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6章 是我
裴元说道,“按照原本的计划,备边开中策只在山东推行。可是现在,朝廷的夏税杂色卡关,山东的物资吃紧,原本流转顺畅的模式,也出现了滞涩。”
“咱们手里的存银,减少的很快,宝钞的兑付压力,也慢慢变大。”
“我虽是有了缓解宝钞兑付冲击的法子,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程雷响听不懂这许多,直接道,“千户只管说,让属下怎么做就是了。”
裴元道,“我打算把你们的酱油,也纳入备边的辎重物资中。你找些人,正经的做些酱油,然后运到德州去。我会让户部采购一批……”
说到这里,裴元强调了下,“用宝钞采购。”
程雷响明白了,当即拍着胸脯道,“千户尽管放心,别说是给宝钞了,就算户部那边给草纸,属下也认。”
裴元对程雷响的态度很是满意,但还是给他解释道,“这个备边开中策,是户部那边配合山东执行的。来办事的户部右侍郎王鸿儒是咱们的人,户部主事欧阳必进也是咱们的人,可其他的户部官员,就不知道是人是鬼了。”
“那边像是漏勺一样,根本藏不住什么秘密。一旦宝钞运转不动,越积越多,很容易会出现难以估量的连锁反应。”
“所以我必须给宝钞多找些出路,维持住对宝钞的信心。”
“酱油的市场说不上大,但能多这条路子,也是好的。”
程雷响听完裴元的话,当即表态道,“属下之前卖盐水,纯粹是因为酱油酿造需要时间,还欠些火候。这些日子卖盐水虽然挣了不少,但是酱油工坊也一直没停。”
“千户既然要用,我就让工匠们瞧瞧成色,只要差不多了,就全都运到德州去。”
有了小弟们的鼎力支持,裴元的心情稍好了些,又提点道,“到手的宝钞先拿好。等到明年秋税完纳之后,或许有些意外之喜。”
程雷响这等精明人立刻听出了话中的意思,喜笑颜开道,“属下多谢千户提点。”
裴元行路疲累,随后就让三人退下了。
等离开之后,程雷响赶紧拉了曹兴和邓亮私下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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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兴和邓亮从刚才就在琢磨裴元话里的意思。
之前宝钞起飞那一拨,这些人到裴元的消息后,都多多少少的参与了一下,从中赚到了不少。
如今裴元话中的意思分明,甚至还直接让他们持钞到秋税完纳的时候。
他们这些经历过宝钞暴涨的,又怎么会想不明白其中的利弊。
程雷响主动对两人说道,“从现在到秋税完纳,也不过半年的时间。咱们兄弟不如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干上一票。”
两人迫不及待的问道,“大哥的意思是,咱们再去市面上收些宝钞,等着后续大涨?”
程雷响摇头,为两人分析道,“现在的宝钞,要么流向京城,要么流向山东,咱们这天津市面上才有多少?而且现在宝钞的价格和官价相差无几,咱们何必还费力去市场上收购?”
曹兴知道程雷响应该是有些主意了,于是连忙问道,“那大哥是怎么打算的?”
程雷响道,“现在手里宝钞最多的,就是在山东推动备边开中策的户部衙门。”
“与其费心费力的去兑换,还不如去户部衙门里讨。”
“咱们除了贩卖酱油,还可以按照收购名录,从天津一带采购些物资送去德州。”
“这样不但能顺利将手里的白银换成宝钞,还能靠着来回倒卖的差价,小赚上一笔。”
曹兴和邓亮都明白了程雷响的意思,都颇为心动。
曹兴还提议道,“大哥不是和庆阳伯打过交道,他手中应该有些闲钱,要不要让他也掺和一手?咱们也能多些本钱。”
程雷响赶紧摇头,“莫说那事了,老子可被那老东西害惨了,我还是另想些办法吧。”
上次的事情让程雷响挨了一顿臭骂,程雷响都快后悔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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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离了天津之后,就跟着出使队伍慢慢南下。
路过沧州的时候,正好遇到有差役押送着数千壮丁向北而行。
裴元见那队伍行动有序,丁壮管理的像模像样,当即来了些兴趣,让陆永过去打听。
结果闻讯前来相见的,竟然就是康海。
康海见到裴元高兴不已,再次当面感谢了裴元平定玄狐教的事情。
裴元上次让人跑去通知不就是为了这个,当即又半真半假的提了,让康海别忘了做牛做马的事情。
康海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裴元又有些好的问道,“马上就到秋收的时候了,朝廷的徭役也该停了,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人,这是往哪里去?”
