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9章 裴元亲启
在原本的历史上,梁谷只是干掉了归善王朱当冱。
朱当冱这个勇烈的宗室子孙,在走到凤阳高墙下时,因为实在不能忍受冤屈,直接在凤阳高墙上撞墙而死。
这一世,有了裴元的强大助力,梁谷更加肆无忌惮的动用着手段。
不少人都认为,整个鲁藩世系都有可能会重蹈德藩的覆辙。
等到鲁藩完蛋之后,就只剩下衍圣公一门了。
孔家在大明士族中不停地联姻,建立了庞大的人脉网络。
在当前的社会环境下,裴元也不打算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碰这孔圣人的后裔。
裴元已经打算,就用兖州知府和曲阜知县这两个位置,用来做官员们的磨刀石。
不管是金皋这种死读书的小单纯,还是桂萼这等读书人中的刺头,都可以用孔家来开试炼副本。
裴元甚至觉,这两个位置的任期有个半年或者一年就足够了,可以节省出更多的时间来轮替。
一个官员到底能不能重用,到这照妖镜前照一照,就能看个差不多。
裴元没在淮安府过多停留。
队伍行至扬州的时候,途径瓜洲渡口。
在等船的时候,裴元亲自去江边眺望了大江,随后才回了使团这边。
裴元向前来接待的官员询问道,“瓜洲渡现在是由谁在管?”
那官员顺口答道,“先帝朝的时候,那时的刑部左侍郎白昂向陛下上奏,说是河道事务繁杂,应该让官员专属管辖。于是请求让杨州府管河通判常居瓜洲,总管闸坝,不许回府营干他事。”
“自此之后,瓜洲渡的船闸就由扬州管河通判在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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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将此人默默记在心里,随后又向那官员询问道,“我见渡口停泊了大量的船只,莫非别处就过不船了吗?”
那官员笑道,“倒也不是。早些年的时候,仪真渡也能接入运河,只不过后来因为水势的缘故,渡口风浪大,偏又甩不出泥沙,容易淤积,现在能走的只有些轻便小船。”
“再就是泰州的白塔河口,也能绕开瓜州的大江险浪,不过大家常走的还是瓜洲渡。”
“这边有瓜州仓嘛。”
“而且这边风浪虽大,但是吃水深,小船也少,能够节省一点时间。”
裴元想了下又问道,“我见有很多船是运送砖石木料的,这些船颇沉重,总量也不小,寻常也是这样吗?”
那官员答道,“确实如此。江南能烧好砖,又有好木头,运到北边能卖不错价钱。就连皇城修修补补,也都是用的吴县和长洲县出产的砖。至于木头,用的就更多了。”
“按理说,民船不该和官船争,但有些事嘛,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裴元了然,也没在这样的事情上幼稚的较真,他想了下又问道,“那若是将仪真渡疏浚一下,多一个入河的口子,对运河上的运力是不是会有不小的提升?”
那官员听完笑道,“这也是老生常谈了,这边做官的哪个不清楚?”
“从前面的黄泥滩口经过仪真县的南坝,就能进入运河。从南坝到扑树湾约莫有三十里,如果能疏浚一下,那么湖广江西等处的运粮船,就能通过大江的黄泥滩口进入运河,然后过了淮安坝,就能顺畅北行。”
“到时候正好可以把官船民船区分开,这样官船无风水之虞,民船也无停滞之患。”
裴元好,“那为何仪真港没能排上用场呢?”
