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8章 如触逆鳞
裴元在教场上口口声声喊着好兄弟,转头就在奏书中把好兄弟都卖了。
这倒不是裴元太薄情,实在是这件事搞太大,已经难以收场。
如今看来,也只有这些宣府镇戍兵这个体量能够挺住。
只要朝廷不犯蠢,就应该明白,在小王子大军压境的情况下,这些原本可以任意盘剥的宣府镇戍兵,现在就是大明的大爹。
而且既然宣府是这个烂样子,那么大同呢?
真要讲规矩的话,宣大两镇十三万镇戍兵,他们现在就是大明最大的规矩。
裴元要是自己捂盖子,说不定,朝廷还要又当婊子又立牌坊,在坐享其成的情况下,还要把面子争回来。
到时候,裴元就是那个最大的倒霉蛋。
与其让朝廷那么轻松的下庄,裴元还不如把事情抛到明面上。
反正裴元已经把台阶备好了,就看朝廷会不会往下走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裴元就打着安抚诸军的名号,在各个宣府镇戍军营头中来回乱窜。
各个营头的武官见是裴军门来了,也都笑脸相迎。
毕竟,让士兵们记牢了,这事儿到底是谁干的,这锅可分明白。
这些天的时间,关于裴元杀光了宣府镇城中的皮货商人和马匹商人的事情,也传入了军营之中。
好在这些士兵身上穿着新甲,旧甲也被裴元烧掉了,他们倒是不太担心,这些商人的事情会牵连到自己身上。
因此军营中整体的氛围还算安稳,也没有人趁机跳出来挑唆闹事。
毕竟裴元在点燃那些旧甲的时候,也把自己身上的甲扔了进去,还让那些在场的武官也都将自己身上的甲,与士兵们的铠甲堆在一起,混在一起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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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大火堆里还是能烧出不少铁的。
既然弄不清楚谁是无辜的,那么每个人都有可能是无辜的。
每个人都能信誓旦旦自己的甲是好甲。
裴元的这点心思,倒是和楚庄王当年的那场“绝缨之宴”略有相似。
当年楚庄王在宴请群臣时,因为喝的尽兴,天色又晚,于是就让人掌灯,继续饮宴。
刚好有一阵大风刮过,将灯烛吹灭,就有人趁机偷摸的拉扯奉酒美人的衣服。
那奉酒美人也不是好惹的,随手从他的头上,拔下了冠上的缨子。
还跑去向楚庄王告状,同时喊人赶紧将烛火点亮,好抓到那个头冠上没有缨子的人。
楚庄王听闻之后,立刻下令,让所有的大臣都把冠上的缨子拔掉,然后才让人点燃烛火。
这场大宴尽欢而散。
在三年之后的晋楚之战中,有楚将奋死赴敌,报效沙场。
楚庄王让人询问他为何如此勇猛,对方回答,他就是那个绝缨之人。
裴元不指望这些镇戍军能领自己的人情,只要他们能看懂自己这绝不追究的意思,不被人煽动蛊惑起来,裴元就已经知足了。
或许是裴元的举动真的起到了些效果。
也或许是裴元这些日子的来回窜访,让不少人心里慢慢踏实。
更或者,是这些天士兵们津津乐道裴家四代人的蹉跎崛起史,让他们真的将裴家当做了他们看着成长起来的身边人。
总之,整个宣府镇城的情况异乎寻常的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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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据锦衣卫陆续打听来的情报,其他几路分守参将,在听说了宣府镇城中发生的事情后,都纷纷向刘淮表示,希望裴军门去他们那里也走一遭。
刘淮当然也知道那些分守参将到底是什么心思。
反正裴元在宣府镇城闯的祸就够大了,也不差这一点儿,不如干脆把他们那里的账也一块儿平了。
刘淮心里还算清楚,谁是他的真兄弟。
于是就向裴元建议,要不要也去别处转转看。
裴元现在还等着朝廷的态度,并没心思理会这些事情。
真要是他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那他除了背锅,还有什么剩余价值呢?
