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2章 毛澄入场
裴元还没来及为三卫养兵的事情找朱厚照要个明面幌子,宁王就先动手了。
宁王向朝廷上书,表示自己虽然补充了三卫,但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现在没有足够的钱粮养兵了,所以希望朝廷允许他以这三卫进行军屯。
如今费宏已走,其他人都噤若寒蝉。
已经天下无敌的杨廷和哈哈一笑,随手就把奏疏直接票拟了。
只是让杨廷和有些措手不及的是,上次在恢复三卫时,和他默契打配合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陆訚,这次竟然把杨廷和亲自票拟允许宁王军屯的奏疏,拿给朱厚照看了。
朱厚照看完,虽然没给出表态,但是却将那奏疏直接留中不发了。
这可比朱厚照直接驳回还要让杨廷和难受。
如果朱厚照直接驳回,小孩子有点脾气,后续哄一哄也就好了。
现在什么表示也没有,就说明朱厚照把这件事放心里了。
正是因为认真了,想过了,所以才把事情处理如此谨慎。
对此,杨廷和心中只有一句话在回荡。
陆訚,我日你大爷啊!
杨廷和这会儿最担心的就是,朱厚照会不会好的问一句,宁王三卫原先是怎么没的,又是怎么恢复的。
在多重因素的考虑下,原本期待甚高的补阁事件,被杨廷和强力的压了下来。
他不能在天子意图不明的时候开团。
这对他太不利了。
靳贵眼看就要把另外一只脚踏进内阁了,如今也只能幽怨的继续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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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提议过,要不要派人去和陆訚接触一下,但是杨廷和左思右想之后,还是否决了这个建议。
一来,陆訚自从上位之后虽然比较低调,但是和杨一清走的比较近,这时候去联系陆訚,很可能会自取其辱。
二来,之前不叫的狗突然咬人了,让杨廷和有些莫名的不安。
于是,就在朝野纷纷议论,接下来会由谁入阁的时候,首辅大学士杨廷和忽然下出了神之一手。
少师兼太子太师、大学士杨廷和奏:“臣父春,见年七十九岁,旧患痰嗽之疾……,臣自弘治十四年离家复任,已经一十四年,屡乞归省,未蒙俞允……。伏望俯察愚情,特垂矜念,容臣暂回省视,少尽菽水之欢,即当依限前来,益图犬马之报。”
这下不但朱厚照有些懵逼,满朝文武都有些傻眼。
新大学士还没选出来,杨廷和居然又撂挑子了?!
但是仔细琢磨吧,话又说的没那么死。
甚至为了防止朱厚照顺势答应,搞到最后弄巧成拙,杨廷和还暗戳戳的埋伏了一手,表示陛下你一定要给我定个时限,我到时候一定会赶回来。
等到朱厚照琢磨清楚这奏疏的门道,只能叹一句。
真是服了你这个老六!
在费宏离朝,内阁只剩下杨廷和以及声名扫地的梁储的情况下,朱厚照当然不能放杨廷和离开。
于是朱厚照先将杨廷和票拟的“准宁王屯田疏”用印下发,接着亲下诏书挽留。
——“卿柱石老臣,参谋机务,倚托方隆,岂可以亲老为念,辄欲归省?其令有司以米三石、羊二只、酒十瓶赐卿父,以申朕优礼之意。”
朱厚照这一挽留,也就意味着,短时间内别人是别想再弹劾他了。
毕竟天子刚留的人,也不可能自己打脸。
真要不信邪,除了白费工夫,少不还结一个死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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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和给自己刷了一张复活卡,然后虎视眈眈的等着陆訚身后的人跳出来。
靳贵作为杨廷和最好的学生,见状心道,那我跟一个?
