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9章 裴元竟这般淳朴
费宏和费采两人很快就收拾了家当准备离京。
费宏这次走的很狼狈,除了朱厚照赐给了驿传,别的待遇什么都没有。
其苦逼程度,甚至超过了李士实。
李士实虽然走的也很狼狈,但是后续掌院的金献民还是给老领导申请到了一些待遇。
可费宏这次成了落毛的凤凰,就算有人想要烧冷灶,也留心虎视眈眈的杨廷和与蒋冕。
那两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好在费宏走的也不算寂寞,曾经到过他照拂的新任山东总兵裴元,还是出面亲自送了送的。
裴元是个武官,又掀不起什么风浪,朝堂诸公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太在意。
裴元在给费宏送行的时候表现的很是收敛。
他知道后面还有一场大戏,现在不能用力过猛,不然的话,到时候费宏恐怕要多想了。
于是,裴元恰当的表现出了一个粗鲁武人的关爱,直接让陆永送上了一包银子。
费宏和费采看了哭笑不,连连推拒。
裴元却不管那些,将银子胡乱往行李车上一塞,就带着手下潇洒离去。
费宏和费采两兄弟对望一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出身铅山大族,本就颇有家财。
往常就算收礼,也都是收些雅物,并没有这么直接的。
只不过,这会儿他们刚刚感受到人情冷暖,心中的想法却不是这么计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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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采忍不住对费宏道,“朝中许多人将这裴元说的恶名昭彰,想不到今日一见,竟这般淳朴。”
费宏也微微点头道,“当日我出手助他,也是为了国事,没想到这是个知恩图报的。”
费宏身为堂堂大学士,自然是见过世面的,与堂弟只感慨了这么一句,就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次两人离京的狼狈,想要再起复,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费宏倒是豁达,最先从那失落的情绪中走出来,对费采道,“回去后,正好可以读读书,教养一下家中子弟。”
费采陪着笑了笑,心中却依旧难平。
费宏这次走的不够体面,出京之后就选择了乘驿船南下。
如此一来,就能避免许多沿途与人打交道的尴尬。
费宏毕竟是在大学士任上致仕的,享受大学士级别的驿船待遇。
管理驿船的驿丞,也不在乎费宏是不是失势,反正在他眼中,失势的大学士也是天上人,不但小心的伺候着,就连费采也跟着沾光,在船上到了一个单间。
驿船慢慢南行,费宏倒是从窗口欣赏到了不少风景。
这一日,他将驿船上管事的人唤来,有些怪的询问道,“这几天等着过船闸时候,我见有许多打着各地镇守太监旗帜的驿船,也都堵在那里等候,这是何故啊?”
“按照朝廷的规矩,这种中官们的船,可以即到即行吧?”
先前的时候,费宏见到打着镇守太监旗号的船只,还以为能沾个光,也能早走一会儿,结果没想到那驿船竟然老老实实的在那里等着。
一次这样也就罢了,没想到沿途所见,竟然次次都这样。
费宏一时间也不由忧国忧民起来。
这种整肃驿船规矩的行为,让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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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不会是刘瑾新政又要死灰复燃了吧?
那驿船上管事的人听到此问,便笑道,“回禀阁老,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这些人之所以守规矩,那是因为有个更狠的压着他们。”
“现在运河上的生意,被……”
那管事正要说下去,忽然意识到,大家都知道是一回事,但是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啊
于是只能告罪道,“小人也是听些传言,不敢污了阁老的耳朵。”
费宏笑笑,也不较真,示意那管事自行离去。
等到那管事走了,费宏才让手下仆人去另外打听。
没多会儿,那仆人便来回报,“回老爷,乃是西厂提督谷大用的兄弟谷大亮霸住了运河船闸的通行权。就连那些镇守太监的船,也要按他的规矩来。”
费宏听完这些,顿时放心了。
原来是有恶人啊,我还以为是变革新法了,看这事儿闹,没事了没事了。
驿船慢悠悠的南下,很快就到了临清州的境界。
这一日,费宏心血来潮走上甲板观望许久,然后向人询问,这是到了何处。
那船上的船夫答道,“此地为戴家湾。”
费宏见天色不早,于是问道,“今夜莫非要在此处停泊?”
