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0章 裴千户事发
裴元知道接下来的风浪会有多大,依旧老老实实的在家养病。
陆訚、金献民、萧韺等人虽然私下来拜访过,但是对外的口径都很一致。
——裴千户病的不轻!
裴元倒是想过要不要运作下,帮金献民的次子在这次殿试弄个状元。
但是仔细一琢磨,好像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有没有才能,能不能用,并不是一个手动操作上去的位置能决定的。
如果他儿子有能力,裴元以后自然会把他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关于金矿的事情还未充分发酵,另一件大事的收场,却迅速的冲淡了大臣们对小阿照的指责。
那就是山东鲁藩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
虽说,在供词里出现朱当冱曾经妄言他是太祖的好子孙之后,不少人都知道这个归善王完蛋了,甚至整个鲁藩都不会有好果子吃,但是终究还是需要一个上台面的罪名。
如今这个上台面的罪名被掀出来了。
那就是,在前些年闹过一次风波的“羊政案”。
朝廷为了应对蒙古骑兵,需要大量牧马,但是合适的马场却没那么多,为了减少养马成本,朝廷就将马分给了北方几府的百姓,让他们也帮朝廷照看饲养马匹。
这就是所谓的马政。
顾名思义,所谓的羊政案,就是鲁藩将几千只羊交给兖州、东昌、济南三府的一些百姓,强令这些百姓帮着饲养。
并且每年要征收一次羊毛,每三年要征收一次羊羔。
这个恶政一连持续了六七十年,鲁王府从百姓手中压榨到了十余万斤羊毛,六十余万只羊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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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承受不住压榨的百姓,在倾家荡产之后,只能被迫逃亡,成为流民。
而那些百姓的土地,也往往被鲁藩顺势霸占。
这件事在弘治朝的时候被山东巡抚钱钺举报了一次。
当时先帝十分震怒,亲口训斥道,“以后不许这样了昂。”
弘治皇帝不但严令鲁王把那些羊收回来,还贤明的拿出了补偿方案。
那么,是补偿那些被鲁藩搞家破人亡的百姓吗?
并不是。
是补偿因为百姓逃亡给鲁藩造成的亏空,由地方官府出资买羊,为鲁藩补齐。
鲁王听完都笑嘻了,老子一下成受害者了,这他妈往哪儿说理去?
自此之后,鲁王自然越发肆无忌惮。
可是呢,别看这些执政者平时把百姓看的轻贱如泥,关键时候能将执政者诛杀殆尽的,偏偏只能是以这些百姓的名义。
所以鲁藩影射天子身份不明,位不正,该死却不能死。
就算死了,也死的无法让宗室信服,无法让天下人信服,也无法对住昭昭青史。
这时候,那些什么公道都等不到的轻贱百姓,就被推到了台前。
于是刑部右侍郎邓璋主动上疏,以鲁藩虐民不仁,天地共厌为由,要求勒令鲁王、归善王、镇野王、邹平王、安丘王等鲁藩诸王自裁,以谢天下,以谢宗庙。
听到邓璋的这个建议,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朱厚照也太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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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上次邓璋回京图谋左都御史的事情,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也知道这是朱厚照的人。
这时候邓璋跳出来提议,那不就相当于朱厚照自己发推吗?
好在朱厚照及时的驳斥了邓璋的言行。
随后仅仅赐死了意图谋反的归善王朱当冱,其余诸王皆发配至凤阳为祖先守陵。
大家一看杀价杀这么到位,顿时又觉,也还行吧。
至于鲁王的事情,士大夫们倒是没太大意见。
光是看看鲁王这底下大大小小的王爵,就知道这些家伙侵占了多少士大夫们的利益。这些大臣们巴不各地的藩王都死一死。
鲁王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自觉已经完成了裴元考验的梁谷,跑去智化寺,要求面见裴元。
经历了这一番卧薪尝胆,并且抹掉了黑历史之后,梁谷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机会,拉着那个毁了自己的家伙一起共赴地狱。
只可惜,到了智化寺,梁谷没见到裴元,还知了裴千户生病的消息。
梁谷失望之余,又有点小高兴,他怎么不直接死了呢?!
