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7章 费宏谢幕
就在费宏与诸位大臣沉浸在和谐友好的阅卷氛围时,杨廷和已经完成了文渊阁大回转,然后与早就等在文渊阁的中官卢明汇合。
杨廷和迅速地票拟,然后草拟了圣旨,让卢明拿去司礼监一起用印。
卢明抱着票拟和圣旨去见陆訚,陆訚心里早就有谱,见票拟和圣旨同时到了,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提笔在票拟上批红,然后让卢明将圣旨拿去盖印。
之后卢明将圣旨拿给杨廷和,杨廷和又火速地交给中书舍人符诚,让他赶紧去六科打招呼,尽快把圣旨的流程往下走。
杨廷和又在文渊阁等了片刻,往文华殿回的时候,圣旨已经经过了六科,进入通政司分发了。
杨廷和心情愉悦地回到殿中,又与费宏、梁储等人寒暄了两句。
这时,翰林院掌院学士靳贵过来收卷子,杨廷和见费宏和梁储的卷子都已经批阅完了,自己桌上还象征性的摆了一份。
他心情正好,便提笔在面前的卷子上画了个(○),给了个上等成绩。
他们三个大学士都是以翰林的身份参与阅卷,走的翰林院的名额。
掌院学士靳贵从三人手中挑走画圈的上等卷,去交给其他读卷官传阅。
至于其他画(△)和(、)的则与同类混在一起,进行一个简单的排名。
按照正常的规矩,画(○)的是一甲苗子,大家传阅完都没意见,就会一起拿给皇帝去选出前三名来,赐进士及第。
剩下落败的(○),则和画(△)的一起沦为二甲,成为进士出身。
到(、)评价的,就直接是三甲同进士。
其中的名次会稍有排序,但是意义不太大,也基本不会影响仕途。
或许有人问了,就算同为二甲、三甲,那我名次靠前一点,以后选拔的时候,总会被高看几分吧?
如果这种情况是二甲前几名的话,确实有这个几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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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意味着这是画(○)的被筛下来的,大佬们会觉你还是有两下子的。
但是其他的二甲和三甲,就并没有那么大的差距了。
因为能够决定你命运的人,和给二甲、三甲打分排名的人,都是同一拨人。
他们知道可太知道这名次有多少含金量了。
鉴于杨大首辅已经提前给皇帝送去了一甲的卷子,因此剩下的一等卷在传阅之后,就定在了二甲的前几位。
其他画(△)和(、)的卷子,也按收卷顺序依次在黄榜上录了名次。
这场阅卷的权威性,只需要用一个例子就能说明了。
裴元的好丈人蠢萌大废柴焦黄中,就是打分排名在前的二甲第一。
等到黄榜填完,弥封官礼部郎中贾咏小声地提醒杨廷和,要不要拆开弥封确认一甲三人的名字有没有问题。
要是没问题,等杨首辅看完了,他好再封上。
毕竟,这三份卷子还要当众再开封一遍的,那时候想改就来不及了。
万一要是杨廷和太自信,选出了他不太满意的状元,那多闹心啊。
杨廷和已经决心要给朱厚照一个惊喜,当即笑着说道,“不必了,陛下已经定了名次,等到唱名的时候,当众打开弥封就是。”
顺便还给后辈装了个逼,“做臣子的,还是要懂些本分。”
阅卷完成,正德九年的春闱算是彻底落下了帷幕。
众人一起笑呵呵的往外走,时不时谈论下谁家的小子考怎么样。
就在这时,杨廷和留意到有个品级不高的官员,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远处转着圈,看到费宏出来,就赶紧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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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宏也注意到了那人,与众人告罪一声,去了一旁同那人说话。
杨廷和默默的抄起了手。
能在前朝各殿间随意行走的,也就只有通政司那群负责上传下达的人了。
杨廷和的目光看向了出现在跟前的符诚。
符诚嘴角含笑的微微点头,然后凑前低声道,“已经从通政司转行人司了,这会儿圣旨应该都出京了。”
杨廷和顿时放下心来。
费宏在听完那通政司官员的话之后,脸色顿时变铁青,接着他那如刀的目光狠狠的向杨廷和剜来。
杨廷和回看过去,神色平静。
费宏没再说什么,愤怒的转身离去。
这件看似只是围绕“宁王三卫”的争端,实际上早已经不那么单纯了。
江西的事情,让费宏和陈金的关系陷入了极度恶劣的处境。