康海解释道,“这些都是去北边修城墙的。山东虽然人多,但大多都是佃户,赶上农忙的时候,这些人辛辛苦苦,也不过能换几天饱饭。”
“现在朝廷花钱备边,愿意拿出宝钞来修补城防。这些人不但能有口饭吃,还能攒下一点。家里兄弟多的,就出来找些事情做了。”
裴元道,“不会耽误了本地的秋收吧,若是如此就不偿失了。”
康海笑道,“不会的。现在佃户少了,那些地主怕粮食被秋雨浇了,为了找人干活,每户还多给几斗米。”
裴元略微放心,又笑着对康海道,“我见你带领这丁壮已经颇有章法了,可见放你出来做事,收获不小啊。”
康海感慨道,“确实如此。康某也算知道什么叫作擅于将兵的人了。”
裴元心中微动,只是现在还不好和康海说的太深,于是说道,“王九思的事情听说了吗?”
康海道,“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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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道,“我让岑猛推举他为平定玄狐教第一,朝廷感念他的功劳,为他当初被列入阉党的事情平反了。他已经恢复了以前的职务,担任了吏部郎中。”
裴元说完,看了康海一眼。
康海脸上只是微笑,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裴元又故意道,“这些功劳本该是你的。当初若是你在,我也无须去找什么王九思了。”
康海淡然道,“我本来就不求这个。王贤弟的心还活着,仍旧对仕途有些想法,而康某只想做点让自己高兴的事情。”
“如今我和王贤弟各取所需,岂不是一件妙事。”
裴元笑笑,对康海所言并无怀疑。
之所以这么说,也无非是让他看看自己对他有多好。
没想到这胖子竟然PUA不动。
裴元心中清楚,康海这些话,绝非是假清高。
在原本的历史上,康海罢官之后,就以音乐、饮酒自娱。
后来,杨廷和的弟弟杨廷仪,从四川老家回京的时候,从汉中拐了个弯去西安府拜访了康海。
康海看到旧日同僚很高兴,就设宴招待,并炫耀的亲自弹着琵琶、唱了自己新作的曲子为其祝酒。
杨廷仪也想投桃报李,于是对康海说,我老哥杨廷和其实一直也惦记着你,你只要写封信让我带回去,表明表明态度,我哥哥一定能有办法为你在朝中疏通,恢复复职。
这让康海听了勃然大怒。
老子是把你当朋友才和你玩耍,你踏马把我当成讨赏的戏子了吗?
于是抄起琵琶对着杨廷仪就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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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已经是兵部侍郎的杨廷仪,被康海拿着琵琶打的抱头鼠窜,在众人的嘲笑中,十分狼狈的离开了西安府。
不过裴元仍旧试探着问道,“还是给你个官身吧,做事也方便些。”
康海闻言笑笑,从袖中摸出个牌来,“这个就挺好使。”
裴元看是锦衣卫的总旗腰牌,看了也笑。
康海可就比王九思洒脱多了,王九思还正在为牵扯到锦衣卫而焦头烂额,康海已经在舒舒坦坦的把自己当锦衣卫总旗了。
裴元和康海道左相逢,也没有深谈的机会,简单的聊了几句,就南北异路。
陆永见裴元在马上时不时回头,于是问道,“千户对这康海这么看重吗?”