那船夫答道,“阁老所言不差,等会儿便会去靠岸的地方停泊,明天再过水驿。”
费采见费宏皱眉,上前询问道,“兄长,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费宏见驿船靠的离岸近了,便说道,“这戴字,田土旁藏着兵戈。这湾字,水边亦藏着弓弩。如今你我共乘还家,遇到这近地在水,左右夹攻的地方,岂不是一处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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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采听了大笑,“兄长多虑了,现在都是大明了,哪还有那等玄怪哉的说法。”
费宏摇摇头,笑了笑,也没多想。
等到晚上吃了晚饭,费宏刚吹熄了蜡烛准备休息,忽听外面发一声喊,不知多少人忽然举着火把,乱箭向驿船射来。
驿船上的船夫大多还没睡,正在甲板上闲话,见状顿时乱叫着躲入船舱之中。
费宏心头一震,连忙掀起布帘向外看去。
却见外面岸上那些伏兵,已经将弓上换成了烧的通红的箭头。
费宏不由慌乱大叫,“老夫此命休矣!”
不一会儿功夫,那些弓箭向驿船上乱射而来。
那些钉在甲板上的利箭倒也罢了,只是烧起一阵阵的黑烟。
那些射到篷布和船帆上的利箭,却瞬间引燃了大火。
不少船夫见状,慌乱之下,直接就跳往水中,想要趁乱逃走。
费采慌慌张张地赶到费宏屋中大叫道,“兄长,真的祸事了。”
费宏心中一沉,恨恨说道,“此事必是宁王党羽所为!”
费宏的判断很直接,因为文官政治没有这么玩的。
大家伙你方唱罢我登场,讲的就是一个斗而不破。
不然的话,这种事情一旦有人开了坏头,谁都不敢保证会不会轮到自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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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那些肆无忌惮的宗室敢这么干。
费采很想说,你这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但是好像……,做别的也都没什么用了。
就在两人绝望等死的时候,忽然听到岸上传来了一阵喊杀声。
那些伏兵们的火把散乱起来,接着陆续开始熄灭。
费宏和费采都如获新生一般,激动道,“有救兵!”
紧接着,岸上喊打喊杀的声音,越发大了。
那些不知从哪里来的救兵似乎十分精锐,没多会儿工夫,就把那些伏兵打的哭爹喊娘四处乱窜。
费宏和费采两兄弟借着月光向岸上看去,见那支救兵如狼似虎一般在伏兵群中砍杀,时不时就见有人被乱刀砍中摔落在地。
两人紧紧地攥着拳头,手心都要出汗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些伏兵才被杀散。
接着,岸上有人向着驿船大喊,询问着船上人的身份。
费采连忙向费宏问道,“兄长,要对他们说明身份吗?”
费宏果断说道,“没必要隐瞒。要是冲着咱们来的,说不定早就把一切打听的清清楚楚了,隐瞒不隐瞒,都没什么意义。”
“这会儿据实相告,说不定彼此还有几分香火情。”
费采当即到了船头,让那些慌乱的仆役向着岸上大喊,“这里是前大学士费阁老的座船。”
岸上人听了,慌忙大叫道,“原来是恩公的船,下官辟邪营把总岑猛,想要上船拜谒阁老,敢问是否方便?”
费采听说面前的竟然是个朝廷的官员,顿时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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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请示费宏,直接让人喊道,“岑把总对我等有救命之恩,我等原本该上岸相见。只是这会儿船夫四散,只能劳岑把总将我等先接到岸上去了!”
岑猛闻言应道,“稍待,下官这就带人过去!”