那官员笑笑,没有回答。
裴元也很和气的岔开了话题,没有多问。
等到离开之后,裴元就骂骂咧咧的对陆永道,“去他妈的,留个人查查他是什么底细,老子以后就把他捉来通这条河。”
陆永赶紧安排了人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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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瓜洲南下就容易一些,裴元还借着分船安排的机会,避开了那些礼部官员的耳目,与了庵桂悟等人又深谈了一次。
了庵桂悟对东福寺的未来也比较迷茫,裴元则希望东福寺能够利用特殊的政治地位,与一些有港口的大名,结成同盟,这样一来,明船也能避开大内家和细川家的掌控,直接将货物送到东福寺手中。
裴元其实更希望能直接在拥有港口的大名那里,有一个屯兵的小据点。
但这显然还要时间,东福寺就是裴元打开倭国的口子。
过了大江后,王守仁静极思动,表示想去南京看看。
他的父亲王华在南京当了一阵吏部尚书,很有些社会人脉需要维系,王守仁也在南京有不少的同年。
对去南京已经没什么期待的裴元,对王圣人以大义责之,羞他无地自容。
使团大队从应天府直接去了镇江,又从镇江抵达常州。
从常州就可以直接过杭州府,往绍兴府和宁波府去了。
只不过裴元感念翟德安和留志淑能在关键时刻表明态度,打算绕一绕太湖,先往苏州府去一趟。
还未抵达苏州府,就有一队快马在后追赶。
不一会儿,陆永就急匆匆的从后面追上来,对与王圣人正并辔谈话的裴元道,“千户,是南京来的人。”
裴元将马带住,平静的询问道,“什么事?”
陆永看了眼王守仁道,“是、是夫人的信使。”
裴元的心态已经很平稳了,“伯安兄是我大哥,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把人带过来吧。”
反正这大哥日子也挺苦,大家谁也别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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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王圣人是讲究人,笑着说道,“既然是弟妹送信来,贤弟自去见见便是。愚兄又不是扫兴的人。”
裴元闻言犹豫了下,勒马一旁,去了路边,让陆永将人带过来。
这次来的依然是杨舫。
杨舫恭恭敬敬的见礼过后,就从行囊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裴元,“这是韩千户让卑职交给您的信。”
裴元的目光落在那信上,过了片刻才接了过来。
他也不拆开,随手放在袖中,然后问道。
“韩千户还有什么交代吗?”
杨舫见这边离道路尚远,便开口道,“韩千户说,棚民共主的身份听着不错,但,其实没那么好当。她让我提醒您,不要被司空碎他们骗了。”
裴元闻言点了点,问道,“没了?”
杨舫讷讷道,“额,就这些。”
裴元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杨舫问道,“那,可要卑职回个话?”
裴元叹了口气,想了下,很平和的答道,“不用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杨舫犹豫了下,才再次行礼离开。
陆永的目光在裴元的袖子上瞟了又瞟,裴元却只是看着杨舫远去的背影出神。
随即便打马追上了使团的队伍。
王守仁见裴元回来,打趣道,“怎么,弟妹这是不放心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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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哈哈笑道,“那是,自从知道我要去倭国,不知道哭几天了。”
苏州城也是很有历史的地方。
这个历史主要是指的裴千户的黑历史。
只不过这座繁荣的天下第一城,实在记不了一个千户太久。
正德六年的时候大家还有名有姓的骂,正德七年的时候就剩下有一个锦衣卫了。
如今是正德八年了,苏州人民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听说这次宁王从京城回来之后,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正在加大力度延请幕僚。苏州本地的社会闲散青年唐伯虎,去江西上班了。
裴元在馆驿和翟德安相见。
双方见面后,其实没有太多可谈的东西。
毕竟两人那会儿,也是相当不愉快了。
既然没有感情,那就谈钱,谈未来!
