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6章 轻于鸿毛
裴元可太懂这些玩意儿了。
火药里掺的那些东西，简直堪称生化配方。再被火药引燃之后，会产生什么，那踏马想都不敢想。
至少裴元当初弄到的火药，是含有砒霜的。
裴元直接就要抽身而走，却不想，梁谷却在这时候凶猛的扑了过来。
裴元见烟雾扩散的很快，不想和梁谷纠缠，飞起一脚向梁谷踹去。
口中也喝骂道，“滚开！你他妈不要命了！”
梁谷的身手很是敏捷，躲开裴元的踹击之后，再次不要命地纠缠上来。
裴元已经闻到了那恶臭辛辣的味道，他不敢多停，毫不客气的给了梁谷一记重拳。
这一拳打梁谷身体微晃，露出了一把被他藏在身后的短刀。
梁谷见状，也不掩藏了，他像是受伤的猛兽一样扑上来大叫道，“我只要你死！”
裴元身上没带武器，心里又对那花花绿绿的烟雾有些毛毛的，当即再往后退了几步。
梁谷眼里只有裴元，正待要冲上去以命换命，却不防两侧人影闪过，两把带鞘的绣春刀，狠狠地向他的小腿骨敲去。
随着一声惨叫，梁谷几乎是应声跌倒在地。
夏助也赶到跟前，用绣春刀打在梁谷手上，将他手中短刀打落。
裴元见自己的三个小弟还在生化烟雾里向自己笑。
忍不住翻个白眼骂道，“傻逼，快滚过来！”
看了眼强忍疼痛的梁谷，裴元又说了句，“把他也拖过来，别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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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裴元就径自往梁谷堂中去。
一个老仆听见前院的动静，慌忙走了过来，见裴元正大咧咧地步入堂中，又另有三个穿着劲装的年轻人在拖拽着梁谷。
他慌忙大声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家主人可是吏部的官员！你们休放肆！”
裴元闻言也不恼，向那老仆笑了笑。
很温和的回答道，“我就是你家主人这一年多一直在等的人。去你该待的地方，别打听你不该知道的事情。”
那老仆闻言顿时面露惊恐之色。
别的事情他并不清楚，但是梁谷这一年来的变化，他却是看在眼中的。
这个原本意气风发，眼看前途无量的吏部主事，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幽灵在折磨着，已经折磨的濒临崩溃了。
那老仆下意识的看向了梁谷。
梁谷强忍着疼痛对他说道，“你先下去吧，我是朝廷命官，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萧通等三人听了都似笑非笑，裴元却没反驳这话，目光看向那老仆。
那老仆也怕听到一些主人家不想让他知道的秘密，顺势便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
等那老仆走了，裴元便在堂中的官帽椅上一坐。
萧通和陆永则直接将梁谷拖到了堂中。
那梁谷的两条小腿使不力气，索性箕坐在地，满是血丝的双目狠狠地盯着裴元。
萧通见状，冷笑着向梁谷问道，“梁主事是觉，我们不敢杀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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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谷不屑的看了萧通一眼。
萧通被梁谷看不爽，想要上去将梁谷按翻在地。
不想梁谷虽然双腿受伤，却仍旧有着一膀子力气。两人撕扯几下，梁谷竟险些把萧通掀倒。
萧通脸上有些挂不住，向陆永打个招呼，“兄弟帮我一把。”
两人遂合力将梁谷按翻在地。
萧通将绣春刀抽出来，直接拿刀抵在了梁谷的手腕上，然后看了裴元一眼，以眼神询问能不能动手。
裴元很感兴趣的看着梁谷，“你不怕吗？”
梁谷冷笑着看向裴元，“你花了这么大的精力折腾我，肯定不会是无缘无故，我对你一定很有用吧？”
裴元笑笑，摆摆手，示意萧通将刀拿开。
接着慢慢道，“你确实对我有点用。”
不等梁谷冷笑，裴元又道，“只不过，我也没有花太多的精力。只是让一个小旗带了几个锦衣卫在负责这些事情。”
裴元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冷漠，“随口吩咐一句的事情罢了。”
裴元看着梁谷那绝望和狰狞的表情，能想到自己有多可恨。
当年的谢迁，或许就是这样的随口一句，让张松的后半辈子都活在那随口一句的折磨中。
没想到自己也有当这种恶人的时候。
