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7章 这很合理
裴元这一路南下,虽然行色匆匆,但时常有些人马调动,消息往来。
进入山东之后,往使团这边来的信使更是往来如织,络绎不绝。
在驿站留宿的时候,裴千户偶有洗沐,甚至要握发见客。
住在隔壁的王守仁,看的都有些麻了,“贤弟你这……”
裴元长叹一声,有些难以解释。
但想到这老六喜欢蹲人,只能勉强狡辩道,“这、小弟我是锦衣卫嘛,擅长打探消息,这很合理吧?”
王守仁依旧懵逼,“可贤弟不是管的佛道清净之地吗,怎么还有那么多事?”
裴元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圆,只叹息道,“可我不清净啊,这也很合理吧?”
王守仁无语,“贤弟也不用这么折腾嘛。”
好在,裴元和王守仁也有共同话题,于是很快转移了王守仁的注意力,“伯安兄,你还记当初我们送大司徒出京的时候,曾经在轿中共议的一条鞭法吗?”
王守仁笑道,“当然。”
说完有些佩服的对裴元道,“只不过,当初为兄说完就抛之脑后了,贤弟还不屈不挠的一直劝说大司徒。如今山东这备边开中策只要顺延下去,就能理所当然的继续以宝钞征收税赋了。”
“这要是真能做成了,也算是一桩功德。”
关于一条鞭法的事情,裴元和王琼的官方口径,就是这是由王琼来推动的。
裴元并没有体现任何的存在感。
也就是在王守仁这样知道一些的人面前,裴元还有点劝说的戏份。
裴元当即对王守仁倒起苦水来,说了现在山东遇到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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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听完有些为难,“愚兄倒是有心相助,可如今我连吏部郎中的官儿都丢了,只剩一个副使的差事,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啊。要不,我给家父去封信提提此事?”
裴元见王守仁一副好说话的样子,连忙道,“那倒不用。我是这么想的……”
裴元拉着王守仁一起坐下,“这备边开中策之前没有先例,山东这边推行起来压力很大,不少官员都看不到这里面的前景。”
“伯安兄毕竟是京官,眼光见识又远超常人,小弟的意思是,我愿意出面组织一下,让王兄和大家一起吃个饭。谈谈现在,说说将来,也好给当地的官员们鼓鼓劲。”
王守仁本就是爱装逼的人,不然为何别人不去显这个眼,偏他和卢希玉跑去和了庵桂悟打的火热。
裴元这番话,不乏吹捧抬举之意,这让自视甚高,也的确很牛逼的王守仁,心情十分的舒坦。
他当即就想问,那些迷茫的山东官员在哪儿呢?
裴元见王守仁这么跃跃欲试,连忙说道,“伯安兄若是有心,明日到了历城,小弟一定亲自组局。”
王守仁哈哈一笑,“好说好说。”
临出门,又回头问道,“那不知是历城县的官员,还是济南府的官员?”
裴元当即责问道,“这是为国为民的事情,伯安兄难道还计较品级?”
王守仁连忙摇手,“那倒不是,就是随口问问。”
裴元又道,“再说,那些迷茫的山东官员敬重的难道是伯安兄的品级?他们敬重的是伯安兄的才学和人品啊!”