费采又去和费宏相见。
随着那些船夫四散而逃,船上的大火已经渐渐有失控的迹象。
费宏连忙指挥着船上仆役和其他乘坐驿船的人一起灭火。
不一会儿,几条抓钩扔到船上,爬上来几个水淋淋的人。
船上众人早就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纷纷惊呼出声。
好在岑猛及时出声表明了身份,不然不知多少人又要从船上跳走逃窜了了。
岑猛上了船,见火势熊熊,赶紧让手下去把船锚收起,将船尽可能的往岸边贴。
自己则亲自前去拜见费宏。
费宏到底是当过阁老的人,这会儿颇有几分处变不惊的样子。
不等岑猛行礼,便连忙让费采拦住,又感叹道,“岑把总对我们兄弟有救命之恩,老夫岂敢生受?”
岑猛听了慌忙道,“下官和辟邪营的弟兄正要回京,恰巧挑在附近扎营。刚才的时候,听见有人在伏击官船,还以为是有蟊贼劫掠,没想到竟然有人敢袭击阁老。”
简单的说了自己为何出现在此地,让费家兄弟稍微安心后,岑猛才继续道,“若是帮了旁人,这救命之恩,下官倒也可以腆颜自居,唯独费阁老这么说,属下却不敢居功。”
费采听了此言,诧异的问道,“这是为何?”
岑猛这才笑着问道,“不知道费阁老可还记,当初为了限制罗教的扩散,您曾经亲自下令在山东五府建立了五个行百户所?”
费宏闻言,立刻有了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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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当初山东教乱的时候,就是裴元调动这些行百户所的力量,第一时间扑灭了青州的乱贼。
那时候裴元还在奏疏中提过此事,说起他费阁老的超前布局。
费宏还颇为此事自过。
费宏听了岑猛此言,当即道,“莫非你们这些人,和那几个行百户所有些关系?”
岑猛笑道,“回禀阁老,我们现在这个辟邪营,就是在山东教乱之后,由那五个行百户所的人,合并而成。”
费宏听了有些诧异的问道,“那五个行百户所裁撤了吗,老夫怎么没有听闻此事?”
岑猛解释道,“那五个行百户所的人,都是在锦衣卫名下的。上次在五府设置行百户所,需要五府的帮衬,只能向朝廷上奏。这次合并,并不需要官府的配合,是以并没有告知朝廷那边。”
事实上,就算告知了朝廷那边,这么小规模的兵员调整,也未必能让费宏这个级别过问。
上次费宏会插手此事,也是适逢其会,在裴元奏报的时候,刚好在场。
费宏听了岑猛此言,微微点头。
岑猛继续说道,“是以,若是没有阁老当初同意在山东五府设立行百户所的事情,也就没有今日的辟邪营。若是没有今日的辟邪营,又如何能凑巧赶上,为阁老解围?”
一旁的费采听了颇为动容,“竟然如此巧合吗?!”
见识颇多的费宏,也忍不住感叹道,“一饮一啄,自有定数。天意玄玄,果然不是我等可以妄自猜度的。”
辟邪营的手下大多来自徐州卫,造船是一把好手,开船更是手拿把掐。
在几人说话的这会儿工夫,这烧了大半的驿船,就被摆弄着冲到岸上了。
在岸上等待的辟邪营兵卒,见驿船过来了,连忙冲到齐腰的浅水里,围着船头招呼上面的人赶紧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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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猛指挥着船上的人,用绳索向下放人,底下的士兵则帮着接应,将人接到了就往岸上拖拽。
费宏和费采也免不了狼狈一遭,被用绳索从船上放下去。
底下的士兵早知道上面的那官儿精贵,他们不敢像对待旁人那样粗蛮,将费宏背在背上,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岸上去。
到了岸上,费宏见四下里许多横七竖八的尸体,不像是作假,这才越发坚信了此事就是这般凑巧离。
岑猛这会儿也浑身带水的走过来。
他刚上岸就向岸上的人喊着询问道,“有没有逮住活口。”
留下岸上的辟邪营士兵连忙道,“抓了好几个,只不过什么都审不出来,他们都是在京中劫掠的恶徒,拿了不知什么人的钱,这才出来堵人的。”
0890甜言蜜语
岑猛闻言冷笑,“那就抓回去慢慢审。还有地上这些尸体,也都好好查查来路。”
听到岑猛这么说,费宏心中虽然大致有了判断,但也没多说什么。
他老家就在江西,能逃过这一次,是有宿命之力的羁绊,那下一次呢?