裴元看着梁谷淡淡问道，“你应该听说过屈昂和韦端这两个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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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谷那森冷的目光盯着裴元，对裴元所说的话无动于衷。
裴元毫不介意，依旧平静地说道，“当年你做恶少年的时候，想必也做了很多见不人的事情。不然的话，你也不会急着将这两人灭口。”
“除了他们两个，你还又一连杀了好几个进京来找你的人。”
“据我所知，那些当年和你一起交游的恶少年。也只剩下西凤竹、袁质和赵岩这三人了。”
“想不想把他们三个也干掉？干掉了他们三个，就没有人知道你当年是什么鬼样子了。”
梁谷的目光地看着裴元，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裴元俯下身来看着梁谷。
“没什么目的。我想告诉你的是，西凤竹已经不知所踪了，袁质和赵岩现在一个在归善王府当着低级武官，一个在归善王府当着舍人。”
“这两人已经听说了你的事情，打算要来找你。”
梁谷听了冷笑道，“我的事情，恐怕也是你裴千户告诉他们的吧。”
裴元没接这个话，目光在梁谷的堂中打量了起来。
梁谷的这个房间倒是收拾颇为精致，一侧的墙上还挂了不少字画。
裴元也不懂欣赏，但看着还不错，应该值些钱。
于是便随口说道，“在吏部当官，过的还算不错吧。仅凭官俸，应该是置办不起这些东西的。”
“有没有娶妻？”
见梁谷不答话，裴元笑了笑，“终身大事还是要早些考虑的好。”
“只是可惜，这么美好的生活，就要被袁质、赵岩这些人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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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也不用抱怨他们，那是你欠下的。”
“如果你当年不是落下了足以治你于死地的把柄，这些人又如何撼动的了你一个炙手可热的吏部主事？说给我听听，你干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呢？”
梁谷忽然仰头哈哈一笑，接着冷笑看着裴元道，“你想以此为把柄要挟我？”
“我也不怕告诉你，若不是我想知道是谁在背后算计我。我早就在察觉到不对的时候，亲自向朝廷请罪了。”
“我梁谷就是死，也不受人要挟。”
裴元对梁谷这般决绝倒也并不意外。
如果不是有这样鱼死网破的决心，他又怎么可能只是听到一点风声，就跑去找杨一清告发袁质、赵岩两人，说他们要和归善王一起造反呢。状告藩王可不是个小罪名。
裴元想了想说道，“既然事情说的很明白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我原本确实想要挟你，但是你既然这么说，我也敬佩你是条汉子，你还是好好地继续当你的吏部主事吧。”
“我们锦衣卫，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萧通和陆永、夏助听了都有些诧异。
别看裴元说的轻描淡写，但是这三人却都知道，自始至终裴元都一直在关注着梁谷这边的境况。
他花在梁谷身上的精力，可不比害别人的时候少。
磨了一年多的刀，竟就要这么撒手了？
梁谷也不信裴元会这么放过他，当即冷笑道，“你想玩什么花招，尽管来就是了，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裴元起身，伸了个懒腰。
口中平平淡淡的说道，“我有什么要耍的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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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随手落笔闲棋，让个锦衣卫小旗盯一盯你而已，又没费多大的力气。”
“能做成自然好，做不成，哈哈，也无所谓。”
不想裴元说的轻松，梁谷的盯着裴元的眼睛，却瞪的通红了。
因为激动的缘故，他甚至浑身都在发抖。
梁谷几次想压抑，但终究压抑不住，他嘶声咆哮道，“无所谓？！”
“你这个狗杂种毁了老子，你居然说无所谓！”
“你知道我这日日夜夜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无所谓！”
“你他妈无所谓！”
梁谷咆哮着、挣扎着努力起身，想去和裴元拼命！
萧通见状，直接一脚踹在他背上，接着用力将梁谷按倒在地。