费宏坚决地要求朝廷惩治陈金,但是陈金的女婿乃是吏部侍郎蒋冕,就算所有人都知道陈金祸害了江西百姓,也没人敢在这时候出头。
对这件事有绝对话语权的兵部尚书陆完,还在中间和稀泥,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费宏对此自然不能答应。
但是费宏不齿陆完,蒋冕却接住了陆完的好意,于是蒋冕转头就支持了陆完提出的恢复宁王三卫的事情。
这就彻底激怒了费宏,于是丝毫不肯松口,坚决不许宁王恢复三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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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杨廷和的行为,让费宏许久的坚持完败。
也意味着朝中最举足轻重的杨廷和一党,与陆完、蒋冕等人站在了一起。
当天晚上,裴元就拿到了这两人翻脸的第一手情报。
一时间,也颇有些唏嘘。
裴元让人去给萧通传信,让他加紧盯着京城巡捕左参将李新果那边。
这是宁藩在京中的快速反应力量,宁藩追杀费宏的那支兵马,应该就是从李新果这边派出来的。
这场权力的斗场,每个人都在啃食属于自己的利益。
费宏的落败,会成全很多人。
其中就有他裴元。
所以裴元才让陆訚那里果断松手,通过了恢复宁王三卫的票拟。
只不过,别人都要去啃食费宏离去后的权力空间。
而裴元盯上的却是费宏这个人。
高傲的内阁大学士,自然不会和裴元这等武夫合作,等他落地凤凰不如鸡的时候,才能让裴元有染指的空间。
费宏这样资历深厚,又和裴元有些善缘的大学士,正是将来大变后,能推出来当首辅的最好门面。
至于其他人。
焦芳的名声太差,与梁储不相上下。
就算焦芳出头收拾乱局,也根本不能让天下人心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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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毛纪,也很可惜。
如果他在最后时刻对王华的背刺成功,顺利的以礼部尚书的身份回老家丁忧,那么还有回来后火速入阁挑大梁的机会。
但是他是以礼部侍郎丁忧的,回来后还需要熬几年资历。
王敞就更不行了。
他本身就是因为攀附阉党外放的,就算回来,在裴元的支持下入阁,也只能承担工具人的角色,根本不具备一位大学士该有的号召力。
这三人加起来,都不如费宏这样名声好,又资历老的更让人信服。
接下来的几天,朝野讨论的都是新科进士们。
金献民次子金皞被朱厚照钦点为正德九年这一科的状元。
这个结果出来之后,朱厚照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什么,直到杨廷和领衔带领群臣称颂他的英明豁达,有胸襟度量,朱厚照才知道,自己点的这个状元,竟然是他前些天刚了的金献民的儿子。
那自己这行为,别人是真觉自己英明豁达吗?
这不纯小丑吗?
朱厚照的鼻子都险些气歪了。
金献民却不管那一套,当天晚上,就感激涕零的带着儿子跑来向裴元谢恩。
裴元闻言也很懵逼,老子什么都没做啊。
裴元在惊愕之余,也不由很是感慨。
这就是在历史上一直违法乱纪,但一直都能站在历史正确那边的金献民吗?
这狗东西身上,是有点气运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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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闱的事情落下帷幕没多久,朝堂上就开干了。
御史余珊出面弹劾费采毫无才德,不当留任翰林。
并且抨击正德六年这一科,竟然让十七人留在翰林,完全是当权者肆无忌惮的玩弄权柄。
这奏疏一上,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封奏书的威力,并且意识到了这定然是针对三辅大学士费宏的。
杨廷和虽然也被这奏疏刮到了一点,但是他老神在在的屁事儿没有。
因为他儿子是正德六年的状元,留在翰林院天经地义。
可费采区区二甲六十五名,只是一个小小的△,有什么资格选上庶吉士,当上翰林院编修?
当然,一个二甲六十五名确实是存在被选中庶吉士,然后留在翰林院的可能。
但若是这件事同时叠加了,出现一个十七人翰林大名单,以及这个费采还有个内阁大学士堂哥的情况呢?