王守仁顿时感觉刚才失言了,脸色微红道,“惭愧惭愧。”
等到王守仁离开了,裴元赶紧招呼陆永过来,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饶是陆永跟着裴元坏事做多了,一时也有些不忍心。
他委婉说道,“属下见千户和王副使平日甚是亲近,若是这般,只怕以后不好相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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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闻言色变,“你这是什么话?苦了我的一个兄弟,受益的却是山东的万千百姓,本千户纵是心痛,又何爱一人而轻万民?速速去吧。”
于是陆永便带人星夜赶路,提前去了历城县做出布置。
第二天的时候,临近傍晚,使团的队伍果然赶到了历城外的驿站。
裴元身为正使,将众人安顿好后,就给王守仁使了眼色,两人换上便装,带了几个亲随,悄悄地往城中去。
现在虽有宵禁制度,但各地大都废弛。
历城又是山东的治所,商贸颇为繁荣,虽是临近傍晚了,四下仍旧还很热闹。
半途的时候,遇到等在那里的陆永。
陆永便在前开路,领着两人去了一家不算大的酒楼。
上楼的时候,裴元和王守仁都颇有兴致的边走边打量着那些热热闹闹的酒客们。
裴元对王守仁感慨道,“你我今日所为,便是为了彼辈的安居乐业。”
王守仁想着昨天琢磨了一夜的说辞,情不自禁的频频点头,心头不由泛起一股自豪。
到了一个小厢房前,陆永上前开门。
裴元连忙谦让,“你是当哥哥的,你先请。”
王守仁也不和小兄弟客气,直接迈步进了房中。
房内诸人也都穿着便装,见有人进来纷纷起身,笑眯眯的招呼。
王守仁粗略在房中一扫,见都是生面孔,心中也没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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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正犹豫着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招呼,裴元已经从后面挤了进来。
他看了看场中人,认识的也不多。
但也自来熟的向众人笑着介绍道,“这位就是我的好哥哥,吏部文选司郎中王守仁。这次我们路过山东,承蒙各位招待,也算交个朋友。”
窦彧见状,笑眯眯的主动道,“千户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既然到山东来了,哪有招待不好的道理,请,快请上座!”
王守仁也来不及多问,就被裴元推着往主客的位置去。
仓促间,他也只来作了一圈揖。
想着既然都是地方官员,那么大家的共性就都是读书人了,又见在座的都年长,便笼统道,“见过各位贤友。”
众人都笑呵呵的应了。
王守仁见这些人都候着,等到裴元挨着自己坐下,才一一落座,心中大致估了一下。
这些人应该大致是四品以下的官员。
也就是说大致是知府、知州、同知,或者布政使司的左右参议这一档,这些人恰恰是在第一线办事的官员,也是最迷茫的那些。
倒是王守仁旁边还留了个位置,似乎还有人没到。
众人坐好,面面相觑。
裴元赶紧看了窦彧一眼,一向长袖善舞的窦彧醒悟,连忙热络招呼着上菜,然后对王守仁笑着道,“裴千户说贤弟你见识广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今日一见果然像是个有大学问的。”
王守仁也明白装逼的时候,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何况等会儿还要指点这些迷途的官员,于是也不客气,只略略谦虚,“无非是平时想的多了些。还没请教……”
窦彧连忙劝道,“先吃菜先吃菜,你们这一路风尘仆仆的,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吧。先吃口垫垫,咱们再细聊。”
窦彧说着,还拿着筷子到处让,“都吃都吃,别让客人干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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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有些懵,这也太淳朴了吧。
扭头看裴元这个组织者,见裴元也毫不客气的开吃起来。
见到裴元动筷子了,其他人也都跟着在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夹,像模像样的吃了两口。
王守仁无语,也只能稀里糊涂的跟着动了筷子。
接着,窦彧就上来劝酒。
王守仁连忙又道,“不是还有人未到?”
窦彧笑道,“无妨的,他正从青州往这里赶,说不定等来了,也就是打个照面,不用管他!”
王守仁一听,“嚯”,还有从青州跑来听自己指点的。
他一时忍不住技痒,当即对众人道,“各位想必是对朝廷为何在这个时候推动备边开中策,心中有所疑惑吧?”
窦彧听了赶紧带头点头。
王守仁将酒杯一放,便深入浅出的说起来了现在这赋税制度中的诸般不便之处。
单论见识,王守仁自然要强过在座众人。
王守仁说了没多久,不少人就若有所思的纷纷点头。
窦彧又连忙活跃着氛围,在旁边频频劝酒。
一时间,气氛越发热络起来。
正在众人谈笑的高兴,忽有人走上楼梯,推开门来。
来人见里面正热闹,不由笑呵呵道,“这次赶路的匆忙,倒是险些错过一场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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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此人来了,都连忙起身相迎。
裴元也笑着站起身来。
王守仁随大流的起来之后,仔细打量几眼,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小个子竟然是自己认识的。
这不就是山东巡抚王敞吗?!