不知道被梁谷怨念所缠的裴元,如今正在府上享受着焦小美人的服侍。
他的额头枕在小美人的腿上,任由那纤纤玉手在他额头轻捏。
裴元这次称病,难有时间在家中久待,他的目的性又十分明显,但凡有点余力就把焦小美人往床上拖。
以往的时候,裴元并不是那种急色起来什么都不顾的人,很多情况下会把大量的精力放在各种各样的事务上。
可这些日子,却像是守在她身边播种一样。
以焦妍儿的聪明,当然意识到了些东西。
这让焦妍儿含羞之余,也开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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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裴元离京之后,因为金献民和邓璋的互打,让裴元这一派人陷入了很大的麻烦。
焦妍儿仗着知道裴元的许多人际脉络,还打算借用陆訚的力量,帮着稳住这一局。
结果这位司礼监大太监在裴元离京的情况下,根本没有理会她这个小夫人的传信。
最后竟然是了裴元一句“外事不决问霍韬”的外人出面,才充分的调动起了智化寺的资源。
这也让焦妍儿慢慢清醒过来。
裴元相信她,信任她,那只是裴元的事情。
在这个社会的法则中、在很多外人眼中,她终究只是个妾室。
焦妍儿甚至反复想过,假如当时的情况是由韩千户来处理,那陆訚会表现出那种置之不理的傲慢吗?
所以致力于稳固地位的焦妍儿和裴元一样,也在渴望着一个孩子的诞生。
裴元在府中努力了半月之后,关于日本金银山的事情,终于开始炸开了。
这件事先是在有人出使的礼部和翰林院流传。
不少人听了之后,也大都当成是不足为据的闻异事。
但是翰林院和礼部的沟通是很密切的,时常就有听到此事的礼部官员从翰林院官员那里到印证,或者翰林院的官员从礼部官员那里到印证。
听稍微一多,不少人心里就犯嘀咕了。
他妈的,不会真有金山和银山吧?
有些对此上了心的官员,特意仔细向那些出使官员求证了。
结果那些出使的官员都异口同声的承认,确实有金山和银山存在,而且这件事还和当时出使的正使裴元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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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那些使者又绘声绘色的提及当初东福法会的种种,所有听闻此事前因后果的人,心中都不由蹦出两个字。
——卧槽!
不少人想要向裴元亲自求证此事,却知裴元从倭国回来后就生了重病,如今正在家中修养。
想要再向两位副使王守仁和卢希玉求证。
却知卢希玉回来没两天就死了,王守仁出于共事之谊去帮他办丧事了。
这样拖延了没多久,消息就快速的扩散开了。
先是京中的百姓为此津津乐道,接着不少与此事利益相关的人,都意识到了这件事背后会带来的可怕后果。
很快就有御史上书弹劾此事,认为裴元身为大明使臣,不思为大明尽心尽力,反倒帮着别国富国强兵,简直是吃里扒外,猪狗不如。
早有准备的右通政魏讷见到这些弹劾,当即就让人去向裴元告密。
杨褫却如获至宝一般,在誊黄之后立刻将这些奏疏呈了上去,还特意将这些弹劾交给了与裴元不对付的次辅梁储。
梁储见了也没二话,直接就拿着去见朱厚照了。
朱厚照看完之后,却是最震惊的那个。
他震惊的不是裴元搞出了这样的事情,而是震惊于裴元出使之前所说的那些,竟然都是真的。
真的有那样的地方,遍布着大明稀缺的金银。
想着那在云南仍旧流通的贝币,想着那些堆满贝币的北溜群岛,再想到拥有众多金山银山的倭国,朱厚照不由不寒而栗。
若是大明继续将财富绑定在金银上,那么和那些拿着贝壳视若珍宝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不过,就算裴元的猜想到了证实,但朱厚照仍旧不免为此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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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那些金山银山本来好好的埋在那里,全都是因为裴元这家伙嘴贱,才暴露在天日之下。
所以大动肝火的朱厚照,难的严厉下旨,要求正在家中养病的裴元入宫,为此自辩。
生病也不行!
