衣卫掌印妄图煽动举子,质疑朝廷恩科的结果,还在状元游街时公然闹事,那会是什么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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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后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像是什么罪了她,对她无礼的罪名,和这个一比,简直弱爆了。
朝廷的科举牵扯到国家的根本制度,是组建朝廷的根基。
武官想在这上面伸手,只要那些文官们较起真儿来,绝对是死路一条。
张太后心中甚至都提前给钱宁判了死刑。
张太后满怀期待地问道,“那裴卿有办法让杨旦去收拾这个钱宁吗?”
裴元沉着地说道,“还是臣刚才说过的那些话,现在的杨旦不过是求名而已。如今的钱宁还不够恶,还不够让士人们咬牙痛恨,若是钱宁忽然间做出些挑战百官容忍的事情,那么杨旦这一刀就必然会砍下去。”
张太后略带迟疑地问道,“这,莫非要本宫让钱宁去做些恶事?”
裴元连忙摇头,说道,“这自然不是太后该过问的事情,万一那钱宁如同恶狗一般攀咬,也会损害太后的名望。”
“不过,有些事情倒是适合太后来做的。”
张太后迫不及待地说道,“那你说来听听。”
裴元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听说内宫中有很多大珰,在出京的时候,会借助各种名目,沿途贩卖私盐,从中牟利。”
“比如说之前的内官监的掌印太监杨镇,就是借督办织造的名目这么做的。”
“这可就有点没规矩了。”
“正好这件事又是内宫的事情,太后不妨就让钱宁去查一查,看看还有没有这样不规矩的太监,拿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张太后听了有些不解,“这就能让钱宁获巨大的恶名了?”
裴元答道,“应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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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这可是刘瑾当年的来时路啊!
刘瑾就是先追查为非作歹的后宫大珰,接着打压败坏盐法的张家兄弟,随后就提出了那个对贪污追责的“赔纳亏折考校法。”
这可是刘瑾变法之前的盐改三部曲啊!
钱宁这等不明白其中深层逻辑的人,可能未必能意识到这件事的巨大风险。说不定还会以为能为太后做点事,还会促进双方的和解。
要追查的也是内宫大珰,算来算去都是宫里的事情。
但是那些文官们看到这一切,绝对会立刻应激!
到时候,这钱宁身上的黑恶声望,直接会飙升到幼生体刘瑾的程度。
原本对钱宁没有太大兴趣的杨旦,也绝对会对钱宁产生巨大的兴趣。
张太后想了一会儿,然后才道,“也罢,我且试试看。”
接着又问道,“那李士实和宁王那边呢?能不能用杨旦这个恶人,再去收拾他们?”
裴元闻言答道,“宁王已经返回封地了,微臣暂时拿他没什么办法。但若是对付李士实,臣倒是有点思路。”
已经在心中去掉钱宁这个恶贼的张太后,闻言心中甚悦,见又能再收拾一个恶贼,当即高兴地说道,“你且说来听听。”
裴元当即道,“太后,那李士实之所以在朝中颇为势,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朝臣们看破了陛下的打算,都认为宁王世子有很大的几率会继承大统。”
“如此一来,朝臣们自然不愿意与李士实交恶,从而罪了宁藩。”
张太后听到这里,又是冷冷笑了声,接着目光看着裴元,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裴元这会儿,不知是为了增强话语的说服力,还是一时太过投入,竟然直视着张太后的眼睛,循循善诱道,“权势这种东西,就像是炽烈的火一样。”
“离远了,会让人觉寒冷。离太近了,又让人觉炙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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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不远不近,才能感觉到舒适和温暖。”
“咱们改变不了陛下的心意,也就无法动摇宁王世子的位置,那么就注定难以将李士实从火堆旁推开,难以将他推远远的。”
“既然这样的话,咱们何不再帮他一把,让这位左都御史离这炽热的火,更近一些。”
不知是裴元那深邃的目光,让他的话更有说服力,还是裴元的话说的直白又易懂,张太后竟然在一瞬间就领会了裴元的意思。
她直接问道,“那本宫该怎么做?”
裴元道,“朝中重臣们之所以能容忍李士实,那是因为陛下让宁王世子司香的行为虽然饱含深意,但毕竟没有发出让宁王世子监国的明旨。”
“事情并没紧迫到一定要决出胜负的时刻。”
“只要让李士实的地位更进一步后,李士实和宁藩的亲密关系,就不再是他的助力,反倒是他的拖累了。”
“臣记,朝中重臣多有加太子少师、太子少保、太子少傅的。太后何不找个机会对陛下褒奖李士实一番,然后让陛下为他加一个太子少傅的虚衔职官呢?”
“李士实身为左都御史,加一个正二品的虚衔职官,并不逾矩。”
“可这样一来,不但能利用李士实和宁藩姻亲的关系,进一步暗示宁藩世子的地位,还能让那些怀有二心的重臣,更早地把目光看向宁王。”
“到那时,他们就能越发清晰地发现,到底是谁,在挡着他们的目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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