总有躲不过的时候。
如果这次的刺杀能让宁藩怒气暂消,或者心有顾虑,那么或许还可以苟且残生。
岑猛见费宏和费采衣衫都被泡湿,赶紧让手下寻几件干净衣服来,又护送着两人往就近的驿站去。
他们携带的行李、书籍,以及箱中财物,大多数都没来及从船上带下来。
想要回身去找,那船早已烧成一团。
岑猛见费宏一行如此狼狈,临行之前,又连忙让手下的士兵掏钱,一起凑了几十两的盘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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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宏心中感动,想要推拒。
毕竟他在山东还是有些交好的家族,想要求助并不是难事。
倒是费采多劝了一句,“岑把总如此恩深义重,我们兄弟又何必自外呢?”
费宏清高惯了,一时还没能转变,听费采这么说,才意识到对方于他们兄弟有救命的恩情,又何必在意这一点呢?
若是在这种小事上还斤斤计较,怕影响名声,那么这救命之恩还有多少成色呢?
费宏醒悟过来,当即说道,“已经受了岑把总救命大恩,老夫也不见外了。”
当即示意左右上前将银子接了。
岑猛将费家兄弟安置好之后,又开口道,“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多打扰了。下官会尽快将这里的情况上报,也会通知临清州这边,让他们尽早派人来护住阁老周全。”
费家兄弟虽然仍旧有些心慌,却也知道对方带兵在外,没有强留对方保护的道理。
好在岑猛临走时,又给留了两个锦衣卫,这让费宏和费采的心又热乎了起来。
等到闲杂人等都退下后,费采不免忧心忡忡道,“早知如此,当日便不该这么罪宁王。咱们铅山就在江西境内,能躲他一日,难道还能躲他千日?”
费宏却没有后悔的意思,正色说道,“正是因为我们家在江西,所以才要力阻宁王恢复三卫。”
见费采不解,费宏沉声说道。
“宁王野心勃勃,早有异志。陛下没有儿子,之前还听信了钱宁谗言,让宁王世子司香。”
“事情若成,倒也罢了。你我不过会被世人笑为不识时务的庸人,既然如此,尚且能保全家族,等待来日再兴。”
“若是事情不成……”
费宏顿了顿,“万一宁王大失所望之下,起了反意,他手中又有兵马,后果定然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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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杨廷和家在四川,次辅梁储家在广东,他们可以随意下注,坐观成败。但是一旦宁王起了兵戈,打烂的却是江西。”
“宁王造反的时候,必然会胁迫江西子弟为他出征。等到朝廷来讨伐江西,说不定又会派来另一个陈金。”
“这一去一来,江西又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费采顿时不说话了。
费宏继续道,“咱们江西人,自开国以来,就在朝廷中占据着不小的比例。如果宁王造反,逼迫本地豪族从贼,那你知道,会有多少官员受到牵连?甚至罢官下狱?”
“可若是那些家族不肯从贼,又有多少家族会精华尽散,损失惨重?”
“到时候受影响的,又何止咱们一个费家。”
费采听到这里,心中猛一突兀,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来,当即低声向费宏问道,“兄长,你说,杨廷和他们该不会是故意算计咱们的吧?”
费宏神色冷峻,没有接话。
大明朝开国之后,江西官员一直掌握着朝堂上意识形态的阵地,甚至还有“翰林多吉水,朝士半江西”的说法。
江西科举为什么这么猛?
不就是因为这场文科考试中,打分方式是由江西人来定的?
可这让其他两京一十二省的人会怎么想?
刘瑾阉党能在早期搅出这么大的声势,不就是因为反江西人的刘瑾和反江西人的焦芳联手了吗?