裴元见宣府的官军操练懈怠,闲来无事之下,也时常挑一营兵去校场练练。
在士兵们的鼓噪怂恿之下,裴元还给他们复制了当初在奉天殿前大杀特杀的名场面。
裴元全身披挂之后,靠着一支木棒,一把木盾,直接打的大群的宣府兵哭爹喊娘。
慢慢的,备倭大将军的威猛名号也在宣府军中渐渐叫了起来。
到了十月中旬的时候,朝廷终于就先前宣大兵败以及这次的烧甲案,吵出了个结果。
“御史于鏊劾奏总兵官刘淮、副总兵陶杰无勇寡谋,参将王忠、胡炳、都指挥余震、刘璋等不能防御,太监王纲、都御史孟春素乏军威,请执淮等究治。巡察使裴元轻狡妄为,处事专断,亦当查办。”
“十三道御史吴祺等亦为言,并劾宣府总兵官刘淮、太监王纲、都御史孟春等罪。且以军器多有遗失,请都察院及户部清查此事。”
隔壁的大同镇和山西那边也没好。
“六科都给事中安金等以虏数入寇,劾奏镇守副总兵神周、总兵官叶椿、巡抚都御史高友玑、王珝,劾镇守太监孙清、宋彬、总制都御史陈金、总兵官白玉、副总兵温恭之罪,乞逮问周、椿等。友玑虽以刘滂自代,不掩无能之实,亦当追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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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那边似乎早就套好了词,这些人的弹劾一上,处置意见就下来了。
丢了大脸的山西副总兵神周和山西总兵叶椿直接下旨逮问,高友玑因为已经离职,朝廷并没多追究。
刘淮因为部下在战斗中有微功,只把右都督降为都督同知,宣府总兵的官职稳稳的保住了。
陶恭等人逃过一劫,并没有获罪。
至于他们为什么这么走运,那是因为被用来顶包的大同总兵官白玉扛下了所有。
“大同总兵官白玉先事不能防御,致虏深入,越过三关,直至崞、忻等处,残害州县。宣府、偏头、宁武及山西地方,失事尤重,当械系重治。”
简而言之,就是因为白玉在前面没挡住,后面才吃了那么大亏。
如果白玉直接挡住了那不知多少万的达虏,大家不就都没事了吗?
逻辑很正确,就是有些不当人。
至于裴元本人的责任呢?
朝廷给出的态度是……,先查查看吧。
裴元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看来朝廷诸公都不是傻子,都明白此刻真理掌握在谁手中。
能够大事化小,已经算是他们尽心了,至于能不能小事化无,那就是裴元自己的本事了。
等消息传到宣府镇之后。
所有人都大松了一口气,刘淮和陶杰等人,更是恨不拿出鞭炮来好好庆祝庆祝。
刚刚经历了血腥屠杀的宣府镇城,也像是没事一样,洋溢着热热闹闹的氛围。
刘淮趁着兴头,再次向裴元提出了让他去其他五路巡视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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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府的五路参将也慌忙赶来镇城痛心疾首的表示,底下人之前都上了那些商人的当了,就等着他裴军门去主持公道呢。
裴元呵呵,向刘淮打听起了查抄那些商人的事情。
刘淮老老实实的报了一个数字。
裴元算了下,要是按照这个数字,不但填补亏空有余,竟然还能有很大一笔额外的结余。
刘淮倒是想在这笔钱里沾沾手,只不过这些财产因果太大,刘怀可不愿意因为这个,就被那些商人后面的人惦记上。
裴元思索了一下,直接说道,“这里的盔甲还要重新采购,把缺损的数字填上。”
“这笔钱就不要走兵部和户部了,你写一本奏疏,将此事的详情说明一下,我会走锦衣卫的路子,帮你给陛下递过去。”
“重新采购盔甲的钱财,直接运到山东,交到户部右侍郎王鸿儒那里。然后由王鸿儒替你采购盔甲,尽快运回来。”
“如此一来,打个擦边,不要把事情做的太显眼,不然就太难看了。”
刘淮见了白玉的下场,胆子已经有些小了,嗫嚅的问道,“这,这合适吗?”