王敞在南京当兵部尚书的时候,和他老子王华是好朋友,他还叫声王叔叔来着。
王守仁赶紧起身施礼道,“没想到竟然是王中丞当面,小子失敬了,前些天,家父还提起过您。”
王敞听了哈哈大笑道,“老夫如今不过是冢中枯骨罢了,能为百姓做些实事就聊慰平生了,实在不值一提。倒是你,如今倒叫我刮目相看。”
说着,还和裴元含笑点头。
双方目光一接触,互相发送了几个的信息量。
等到王敞坐到空出来的位置上,王守仁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这个位置既然空在这里,就说明本就是为王敞预备的。
裴贤弟攒的这个局,怎么把山东巡抚也叫来了。
这好像有些高端啊。
接着,王守仁立刻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
那能做到这桌上的,就不一定是知府什么的了……
王守仁这才赶紧趁着席面中断,尴尬的补救道,“刚才盛情难却,一时失礼,还没请教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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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也没窦彧说话的份了,王敞作为王华的好朋友,充了个大辈儿,一一为王守仁介绍。
这是你左布政使白叔叔,这是你右布政使陈叔叔,哦还有这个窦叔叔,也是右布政使,他是来山东专司马政的。
这是户部右侍郎,也姓王。这次的备边开中策,就是由他来负责推行的。
这是按察司的,呵呵,就不细提了。
等王敞介绍完之后,王守仁彻底懵逼了。
除了一个阳谷县令是小卡拉米,山东说了算的头头脑脑基本凑齐了。
他先慌忙一一致意,这才略带埋怨的低声对裴元说道,“今天这个情况,贤弟你怎么不早说?”
裴元也一脸懵逼的对王守仁道,“我也不清楚啊。我和那个阳谷知县田赋很熟,这次主要就是请他。该不会是客带客吧?”
王守仁见裴元神色不像作假,纳闷之余也顾不细究了。
王敞到来之后,并未冷场,依旧是窦彧长袖善舞,将每个人的情绪都照顾到了。
王敞对于当今的局势,也仔细求教了王守仁一番。
其间,为了表示亲切,王敞还和王守仁低头耳语了一番。
王守仁在知满座都是大佬之后,也不敢再卖弄他那些见识了。之后的酒宴,只以谈笑为主。
大家都喝了不少,一个个醉醺醺的离去。
等到第二天,王守仁和裴元相见时,正好在裴元房中见到了那个阳谷知县。
根据那个阳谷知县田赋所说,他和那个右布政使窦彧有些交情,正好昨天向窦彧提起此事,那窦彧便不分青红皂白,带了许多人一起来热闹。
王守仁心中的疑惑消散大半,与裴元说起时,颇觉昨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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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身上有着出使的使命,也没法在此地多待。
很快就整理了行装,从历城南下。
王守仁想着昨晚也没发生什么紧要的事情,只把那场欢宴,视做一场旅途中的一件雅事。
使团队伍慢慢南下,过了济宁很快就出了山东境。
因为有大队跟随的缘故,使团队伍行进的速度很慢。
这也让旅途没那么匆忙劳碌。
王守仁的心情还算不错,还吃上了裴元的老部下送来的花生。
只不过,待到使团的队伍一出山东,一个重磅消息就不胫而走。
——吏部文选司的郎中王守仁,曾秘密对友人透露,朝廷打算在山东再开例捐。这次例捐不但有一系列的高低虚衔可以卖,朝廷还给出了几个正七品的实缺文官。
王郎中亲口表态,这次例捐朝廷只收宝钞,最重要的那几个七品实确,更是要价高者。
勿谓言之不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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