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2章 按头认怂
朝中大佬们对柏峻的操作,都感觉十分惊艳。
他的这道弹劾奏书,就像是一把快刀,一下子就把何文鼎从阉人群体中切了出来。
当“何文鼎”和“阉人”剥离,开始各论各的时候。
所有人就清晰地发现,阉人还是那样的阉人,并不因为一个何文鼎而有什么改变?
礼部尚书王华对意识形态的问题最为敏感。
他借着这件事主动向朝廷上书,当初何文鼎身为举人,却被迫自阉入宫,一定是有什么不公和委屈。
礼部愿意重申他的举人功名,并且向何文鼎的家乡,访查其事迹。
若是果有冤屈,定向朝廷回报,也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
柏峻的弹劾,以及王华的主动出击,一下子就让当初嚣张不已的内官们哑口无言。
已经被收押的张家二侯,在牢中听说后愤恨不已。
对将他们放在火上烤的柏峻更是恨之入骨。
张太后在张家二侯被收押之后,就时时关注着这件事情。
听说朝中围绕着寿宁侯与建昌侯的争论越来越激烈,一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只是相比于报复,她现在更关心两个弟弟的安危。
这一日,在反复催促朱厚照,仍旧没有到回应之后。
张太后终于顾不其他,要亲自驾临豹房,去质问当今天子。
太后平素是出不宫的,但张太后自先帝时就刁蛮无比,哪会顾及许多?
任由那些宦官反复阻拦哀求,张太后都置若罔闻,一定要亲自见到朱厚照,要他赦免两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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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长久的居于宫内,让她本能的对宫外的世界缺少安全感。
这豹房虽说就在西苑,离的也不算远,但是已经在内宫之外,甚至还在皇宫之外。
临近要出宫时,她忽然想到某个虎背熊腰的身影。
于是在凤轿中吩咐,让锦衣卫裴千户前来奉驾。
若是张太后说别的千户,那些拥簇在凤轿旁边的亲军武官们可能还要考虑一下。
但是提到锦衣卫裴千户,那就很传了。
于是,随侍的上直亲军首领也没什么意见,赶紧让人去将裴元叫来。
张太后的凤轿,到达西安门之后就停了下来。
裴元在智化寺中接到懿旨,匆匆忙忙的赶来汇合。
在拜见张太后时,张太后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上次裴元的冒犯,看着裴元拜倒在凤轿外,隔了许久,才让裴元起身。
队伍缓缓而行,出了西安门就向东南方向走。
走不许久,蒋贵儿就凑上前低声对太后道,“太后,这里就是豹房了。”
豹房不是一个特指的什么房舍,而是相当大一片建筑群。
朱厚照除了在这里偷偷养男人,还在这里囤了不少亲军驻守。
在钱宁势之后,豹房更是成为了锦衣卫们的核心驻扎地。
之前江彬和钱宁争宠的时候,就深感豹房中到处是锦衣卫的耳目,被裴元劝动着,一度想将朱厚照引到宣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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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时候,因为小王子犯边,这个计划才被压下去。
只不过,江彬没想到的是,朱厚照后来竟然有主动赶往前线的想法。
豹房的防御等级,对标小阿照的后宫。
甚至因为这里的守卫们不知道后宫什么样,比起后宫来还要严格的多。
而且因为边军和锦衣卫之间的矛盾,豹房这边的护卫,也颇有些较劲儿的意思。
从进入豹房的势力范围,就开始陆续有多股的人马上前问话,有边军的,也有锦衣卫的。
在听说是太后的銮驾之后,虽说不敢阻挡,但也都赶紧让人去通知天子,并且小心的护卫在附近。
张太后从未见过这么多晃眼的全副武装的士兵,一时间,竟也多多少少地感受到了些压力。
最让张太后意外的也就是,扶着绣春刀大咧咧的走在凤轿旁边裴元了。
那些前来询问的武官,不管是锦衣卫还是边军,竟都避开他的目光不敢与其对视。
这让张太后对这小小千户有一种颇为怪的安全感。
朱厚照知张太后亲自前来逼问二侯的事情,头疼之余,也只能无可奈何的迎接出来。
好在张太后还是给他留了面子的,并未在人前发作,只是询问了朱厚照的起居。
朱厚照也知道张太后来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心中知道躲不过去,只将张太后迎入其中一处府邸,好生听张太后训话。
朱厚照将张太后扶下凤轿的时候,有些怪的看了旁边的裴元一眼。
裴元则回以一个无奈的眼色,表示自己纯粹是被卷进来的。
好在朱厚照也没理会这些,径自扶着张太后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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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猜到接下来朱厚照应该又要被逼按头认错,默默同情之余,便守在凤轿旁,也不敢进去凑这个热闹。
一直等了约莫有一个时辰,才见张太后脸上微带意的由一众宦官宫女拥簇出来。
按照以往的节奏,小阿照八成是就要认怂了。
文官们满意于这个结果,也教了小阿照怎么做人,也该适时的收手了。
张家二侯就算有些小错,但也可以查无实情嘛。
一场政治风波,很快会慢慢淡化下去,再无声息。
路上的时候,人在凤轿中的张太后,忽然对守在外面的裴元唤道,“裴元,近前来。”
裴元听见,连忙凑近了轿帘些。
就听张太后语气轻松的在轿中说道,“这次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及时提醒,险些要耽误了事情。”
裴元听了这感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大的要来了,希望你们母子扛住吧……
张太后见裴元迟迟没有回应,不由疑惑的问道,“裴元?”