按照他的想法,这些重新采购的钱财既然有着落了,还是要给朝廷通通气儿。
至于朝廷怎么办,那是他们的事情,哦不对,还有裴元的事情。
可要是按裴元说的这么操作,私下里从地方购买盔甲,可就说大能大,说小能小了。
但裴元却没刘淮这么天真。
这笔钱到了兵部和户部,就会融入一堆烂账之中,找不明白了。
只要有什么急用、催饷或者是赈灾的名头,他们就可以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将这些钱暂时挪用。
哪怕后续立刻用其他的钱来补上,但是只要账目混乱一下,从裴元和宣府这边的角度,事情就说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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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很可能会变成这样的叙事。
宣府把朝廷下发的军器搞丢了,朝廷后续又从其他地方挪了银子,买了军器补上。
至于宣府上交的那笔银子,已经进入了另外一个叙事的框架。
而且宣府上交的这笔钱是查抄商人来的,和军器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后续也很难摊开来说明白。
一旦时过境迁,朝廷的边境平稳,官员们再拿着这个由头,顺着线往上开始翻旧账,那可就是自找麻烦了。
裴元果断的对刘淮说道,“怎么不合适?钱是给了户部的侍郎,事情也是由户部办的,王鸿儒会帮我们顶。”
“王鸿儒顶就是户部顶,王琼不会坐视。何况,王琼是个明白人,不会让我们为难的。”
刘怀又不放心的问道,“那王鸿儒岂会平白担这么大的事情?”
裴元笑道,“此事不好细说。”
想了想又说道,“还有,多出来的那些钱。你单独造册,写明来源,然后交给王纲王公公。让王公公往上报,剩下的咱们就不用管了。”
刘淮听裴元安排的井井有条,心中顿时踏实不少。
和这位裴军门的手段比起来,大同那边三天两头的搞兵变,实在是太粗糙了。
裴元原本并没想掺和宣府这边的烂事,但是上次的介入,好像效果还不错。
他帮着宣府镇解决了军备上的顾虑,杀光了那些吃里扒外的隐患,还在宣府镇官兵中,狠狠的刷了一波友好度。
怎么看都算是远超了此行的预期了。
现在朝廷的处理结果出来了,裴元也该和其他的五路守备打打交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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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这宣府的五六万镇戍军都知道他裴元的名字,那裴元后续就可以派自己人来,慢慢经营这个地方了。
裴元大略的和几个参将谈过条件,他们都默认了镇城的分配方式。
裴元当即就带着蓟州游兵动身,前去宣府镇的各处地方巡视。
因为裴元的名头已经打出来了,这次在各地的行动进展的十分顺利。
到了十一月初的时候,裴元已经彻底的将宣府兵,上上下下的捋了一便。
随后朝廷派来查案的御史也到了,人选是金献民亲自挑的,一个是庄遇,一个是方骏,都是裴元的好兄弟。
裴元亲自设宴,热热闹闹的接待了两人。
刘淮一见前来查案的御史和裴军门如此亲热,也放下了心中大石。
他甚至还颇有遗憾的对两人表示,可惜他们现在官位还差一些,不然的话,顶替孟春那个狗日的该有多好。
裴元在边镇待了有些日子,不念惦记京中的事情。
他有些纳闷的对庄遇和方骏询问道,“陛下受伤不重,怎么到现在还未能成行?”
这两人没有裴千户这等影响力,自然不清楚朱厚照的事情。
不料,有些事情就是经不惦记。
裴元刚说完那番话的第二天,智化寺就派人送来密报,陛下短时间来不了了!
裴元闻言皱眉,连忙问道,“莫非是百官阻止?”
那来送信的锦衣卫连忙摇头,然后小声说道,“并非百官阻拦,是陛下又受伤了,来不了!”
裴元闻言,顿时如触逆鳞,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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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有人敢趁他裴阿元不在京中,伤害小阿照!
他当即按剑,厉声喝问道,“是谁干的?!”
那锦衣卫有些慌,连忙回答道,“是狗还有猴子。”
裴元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到底是狗还是猴子?”
那锦衣卫这次回答的严谨了些,“是猴子骑着狗。”
裴元:“???”