于是翰林院学士兼礼部尚书靳贵上疏请罢黜。
靳贵敢这么做也是有底气的,因为他是掌院翰林学士,在内阁缺人的情况下,他这个帮着草诏的翰林学士是可以在规则外帮着分担一点的。
朱厚照现在也是力图维稳,直接下旨挽留。
——“卿事朕久,具悉素履,宜安意供职,毋再辞。”
梁储十分艳羡的看着这两个家伙卡BU刷复活卡,但是他就没那么大胆子了,因为他身上的污点太多,真怕朱厚照会直接同意了。
他现在因为梁次摅的事情名声狼藉,完全不具备矫情的资本。
被杨廷和如临大敌的裴元,对朝中的局势却没有那么上心。
因为他的目标不是内阁,而是七卿。
只有七卿们为了内阁的位置先打起来,他才有插手的余地。
在看过智化寺传来的情报后,裴元也有些郁闷。
没人动手,那自己还怎么搞?
他索性在阳谷停留了一段时间。
留在阳谷的这些日子,裴元除了和山东各地的党羽联系感情,还亲自监督了几批棉制品的采购和运送。
现在从辽东经过朝鲜向日本走私的路子十分畅通。在朱厚照郑重向朝鲜下旨,将会在正德十二年单独开“藩榜”取士后,整个朝鲜的读书人都沸腾了。
柳希渚更是被视作了给朝鲜读书人带来希望的圣贤。
柳希渚虽然被道德绑架在了那里,但是亲历过整件事的他,却越发的对裴元的能量敬畏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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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这是对大明皇帝那般出言不逊,但是大明皇帝仍旧能采纳他意见的人。
柳希渚也想开,他知道柳家帮着偷偷走私不是长久之计,索性就把整件事的始末告诉了朝鲜国王。
朝鲜中宗听说天朝上国的权势之臣,以及镇守海防的边军边将要合伙搞点贸易,一开始内心还是拒绝的。
等到看了会儿地图,瞧明白了辽东和山东对朝鲜形成的海陆夹攻之势,又默默的把柳希渚叫了回来。
整条走私链,基本上就在这样半公开的形式下开始运作了。
山东的物资从运到辽东畅通无阻,辽东的物资运到朝鲜无人知晓,朝鲜的物资运到尼子家又畅通无阻。
自从裴元回到大明之后,这些走私贸易已经进行了好几趟了。
山东生产的棉衣棉被,换成了大量的白银运了回来,增厚了泉字号的家底。
这让泉字号不但在兑付问题上游刃有余,甚至还有余力通过采购,向其他地方输出白银。
随着裴元拿下提督备倭诸军事的全权指挥,向金州和复州采购木材的事情也开始正式运作起来。
这件事不但能带来巨大的利益,还能让辽东的贸易活跃起来,为后续吸纳人口创造足够多的机会。
而且,裴元还有了合适的名目,可以从中获一些养兵银子。
裴元在山东养兵,需要大量钱财物资。
裴元虽然掏起这笔钱,但是却很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最好的方法,还是要让朝廷起个名目,然后从朝廷那里走账。
这样一来,裴元就能避免私蓄兵马的质疑。
这笔银子,朝廷不可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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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自己也在练兵,本身也有些捉襟见肘,想从他那里打主意,也不太现实。
但是,从另外的地方却有很大的操作余地。
裴元瞄准的,就是工部拥有征税权的木材税。
现在山东上交的木材税并不算多,只要朱厚照能给出利益交换,工部应该会同意让山东以木材税补贴军用。
裴元打算趁着辽东的木材进入山东之前,让小阿照帮自己把山东的木材征税权要过来。
这样一来,不但有了养兵的名目,还能避免辽东木材的输入被工部卡脖子。
为了确保这件事顺利推动下去,裴元还去与朱厚照见一面。
他拿定主意后,便起身北上。
到达济南的时候,正好和从北京赶来的锦衣卫遇上。
裴元有些诧异,将人叫来,就询问道,“莫非出了什么急事?”