傻子都知道其中定然有猫腻。
当然这种情况,也算是常规操作了。
乌鸦落在猪腚上,谁也别说谁更黑。
要是以往,早就有一堆人跳出来为三辅洗地,并且将水搅浑,还要倒打余珊一耙。
可是这次朝堂给出的反应,却异常的安静。
因为宁王三卫案的落地,让朝中众人清晰地看到了杨廷和、陆完、蒋冕结盟之后的强大,以及费宏面对这种情况的无力。
余珊的奏疏上了两天,竟然没有几个人敢出来为费采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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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第三天,内阁大学士费宏、翰林院编修费采同时向朝廷递交奏疏,请求致仕。
“臣上感隆恩,下溺弘爱,实未再具恳辞,罪当万死。若非俯念曲全,则臣兄弟将早从罢黜,无地以自容矣。”
朱厚照对费宏的请辞有些措手不及,他显然没有对这种情况做好准备,当即下旨挽留。
并且直接将上疏的余珊贬去贵州。
可余珊虽然被贬,但是更多的人见到内阁首辅杨廷和没吭声,吏部侍郎蒋冕还亲自出城去送余珊,于是都嗅到了其中的血腥气。
于是大量人马出动,开始疯狂的撕咬费宏和费采。
费宏在处理费采的事情上,确实留了一点私心。
只是他也没想到正德六年那一科,插手的人会有那么多,大家一起乱来,直接搞出来一个十七人的翰林大名单。
当了翰林,将来就有资格摸官场天花板了。
这件事被余珊一挑拨,立刻激起了满朝官员的义愤。
费宏有些无奈,却也只能认栽。
他也知道这定然是杨廷和的人动的手。
不然的话,十七人的大名单,除开一甲三人是天经地义的,剩下还有十四人,为何偏要盯着费采咬呢?
可这件事情就是无解的,如果没人出来圆场,还要在这种犯众怒的事情上死顶,那费宏就要败尽自己在官场积攒多年的声望了。
于是费宏只能再次上疏请罪,认栽离场。
“兹者天地父母之恩,犹不忍即加罪责,是陛下之待臣其厚,而臣之负陛下实多。臣惟知惭感,夫复何言!伏望俯从宽贷,将臣兄弟罢归田里,犹沐浴皇泽,咏歌太平,则举家骨肉,所以仰戴覆载生成之德,宁有穷已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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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费宏屡次上疏之后,朱厚照也意识到费宏这次真留不住了。
当下也只能赏赐驿传,任由费宏和费采回铅山老家。
随着费宏离京,一件酝酿许久,却一直拖延至今的事情,也慢慢被搬上了桌案。
那就是递补内阁大学士的事情。
这件事从很久就在酝酿,也发生了不少让人津津乐道的故事。
比如说,当初为了安置平定霸州叛乱的陆完,朝廷就打算从李士实和何鉴中挑出一人入阁,给陆完腾出位置。
那次的事件以李士实婉拒大学士,何鉴辞官归隐结束。
接着,就是在正德七年恩科期间,贡院上锁之后,毛澄让他的党羽再提梁次摅的案子,弹劾梁储无德,根本不配做主考官。
可惜这次的火线上位也没成功,毛澄在下克上失败后,连原本视作退路的礼部侍郎的位置,都被王华否掉,最终只能狼狈地滚去南京。
原本在李东阳致仕之后,围绕增补内阁大学士的争议就很火热,现在费宏的离去,一下子让内阁只剩下了杨廷和与梁储两人。
再添补一位大学士甚至两位大学士,已经势在必行了。
先前的时候,靳贵的优势实在太大,他身为翰林院学士,身上还挂着礼部尚书的虚衔,基本上已经半只脚踏入内阁了。
别人争不过他,也就是杨一清能跳出来和靳贵掰掰腕子。
但是现在情况又不同了。
那不是还有费宏空出的名额吗?
争不过靳贵,还不能出来和杨一清打啊?!
杨一清在先前的时候,为了保金献民上位,可是在和梁储的对碰中,付出了不小的政治代价,到现在都未必能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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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随着陆完、王敞、焦芳这些刘瑾余孽的死灰复燃,杨一清身上那剿灭刘瑾的光环,也没那么亮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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