裴元道,“能当状元已是人中龙凤,又品行极好,活洒脱。”
“这种人,纵是不能为我所用,也让人愿意亲近。何况,他对我安排的事情还任劳任怨,颇为怡然自。”
“这样的人物,应该有更好的舞台。”
如果不是自己还没孩子,裴元刚才都想顺便托个孤了。
等到使团抵达德州馆驿的时候,谷大亮已经火急火燎的带人从京城追了过来。
裴元刚在馆驿安顿下,就听陆永说谷大亮在外求见。
裴元算了下时间,对谷大亮的反应很是满意,于是就让陆永唤人进来。
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接着谷大亮的那壮大的身子挤进门来,连往上看都没看,就直接拜倒在地大声道,“在下谷大亮,见过千户。”
裴元听他声音洪亮,气势也很足,当下满意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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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漫不经心道,“挺好的,是个恶犬的样子。”
谷大亮脸皮动了动,心中细细琢磨,仍旧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裴元道,“起来吧。好久没见了,想和你说说话。”
谷大亮丝毫不以为意的起身。
就像是对自己不眠不休的追了这么久,对方只是想和自己说说话这件事情,毫不介意一样。
裴元看了谷大亮片刻,询问道,“最近在做什么?”
谷大亮道,“在后军都督府挂了个闲差,除了多领一份俸银,也没什么事做。”
裴元“哦”了一声,又盯着谷大亮看了会儿才慢慢道,“有件事情,我想让人去做,只不过还没拿定主意!”
谷大亮心中大喜,他想着裴元刚才的话,立刻道,“我不就是千户想找的恶犬吗?我谷大亮,早就等着千户用我的这一天!”
裴元闻言也笑,点头道,“很好!”
随即也不说旁的,直入正题道,“原先的时候张家二侯霸占着运河,赚的盆满钵满。如今张家二侯没了,运河却又被别人搞一团糟。”
“我寻思着,大运河这样的要道,说是大明的血脉也不为过,总不能让人弄乌烟瘴气吧?”
谷大亮纳闷道,“千户的意思是,让我去收拾他们?”
裴元摇头,“收拾是收拾不完的,还平白给咱们招惹对头。可是这运河上的船闸,谁来都开,也太不像样子了,还有个有责任心的帮着管一管。”
谷大亮先是有些糊涂,心道这不是朝廷的事情吗,哪能轮到自己出头?
见裴元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再琢磨一会儿,顿时又醒悟过来。
管理不就是收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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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喜道,“该管!是该管!”
裴元也不管谷大亮想怎么来,直接给他了一个硬指标,“我不管这运河上的水闸要怎么开,每天至少要往北走一趟漕船。”
“现在是雨季,水多一些,平时可以多开两趟水闸。”
“但是等到旱季的时候,哪怕别的船都不管,也要保证每天送一闸漕船上去,能做到吗?”
谷大亮满口答应道,“能做到,能做到!”
说完之后,谷大亮又犹豫着问道,“那要是、那要是在下的名号,罩不住又该如何呢?”
裴元也毫不客气,直接道,“那就好好立规矩了。现在京城盗贼闹厉害,这世道哪有那么太平?”
谷大亮连忙点头,“在下明白了。”
裴元多提醒了句,“动手前去智化寺打个招呼,有人会帮你兜底的。”
谷大亮点头道,“明白明白。”
等到谷大亮喜笑颜开的离了房间,全程在旁看着的陆永忍不住说道,“这谷大亮着实是小人一个,咱们这一去要半年多,千户用这样的家伙,只怕会惹来麻烦啊。”
裴元闻言笑道,“用君子的是我,用小人的也是我。”
“康海和谷大亮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甚至像是王敞、金献民、王琼、杨旦,乃至钱宁、李士实、杨一清、杨廷和,在我心中也没有什么不同。”
“我只是要做我想做的事情,而这些人帮我做到了而已。”
裴元倒是想的很开,坦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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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须去苛责什么谷大亮。”
“若有诟骂,本就该我来承受。若惹来麻烦,也该是由我来承担。这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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