之后朝中的许多大臣都迅速倒戈,借机一起猛打江西势力。李东阳和杨廷和这两个大学士直接装死,任由焦芳为所欲为。
事实上,从历史来看,后续发生的宁王之乱,确实给江西的政治集团造成了重大的打击。
在这短短的十余年间,江西政治集团先是遭遇了焦芳的政治清洗,接着遭遇了陈金放纵狼土兵肆意屠戮,随后就是宁王之乱以及平乱时造成的巨大损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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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跳出来个道君皇帝,打断了杨廷和的执政,夏言、严嵩等江西人也趁着君臣矛盾火速的向道君皇帝靠拢,恐怕江西的政治势力,就要提前谢幕了。
可夏言、严嵩的翻盘,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等到严嵩倒台之后,徐阶开始动手大规模的清洗江西籍的官员,继任的张居正也毫不客气的对江西官员进行打压。
虽说各省都有自己的举人名额,也陆续有江西官员进入官场。
但江西的阁臣和七卿级别的官员数量,却自此开始了断崖式的下跌。
费采见费宏沉吟,犹豫了下,忍不住说道,“要不,我给宁王去封信,把组建三卫的事情,向他解释解释。”
费采的妻子娄氏,乃是前兵部郎中娄性的女儿。
娄氏与宁王朱宸濠的正妃,乃是亲姐妹。
前番宁王为恢复三卫的事情,就曾经找费采这个连襟帮忙,只可惜别处都答应的好好地,事情偏偏就卡在了费宏这里。
现在经历了这番追杀,双方的交情已经荡然无存。
费采说是写信解释,只怕免不了要低声下气的卑躬屈膝。
费宏回过神来,立刻否决道,“不可。”
说完向费采解释道,“宁王到你的信,必然会拿出来大肆炫耀。好让人知道,就连我这个大学士,都要向他低头服软。”
“到时候,咱们免不了成为笑柄。”
“如果这样的话,那咱们现在付出的代价又算什么呢?”
费宏冷静道,“与其半途而废,不如索性继续赌下去。”
“等回到铅山之后,就让底下人紧闭门户,你我在家安安稳稳的教养子弟,且看宁藩的事情最后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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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采闻言,慢慢点头。
他们铅山费家的先祖,可以追溯到蜀汉名相费祎。
自汉末至今,他们费家早就不知经历了多少王朝兴衰。
在这样千年家族眼中,别说只是这一时的失不值争,甚至就连王朝的更替也没什么分别。
第二天一早,临清州就派了官员前来询问昨天遇袭的事情。
临清州的知州,显然是关心点政治的,从邸报中就能看出费宏的处境有些不妙。
因此临清知州果断选择称病没来。
来问案的典史一看牵扯到驿船被烧、大量贼徒死亡的事情,哪里敢胡乱掺和。
当即就向东昌府禀报了此事。
费宏虽然不愿意就此事深究,但是该有的手续还是要有的,正好他的行李物品都在驿船上被烧了,也需要临时添置一点。
于是便暂时留在了临清州的馆驿之中。
就这样等了三日,两兄弟正纳闷为何迟迟没有官员来接手此事,便听人说,山东巡抚王敞、左布政使白圻、右布政使窦彧、按察司宋玉齐齐前来拜访。
费宏和费采大吃一惊。
要知道他们罪的一个是当朝首辅,一个是吏部的侍郎,山东的这些官员还敢往前凑,这是不想混了吗?