那锦衣卫点头,“确实有急事要办,霍给事中让我把这封信给您拿过来。”
裴元离京之前,就把智化寺的大小事务交代给了霍韬。
许多不紧要的公务,就授权霍韬全权处理。
霍韬这个给事中的位置,本来就是死士位。
只要幕后的人不准备血拼,基本上就是抄着手没什么屁事可干。
霍韬平时清闲,在观察政务的时候也到了不少心。
只不过他的位置分属清流,没有什么实务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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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霍韬就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智化寺这边,以处理智化寺的琐碎事务为乐。
裴元对霍韬的能力十分信任,给他留的权限也比较高。
裴元实在想不到能有多大事情,还要他亲自过问的。
等到打开霍韬给的书信,里面却是另外一个信封。
裴元有些纳闷,不知道霍韬是在搞什么鬼。
将那信封抽出来一看,封皮上面一片空白,也没写来信人的身份。
裴元见信封是拆开的,知道霍韬已经看过,就直接将信纸抽了出来。
下意识的先看落款,心中就是一阵卧槽。
——南京礼部侍郎毛澄?!
裴元有些懵逼,赶紧仔细读上面的内容。
毛澄还是有些讲究的,说话并没有那么直接,而是在信中提到,他在南京镇守太监刘琅那里见到一枚青竹签,当时倍感亲切就索要来看。
只是那青竹签上与自己原先所见的不同,心中不免感到遗憾。
然后在信中询问,不知道裴千户还记上面是什么字吗?
裴元心念急闪间,也明白了毛澄的意思。
肯定是朝中的撕逼,让毛澄发现了机会,所以这家伙按捺不住又想入场了。
只不过这货都被赶到南京去了,说是已经身在棋局之外也不为过。
他上次背刺梁储的事情干的并不漂亮,又有王华对他警惕异常,想要回来已经是千难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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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才找到了自己这里。
裴元看着这封信,一时间竟说不出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毛澄的入局,意味着裴元手中的牌面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因为毛澄是一个清流,一个干干净净的清流。
背刺梁储的事情虽然不体面,但是却只有顶层小圈子了解其中的内幕。
对于大多数的官员来说,这就是一个从翰林院到詹事府到礼部的干干净净的正白丝清流官员。
裴元手中的一把烂牌,如果多了毛澄这个选项,无疑就像是烂地里发出了新芽,多出了无限的可能。
最起码的一点,裴元手中有了能当礼部尚书的人,原本要竭力阻止的王华可以上位了!
只是好处越多,裴元却越发纠结了。
这个以背刺梁储谋求上位的毛澄,又有多少可信度呢?
裴元还记,当初将王琼推上去之前,双方也算是有来有往的政治盟友。
不但在很多事情上能够合作,彼此还能就王鸿儒和窦彧这么重要的位置,做出政治交换。
甚至单纯说政治理想的话,大家还齐心协力的推动过一条鞭法。
可是自从王琼当了户部尚书,自身也成为大山头之后,和裴元之间的来往就几乎被斩断了。
两个彼此都不能成为对方附庸的人,连结盟的意义都没有。
毛澄的这封信,就像是一个甜蜜的诱饵,让裴元心烦意乱起来。
裴元这会儿也明白为何霍韬送来的信里,除了毛澄的东西,霍韬自身并未发一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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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太过重大,就连向来被裴元视作智囊的霍韬,都不敢胡乱开口了。
裴元有些烦乱的将信展开合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理智虽然在拼命地警告着,在毛澄身上加码,很可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是毛澄的投靠,却是裴元根本难以抗拒的诱惑。
无须等待费宏被踩到泥水里。
无须等到毛纪丁忧归来。
也无须耗费巨大的资源堆起焦芳、王敞、王鸿儒这三个先天不足的家伙。
只要裴元愿意下场协助毛澄,就有很大的机会,立刻拥有一个大七卿。
朱厚照很快就要远赴边镇,朝廷中内阁七卿的权力,将会空前独立。
在这种关键时刻,这个大七卿的分量,可想而知了。
裴元想了半天,还是拿不定主意,最终决定将这个球丢给毛澄,看毛澄能不能给出让自己放心的建议。
他铺开纸给毛澄写起了回信。
先是写下“礼部尚书”四个字,表示自己当初的承诺仍旧有效。
接着另起一行,单刀直入地问道,“户部尚书王琼用一个侍郎、一个布政使与本千户了断。”
“你又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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