裴元连忙说道,“这乃是忠臣本分,臣只是尽心而已。”
张太后闻言,心情甚好地笑了笑。
裴元将张太后一直护送到乾清门,这才转身离开。
只不过,他没急着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通政司。
在通政司里饮茶等候的时候,裴元意外地还遇到了老朋友杨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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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褫见到裴元,脸色就是一黑,接着重重地哼了一声,沉着脸回了自己的公房。
裴元对此也没啥好说的,之前确实是自己不做人,摆了杨褫和他背后的李遂一道。
只能等以后慢慢修复关系了。
李遂手下有大明最强大的军工集团,工部。
绝不是一个轻易能动的角色。
任何人要是想动李遂,工部上上下下那么多吃饭的人都琢磨琢磨,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图?
裴元等了没多久,魏讷也回来了。
魏讷现在是右通政使,已经有资格拥有自己单独的公房。
等将裴元邀请进入公房之后,魏讷才有些不解地向裴元问道,“千户有什么要事吗,还值亲自来通政司一趟。”
裴元点头道,“是有点要事。”
却不急着说自己的事情,而是反问道,“我看你和杨褫都刚回来,朝中可是有什么大事吗?”
魏讷对裴元自然没有任何隐瞒,直接点头道,“确实如此,最近杂事比较多。”
“天子这些天虽然不理会朝务,但是该处理的事情还是要处理。”
“我们通政司负责上传下达,天子虽然不在,但我们只要旁列,也算天子知道了。”
说完又解释了一下,为何他和杨褫一起出席的缘故。
“自从丛兰转任兵部右侍郎之后,我们通政司的通政使就一直空缺着。”
“明眼人都知道,这个位置是给杨褫留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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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那家伙最近爬的太快,这通政使,又是具有廷推之权的九卿之一,自然不能轻易授予。”
“杨褫也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以通政使自居。所以,但凡重要的公事都是叫着我一起。”
裴元听完,不由心中大喜。
现在这种局面,简直是最好的状况。
他把魏讷一直按在通政司,为的不就是能第一时间拿到情报吗?
如今魏讷能和杨褫一起,接触到第一手的情报,这和通政使也没多大区别了。
裴元也不急着说自己的事情,先好的问道。
“那今天有什么事情,要用到你们两个旁听?”
魏讷说道,“确实都不是小事。”
“一个是陈金终于平定了江西,最近就要班师回朝了。”
“关于陈金的赏罚,朝中有很大的争议。”
“阁老费宏坚决要严惩陈金,但陈金乃是吏部侍郎蒋冕的岳父,没人愿意罪这个实权人物。陆完这个兵部尚书还在中间和稀泥。事情吵了半天,竟然无果而终。”
裴元闻言点点头,该来的还是要来。
接着,魏讷又说道,“然后兵部尚书陆完趁势提议,说是既然客兵容易作恶,还是要依赖宗藩,震慑乱贼。他向朝廷建议,为宁王恢复三卫。”
“之前没吭声的蒋冕,立刻投桃报李,赞成陆完的说法。”
“结果这一下子触怒了阁老费宏。”
“费阁老坚决不肯让宁王恢复三卫,还丝毫不留情面的对陆完道,既然之前朝廷特意撤掉宁王的卫队,就是有其中的考量,莫非陆完要装糊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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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大臣们虽然没有当场表态,但是观察其中的氛围,应该也都是支持陆完,赞成让宁藩恢复三卫兵马的。”
裴元听了,不由感慨道,“看来,费阁老在朝中要待不久了。”
魏讷也附和道,“应该是,我这个朝堂边缘人,都能看出来。”
裴元顺口补了一句,“费阁老既然被诸臣孤立,肯定有人会趁机踩上一脚。”
“等费阁老离开朝廷,那内阁中可就只剩下杨廷和与梁储两人了。”
“为了这个空出来的大学士,不知多少人要各显神通了。”
裴元还知道,再过一年多,杨廷和就要回家丁忧了。
杨廷和丁忧期间,趁机上位的就是这个吏部侍郎蒋冕。
只不过,蒋冕暂时还要蛰伏,半步阁老的靳贵已经等了很久了,身为吏部尚书的杨一清也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
接下来就该是靳贵和杨一清的龙争虎斗。
裴元又询问道,“别的事情呢?”
魏讷说道,“延绥那边消停了,朝廷让巡抚延绥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金献民回朝述职。”
“总理粮储右副都御史王缜因为运粮延误,和巡抚江西右副都御史任汉、运参将梁玺都被夺了两个月的俸禄。”
“王缜因为这个小错也要回朝述职了。”
裴元听完这两条看似毫不相关的情报后,竟然愣了一下,随后向魏讷追问道,“金献民既然平定延绥有功,难道朝廷没给什么封赏吗?”
魏讷道,“给了,由左佥都御史晋升为右副都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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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听完,脸上的神色越发玩味了。
“也就是说,相当于朝廷在一日之间召回了两个右副都御史?”
魏讷想了想,觉裴元这个说法没错,“确实如此。”
虽说这两人一个有功,一个有过,但确实都被召回朝廷了。
裴元不动声色地问道,“那李士实呢,有什么反应?”
魏讷有些不解地说道,“他能有什么反应?”
裴元呵呵笑了笑,没说话。
都察院的官职有一个小小的不成文的规定,官职带左,就是在朝中做事,管理都察院事务的。
官职带右,就是需要外出办差的差遣官。
当初的边宪和萧翀在平反之后,同时担任了右副都御史,偏偏这两个家伙又都留在朝中,未曾差遣。
这就像是在李士实背后立了两把刀一样,顶他难受。
这两人,一个背后是杨一清,一个背后是杨廷和。
只要稍稍动动手脚,就能转为左副都御史,直接插手都察院的政务。
后来这两人齐齐在山东栽倒,这才让李士实松了口气。
现在,金献民和王缜回京述职虽然各有缘由,但是这两个看似没背景的家伙,并没有让李士实太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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