费宏和王敞之前都在京师的时候,其实是有些不太对付的。
但这会儿王敞外放自保,费宏也不如意。
所谓“落花时节又逢君”,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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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唏嘘之下,费宏对王敞能顶着这么大压力来见自己,还是挺领情的。
两人见面之后,彼此寒暄了一番。
王敞绝口不提朝中那些争斗,只是关心费宏遇袭的事情。在听说费宏的行李被烧毁之后,连忙和身后的官员们一起,帮着凑了一份程仪。
费宏心中越发感动了。
因为这些官员和那些跑来烧冷灶的截然不同。
那些跑来烧冷灶的地位都不高,就算真会吃亏,也没太大损失,但若是费宏起复,就能到一个大学士的人情。
别看这些人是跑来雪中送炭的,但是最终目的还是希望以小博大,从中投机的。
可是山东的这些官员却不同。
王敞是正二品巡抚、右都御史,白圻和窦彧是从二品布政使,宋玉是正三品的按察使。
除了王敞是个没太大前途的老登,其它人可都还有再进一步的希望。
这些人为了自己这个败犬,宁可罪了朝中大佬也要来,这里的情分,让费宏也有点受宠若惊了。
王敞在问明前因后果后,还忍不住叹了一句,“先前的时候,右都御史萧翀前来查案,就因为德王世子心怀鬼胎,终至罹难。没想到如今,还有贼徒这般猖狂。”
在知费家兄弟已经简单整治了行装后,王敞便对费宏道,“子充莫要耽误了行程,还是早些归乡去吧,这里的事情,老夫一定会查出个前因后果,给子充一个交代。”
费宏对会查出什么结果并不关心,但也表示了领情。
其后,费宏等一行就继续南下。
有了上次被伏击的经验,费家兄弟越发觉还是坐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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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的话,这一路行难,被人算计的机会就太多了。
于是费家兄弟带着仆从,依旧乘驿船而行,顺着大运河南下返乡。
不知不觉,又是一些时日过去。
这一日众人赶到了宿迁城外的钟吾水驿。
费宏和费采在船舱中坐的难熬,便打算去驿站中住上一宿,好好休息。
刚登上岸,便见一个带着许多随从的雄壮大汉正笑呵呵的等在那里。
费宏不由惊喜道,“你怎么在这里?”
裴元笑道,“阁老莫非忘了吗,那些行百户所的人,都是在我麾下做事的。他们回京后,就把山东的事情告诉我了。”
“我让人将那些押回去的贼人用了刑,倒是问出来一个名字。”
费宏虽然不想再和宁藩碰撞,但还没怂到不敢知道对方是谁的地步上,于是直接问道,“是谁?”
裴元答道,“是提督京城内外巡捕官、署都督佥事、左参将李新果。至于他后面还有没有别人,那就不清楚了。锦衣卫手中掌握的那点零星线索,不足以抓捕审问这等级别的官员。”
费宏呼出一口气,心里莫名放松了些,旋即说道,“我和李新果无冤无仇,应该只是那些贼徒攀诬,不必再问了。”
裴元道,“我这次过来,就是想问问阁老的意思。若是阁老要追查下去,那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去摸摸这李新果的底。”
费宏摇头,“不必了不必了。”
说完,看着裴元感激道,“当初老夫帮你乃是为了公事,并没有多少私心。没想到,你竟然会念念在兹,至今不忘。”
裴元这会儿对费宏心有觊觎,当即甜言蜜语道,“阁老的举手之功,对裴某来说却是撑天之力,裴某又如何敢忘呢?”
“若非当初的山东之功,裴某也没机会当上这山东总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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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阁老成就了在下,也不为过。”
费宏听了很是高兴,感慨道,“老夫自从当上大学士,写了无数票拟,没有一件做的这么合心的。”
裴元见费宏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心中也很是满意。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最终告白的时候。
费宏回乡之后,虽然紧闭家门低调做人,但仍旧遭遇了宁王的持续打压。
后来,费家人和当地的另一个豪族有了矛盾。
宁王就派了很多盗贼暗助对方,攻打铅山费家。
当时费宏正好不在,那些盗贼就烧了费家的家宅,肢解了抓住的费家人,又挖了费宏母亲的坟墓,抛尸荒野。最后那些盗贼见事情闹大,还干脆扯旗直接反了。
费宏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不狼狈地逃亡广信府的府城避难。
偏偏朱厚照对费宏提携费采的事情十分厌恶,自始至终,不管是谁帮着费宏说话,都一概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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