裴元已经向翟德安许诺,这次秋税完纳之后,只要苏州的秋税能在明年二月前运到山东,那么裴元一定设法让他翟德安当上浙江布政使。
翟德安在经过裴元重新展示肌肉后,倒是对他的能力没什么怀疑。
但是翟德安已经吃够苦头,不想在地方任职了。
裴元则重新给出许诺,一定给他弄个京官。
裴元本打算指吴淞江为誓,但是忽然想起来当初答应李士实的退休待遇还没兑现呢。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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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这么些天了,让老哥哥多伤心。
而且李士实回宁藩后的地位,可全靠朝廷那边给的身份来决定。
裴元赶紧叫来亲兵吩咐,让他火速回京去见执掌都察院的金献民,看看能不能帮着老领导落实下待遇的问题。
这对继承者来说,是个很加分的项。
裴元相信金献民一定会上心的。
从苏州离开后,使团队伍就去了杭州。
裴元和杭州知府留志淑之间的关系就铁的多。
当初留志淑还在刑部做事的时候,就因为追查“三河驿案”和裴元打过交道,接着十分凑巧的参加了裴元纳妾的酒宴。
那场宴席彻底洗刷了留志淑的三观,留志淑上任之后也一直和裴元这边联系紧密。
当初为了垄断大豆,进行改豆为棉的时候,也是留志淑配合着一起演了一场戏,骗的山东当地的豆农都改种棉花。
双方还时不时的互相提点小要求,紧密而充实的维持着在对方那里的存在感。
这次留志淑和裴元一见面,就说起了裴元委托他找吕达华的事情。
按照留志淑所说,他已经通过一些路子把话放了出去,听说吕达华十分高兴,已经提前去江北了。
裴元没能立刻见到吕达华,着实有点遗憾。
之后,留志淑又询问裴元要不要见见杭州前卫指挥使徐丰。
裴元闻言愣了半晌,几乎忘了这个名字。
留志淑道,“徐丰对千户的事情倒是很上心,时不时就向我问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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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丰也是一个被大明阴暗面洗刷了三观的家伙。
他亲眼见证了南京兵部尚书和某些人的勾结,又被北京的兵部尚书投进牢狱里,最后还是靠着幕后黑手出力,才把他捞出来。
每当他回想起裴千户这个被告肆无忌惮的送他进京,肆无忌惮的让他去找何鉴告状,又肆无忌惮的将他从兵部大牢放出来,他都重温一遍对方的恐怖之处。
他也越发清楚自己何其之大错特错,错离谱。
于是巴结不上裴千户这个幕后大佬的徐丰,就对着裴千户下线的杭州知府留志淑一个劲儿的猛舔。
裴元在整个江南,就徐丰这小猫一只,自然要给些关爱。
于是便多留了半日,与徐丰也见了一面。
裴元对徐丰还是缺少些信任,除了叮嘱他好好训练,莫要辜负朝廷,也没做出别的指示。
南府的这些兵马,确实也太拉了。
使团的众人跟着游览了一遍苏杭,虽是走马观花,对裴元的安排也都没什么话说。
比较让裴元意外的是卢希玉。
老头经过了这一路的折腾,显然是有些顶不住了。
但是卢希玉却咬牙坚持着,颇有些不服老的架势。
王守仁看的颇为唏嘘,悄悄对裴元说道,“卢希玉恶了陛下,又留下与倭人相交的名声,就算九死一生回来,怕是什么也捞不着。”
“他现在一心要死在出使途中,好换朝廷给他的后人一些优礼。”
裴元听完有些不太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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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一心求死的副使,该不会成为一个外交恐怖分子吧?
自己是想用经济肢解倭国的,不是去宣战的啊。
这特么后续不会出问题吧。
裴元把自己的猜想对王守仁说了一遍,王守仁听了也很蛋疼。
他没指望这次能有什么成果,起码活着回来啊。
偏偏两人还真没什么办法应对。
裴元和王守仁互相放着硬话,都说自己反正没什么遗憾了,这辈子也算值了。
王守仁有没有值,裴元心里不太清楚。
至于他自己,应该是有些淡淡的遗憾的。
回到驿馆里自己房间后,裴元许久没睡着,半夜从床上爬了起来,翻找自己的衣服。
等到手忙脚乱的翻出那封信,看着信封上那“裴元亲启”四个字。
速度又放慢下来。
裴元将信摆在面前,在烛光下静了一会儿,才将信撕开,从里面摸出一张信纸来。
信纸被折着,带着幽幽的檀香。
裴元将信纸展开,借着烛光看向上面的内容。
里面只有平平淡淡的一句话。
——“我们还有九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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