等到裴元赶紧接过密信,拆开仔细一看,直接差点气晕了过去。
——“陛下御奉天殿,令近侍以猴坐犬脊,惊以爆竹。猴犬皆跳走,上大喜。正戏际,忽雷火降殿中,随上追之。”(真事)
简而言之,小阿照这家伙,让猴子骑在狗背上,然后丢爆竹吓它们,看猴子和狗到处乱窜。
结果正玩着,忽然赶上打雷,于是猴子和狗都追着朱厚照撵,撵的朱厚照到处乱窜。
然后就受伤了。
裴元看完气的咬牙切齿,恶狠狠的吐出来一句,“回京!今天就回!”
0919陛下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裴元真是服了朱厚照这个小崽子。
踏马的,你的雄心呢?你的壮志呢?
老子这腔被鼓舞起来的热血,真他妈是喂了狗!
裴元二话不说,就让人收拾行李准备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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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宣府商人的事情,经过两位御史的严密调查,各种迹象都指向山西都司和大同镇。
裴元虽然感觉那些人在朝中应该也有为他们说话的喉舌,只是现在还不是穷追到底的时候。
朱厚照要是只想玩票,那么待在宣府就足够了。
如果他真的有心去振兴这个国家,那么他必然是要前往大同的,到时候有了朱厚照的助力,才好解决这些问题。
裴元这次回京的动静不小,以刘淮为首的宣府诸将们纷纷赶来送行。
刘淮和陶杰等人不知道裴元遇到了什么情况,不免也跟着心中惶惶。
他们心中忐忑着,生怕是因为烧甲的那桩案子惹来朝廷的震怒。
有些担心现在局面稳定了,朝廷要对宣府秋后算账了。
裴元见状,也不不对二人吐露心声,“陛下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本军门真是一日离不京城啊。”
刘淮和陶杰听眼皮直跳,这他妈的,自己不会被这吊人牵连吧?
好在裴元还是给朱厚照留了一些面子,并没有说太多的内情。
原本还打算表演一番恋恋不舍的刘淮和陶杰,也没敢多屁话,直接带着武将们夹着尾巴就离开了。
裴元这次回京,比起来的时候要更加心情迫切一些。
毕竟来的时候只觉前路茫茫,每一步都要走小心谨慎。
现在京城中的消息十分通透,裴元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地方,自然无所顾忌的驱驰。
没两天功夫,裴元就带着手下的锦衣卫亲兵抵达了京城。
裴元来的速度很快,出来迎接的也只有消息最为灵通的魏讷,以及智化寺中管事的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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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在城外和魏讷寒暄了几句。
魏讷看了看出城迎接的小猫三两只,颇为感触的说道,“大将军,这样不行啊。你看别人出行,不知有多少亲朋故旧前来迎送。可是大将军门下的众人,却很难明着聚在一起。”
“时间长了,咱们自己人虽然耐住寂寞,但就怕那些新附之人会渐渐离心呀。”
裴元之前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闻言不由略微皱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讷说道,“如今可不比以往了。现在不少人都已经知道,大将军是我们这一派的核心。可大将军的身份终究让不少人心有顾忌,很难光明正大的站出来,显露大将军门下的身份。”
“就算他们真的这么做了,除了被大量的文官鄙视孤立,排挤在外,也起不到任何有益的作用。”
裴元听了,也觉这是个问题,而且还是个不小的问题。
原本的时候,在外人眼中,裴元只是一个台前的棋子,一个小卡拉米而已。
现在,经历了王敞更换地盘的那件事之后,不少人才恍然意识到,原来裴元才是那个能拿主意的人。
但裴元是个武官啊,是根本上不了台面的武官。
就连裴元自己平时都心有顾忌,不敢让霍韬等人明目张胆的出现在自己这里,以免对他们的仕途产生不好的影响。
可之前藏头露尾,还能被视为秘密潜伏的神秘势力,如今继续藏头露尾,只怕就会被底下人觉实力不足了。
裴元心中闪着念头,向魏讷询问道,“那依你之见,应该如何呢?”