在家养病多日的裴千户,只换好官服,入宫与朱厚照相见。
因为乾清宫被烧了的缘故,朱厚照这次与裴元见面的地方,换了前边的华盖殿。
等到裴元入殿之后,朱厚照向裴元定睛一看。
见那原本龙精虎猛的裴爱卿,此刻竟然眼眶微青,脸上颇有些憔悴之色。
朱厚照到这时,才确信裴元真是病了。
只不过朱厚照仍旧难掩心中的怒火,待到裴元行礼之后,就向他呵斥道,“看你干的好事!”
说着,就从御案后将那奏疏向裴元甩了过来。
朱厚照和裴元的位置还是有些距离的,奏疏扔出,直接掉在地上。
尹生目光一侧,立刻就有司礼监的小太监上前,将奏疏捡了,递给拜倒在殿中的裴元。
裴元将奏疏拿过来装模做样的看了两眼,这才回禀道,“回陛下,臣不过尽心而已,不敢居功!”
朱厚照听完,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敢居功?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裴元像是不明白朱厚照的意思,一脸糊涂的问道,“臣说错了什么吗?”
朱厚照喝问道,“朕来问你,你既然查知了这些金山银山的消息,为何不隐秘其事,而要告诉那些倭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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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闻言不慌不忙道,“陛下冤枉臣了,这些金山银山本来就是那些倭人探索到的。无论臣说还是不说,也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情。”
朱厚照闻言诧异道,“不都说,那是你在东福法会上为倭人指点出来的吗?”
裴元闻言笑道:“陛下,臣是第一次踏上倭国的土地,连倭国有哪些山川河流都说不清楚,哪来的能力为他们指点这些,只不过是偶尔有所听闻,借机有所图谋罢了。”
朱厚照想了想,也觉这才符合事实。
想到裴元素来谋定而后动,这次去倭国原本就奔着搜寻这些矿产去的,朱厚照心中一宽,随即向裴元道,“那不知裴卿是何图谋呢?”
裴元先对朱厚照问道,“臣有个问题,想听听陛下的肺腑之言。”
朱厚照直接道,“讲。”
裴元道,“臣想知道,陛下初听此事,知就在大明不远的地方有这么多金山银山时,是怎么想的?”
朱厚照犹豫了下,也没矫情,坦然道,“朕想的自然是,若是这些金山银山,能在大明疆域内就好了。”
裴元道,“那陛下觉,如果想要跨越重洋,将这些金山银山纳入疆域,会不会和倭国大打一场。”
朱厚照不是天真的人,直接道,“必然如此。”
裴元循循善诱道,“陛下既然有这预期,那臣不妨问一句,如果迟早要打,陛下觉是抢矿山容易些,还是抢金银容易些?”
朱厚照已经明白了裴元的意思,笑了笑,“自然是抢金银容易些。”
裴元便道,“既然陛下也是这么认为,那么臣把金银所在的位置,指点给那些倭人,让他们早些将金银采出来,又有什么不对的吗?”
朱厚照闻言,便也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如今我们没有远征倭国的能力,这些都无从谈起,只是白白的让他们获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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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听了却并不这么认为。
“陛下,倭国乃孤悬海外的三岛之地,无交通贸易之便。金银饥不能食,寒不能衣。就算开采再多,也不能直接增强国力。反倒是让倭国有可能因为采矿,导致土地荒芜,人口减少。”
“只要我等加紧备倭,防止私商贸易,杜绝金银流入的途径。那么,就算他们挖到再多的金银,也不过是些好看的炫目之物罢了。”
“何况那些金银埋藏在山体之中,开采起来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即便我大明倾师远征,将那些矿山夺过来,少不也要征发百姓,开采冶炼。如此一来,说不定就会酿成当年的隋炀之祸。”
“陛下不如厉兵秣马,早做准备。等到倭国疲弊,百姓饥寒,府库中堆满金银的时候,我等再去争夺,那时才易如反掌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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