裴元依旧是满脸欠揍的看着梁谷，以一种让梁谷气炸的平淡语气说道，“现在事情不是结束了吗？”
“你可以重新过自己喜欢的生活了。”
“那个锦衣卫小旗和他的手下，我也抽回去了。为了奖励他们的兢兢业业，我还打算晋升那个小旗做总旗。”
“就这样吧！”
说着，裴元起身，脚步轻快的故意从梁谷面前路过。
梁谷奋力的挣脱着，想去抓住裴元，却都被萧通和陆永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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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谷本就受伤，手脚又挣扎不开，发狂一样的向着裴元的方向张嘴欲咬！
裴元的官靴在梁谷面前一点的地方停下，然后蹲下身来，认真地看着梁谷，“想不想听听，我原本打算要挟你，去做什么惊天大事？”
梁谷的挣扎停住了，他几乎是怒吼道，“老子不想知道！”
裴元脸上那浅浅的笑重新收起，起身又要走。
梁谷想到自己那被毁掉的生活，被这裴元这么不经意的践踏，如何能够甘心？
当即再次激烈挣扎起来。
眼看裴元就要走出院子，梁谷才看着裴元的背影大叫道，“你说！你说！”
听到梁谷的话，裴元这才慢慢顿住脚步，回过头来，又慢悠悠地走过来，蹲在梁谷面前。
“我打算让你……”
裴元说到这里顿了顿。
梁谷的呼吸都要屏住，眼神里带着迫切的焦躁。
他从一个烂泥市井里的混混，努力的拼命挣扎考上了进士，又尽心尽力的熬到吏部主事的位置上。
他燃尽了一切，让自己那一片稀烂的人生，放出光芒。
却被毁掉的轻于鸿毛。
裴元的那份漫不经心，毁掉的不止是他的生活，还有他摆脱原来的鬼样子，努力重活的信仰。
裴元的目光动着，看着梁谷脸上的神色变化，好一会儿才道，“先不急，你先把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干净，我再用你。”
“这也是我依旧要磨砺你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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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说完，起身，淡淡道，“我听说归善王英武雄壮，是宗室中少有的刚烈勇猛之辈。”
“前些时间，有流贼冲击鲁藩的地盘。归善王还亲自持弓上城，帮着一起御敌，真不愧是太祖的好子孙。”
“有人向锦衣卫密报，说是有两人唤作袁质、赵岩的，在帮着归善王朱当冱秘密谋反。”
“你想想该怎么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
“如果做好，本千户就告诉你，我为何要用你。”
梁谷迎着裴元那看蝼蚁一样的目光，将仇恨强压下去，他努力地冷静着，脑海中快速地思考着。
裴元如此作为，就再次说明了他有所图谋，自己对他有着巨大的价值。
所以裴元才要不停地试探、反复地施压，想让自己屈服。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隐藏匹夫之怒，在关键的时候给裴元一个鱼死网破，也给自己的人生价值一个说法。
裴元看着梁谷，好一会儿才道，“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裴元又笑着左右看看，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说道，“对了，西凤竹的下落，我会让人继续去查。”
“像你这种烂人……，用起来就是这么麻烦。”
说完，便迈步出了厅堂。
萧通和陆永用力将梁谷往地上一按，这才和夏助一起追了上去。
等裴元出了梁谷的府门，回头向门内看了看，说道，“让陈述和他手下的人撤了吧。给陈述一个总旗，让他去普贤百户所。”
萧通听了有些不解，“千户，这个梁谷这里，难道就这么不管了？”
裴元“嗯”了一声，对有些迷惑的三人道，“刚才见到他的第一面，我就已经明白，无法和他达成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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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要小看了梁谷，现在仇恨正在驱使着他，等他行动起来，成果可能会让你们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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