魏讷很干脆的说道,“咱们至少有一个站在台前的门面人物,至少有那么一个人,把大家明面上团结起来。”
“有了这张皮,大家才能心安理、自欺欺人的站在那张皮后面,做我们自己的事情。”
裴元闻言也叹了口气,这也是他所发愁的事情。
焦芳的名声太臭,这面臭旗打出来,只会产生负面作用,没有什么太多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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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敞如今正在一点点的帮着裴元手下的势力在淮河流域进行渗透。
这是实打实为裴党夯实基础的大事,更是一时半会儿不能轻动。
再说,王敞的名声比起焦芳来,恐怕还有不如。
焦芳的名声虽然很臭,但是架不住焦芳这个人生猛啊。
就算大家不会尊敬焦芳,但是虎倒架不倒,面对焦芳的时候总会有所忌惮。
可王敞当初在朝中的时候,就有软蛋的名号。
要不然,当初裴元在南直驿站的时候,也不敢大着胆子去搏这一票。
如果把王敞这面旗子打出来,恐怕别人更看不起这个新势力了。
至于王鸿儒,位置就更加关键了。
现在王鸿儒正在山东协调着备边开中策的事情,这几乎关系到了大明的存续,更加不能乱来。
毛纪的丁忧还有半年。
至于毛澄那边,随着靳贵入阁,补阁的窗口关闭,他又有些动摇起来。
最近来的几封信,也只是和裴元聊着家常,问着起居。
至于裴元让他给的答案,却没有再提。
裴元心里有数,这就是形势变化带来的连锁反应。
靳贵的提前入阁,让原本两个的大学士名额,变成了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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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杨一清这个入阁守门员在,别人也不太可能在未和杨一清交锋之前就直接入阁。
只要底下的几位七卿形成微妙的平衡,以杨廷和、梁储、靳贵组成的内阁,就算不补充新的大学士也能够维持运转。
毛澄在不确定自己的收益有多大的时候,当然不愿意轻易的跳进裴元这个前途未知的泥潭。
但裴元却知道,这件事应该拖不久了。
杨廷和的老爹是什么身体情况,杨廷和比别人都要清楚。。
就连毛纪都能在丁忧之前提前下手,准备背刺王华一下,谋求以礼部尚书的身份回乡丁忧。
那么对杨廷和这种人来说,怎么可能不提前解决杨一清这个隐患?
所以裴元猜测,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杨廷和一定会再次推动一人入阁。
并且会在这个人选的争夺中,以处刑式的方式对杨一清进行羞辱,逼迫杨一清自己请辞滚蛋。
在历史上,杨廷和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靳贵入阁之后,杨一清就不堪其辱,果断选择辞职。
但是现在的情况略微有些变化,梁储比历史上的处境更加艰难一些,梁次摅的死,也撕烂了他的这身虎皮。如今朝廷众人公认,内阁至少还要再补一员,才能应对现在的多事之秋。
再加上杨一清自认为到了都察院的支持,还能再博一下,也就抗住了靳贵入阁对他的冲击。
裴元想了一会儿,对魏讷说道。
“我知道该用谁来当这个摆在桌上的大花瓶了。”
魏讷还想细问,裴元却不说了,而是急着要赶紧回城。
等到裴元回了智化寺之后,刚才一直不太方便开口的夏助,这才给裴元汇报了山东之行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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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体来说,可以称上是裴大将军的号令一至,各方随之响应,都开始了招募人手、扩充军备。
一个个的都做好了小王子可能会攻破宣大边关,随时会被征召北上的准备。
裴元也不太清楚,这个回应到底有多少水分。
但他相信,只要愿意站出来支持他的人多了,那么其他人就算是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再加上他在宣府也算是稍做了些布置,就算大同那边出了不可控问题,也不至于就会出现最坏的局面。
裴元放下心之后赶紧洗沐,顺便让人去打听朱厚照的下落,好前去复命。
等到裴元收拾利索,换上那身飞鱼服,陆永也打探来了情报,说是朱厚照退朝之后,直接去了豹房。
裴元当即便带了几个亲兵,前往豹房求见朱厚照。
朱厚照显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已经忘记了上次被裴元怼自闭的事情,听说裴元求见,当即就高兴的让人把裴元传召进来。
裴元进来之后,恭敬施礼。
“臣巡察使裴元,已经完成在宣府的任务,回京向陛下复命。”
想到宣府的那些事情,朱厚照先是脸色一沉,骂了一句,“那些宣府兵也太过狂妄放肆,竟敢把朝廷的军备卖给达虏,着实可恨。”
接着又无奈的说道,“裴卿的处理方式就挺好,现在那些宣府兵马都动不,也只能先暂且安抚下来。至于那些商人,竟然敢勾结达虏,引诱边军出售军器,实在是死有余辜。”
特别是一想到那些商人被查抄后,竟然还给他朱厚照贡献了大笔的钱财,那就更死有余辜了。
裴元听到这里,倒也不急于质问朱厚照了,而是顺势说起了另一件事情。
“陛下,臣在宣府剿杀那些叛国商人的事情,虽然做的人人称快,但是臣在后续清理五路镇军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不止是那些勾结达虏的商人逃脱了法网,就连很多正经做生意的人也都惶然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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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府镇虽然能依靠着周围的万全都司养活,但是除了粮草等物,也急需其他物资供应,这些原本都是由商人带来的。”
“如今清理那些勾结达虏的奸商,却让普通商人也对宣府望而却步,如此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朱厚照早就习惯了裴元的做事方式,闻言没有丝毫担忧,而是笑道,“既然裴卿发现了这个问题,那想必是已经有些想法了。”
裴元没想到小阿照吃现成的都吃出路径依赖了,只如实说道,“臣以为依靠那些游商做事,着实不太靠谱。应该另外组织一些忠诚可靠的人,将各类物资贩运去边镇。”
朱厚照想了想,有些疑惑的问道,“莫非还是依靠那个什么备边开中策?”
裴元连忙摇头说道,“并不然。”
“朝廷在备边开中策上花了太多的资源,早就引起许多地方不满。若是长久执行下去,只怕各地又会掀起新的动乱。”
“臣以为可以让一些可靠的人员介入,以重构物流的方式,推动物资的流动。”
“这也是让大明宝钞实现‘通兑通付’的重要途径,如果手持大明宝钞的人购买不到相应的物资,那么这个政策再好,都很难推行下去。”
“原本的时候,各地的税赋都要上交粮食,漕粮源源不断的通过运河运向北方。朝廷拿着这些粮食发给文武百官,发给戍边的将士,维持着物资充足。”
“那陛下想过没有?”
“如果有一天,陛下在全国各地都采取一条鞭法,以征收宝钞代替征收实物,那么一旦地方上将这些宝钞源源不断地解送入京师,陛下又将宝钞发给了百官和士兵,那么这些士兵能不能用手中的宝钞,买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呢?”
裴元说到这里,顿了顿,对朱厚照问道,“陛下觉呢?”
朱厚照闻言,心中一沉。
这可就不保准了啊。
裴元直接说破了朱厚照的顾虑,“一旦那些商人生事,不将各类物资输送到北方,甚至像那些宣府商人那样,直接逃离北方,那么朝廷恐怕旦夕之间就会遭遇大难。”
“可若是朝廷忌惮这些,就不不纵容那些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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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岂不是任由那些商人拿住了朝廷的命脉?”
朱厚照闻言,脸色越发难看了。
将税赋货币化,固然可以为大明带来巨大的收益,也能减小百姓的负担。
但是货币化本身就是商业行动的一个组成部分。
对税赋货币化,也就意味着商人对朝廷的事务,有了极大的干预能力。
当那些实打实的物资货币化为了大明宝钞之后,想要维持通兑通付的局面,就必须依赖高度发达的商业。
要推动这种高度发达的商业化,毫无疑问会对当今的社会形势,造成无比严峻的冲击。
想到这些事情,朱厚照一时竟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试探着问道,“要不收了赋税之后,就以朝廷的名义从江南采购物资,让漕兵运军再运到北方来,维持住北方的局面?”
裴元闻言,沉声问道,“若是如此,那陛下以大明宝钞征收税赋的意义又何在呢?”
朱厚照想了想,也觉自己的思路有了问题。
他抓耳挠腮了一阵,旋即抚掌笑道,“好在还有裴卿,裴卿定然不会让朕失望的。”
裴元听着朱厚照的话沉默了片刻。
裴元对朱厚照失望透顶自不必言,可听着朱厚照这话,心里却有些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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