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5章 入幕之宾
见到杨一清如此强硬,裴元淡然起身,圆润走人。
虽说这次没达成任何交易,但交易若是这么简单,那才要怪了。
起码裴元通过这次面对面的沟通,准确清晰的释放出了几个重要的信号。
第一个,裴元、王敞、魏讷这些刚冒头乌合之众抱团被太后收编了。
第二个,太后党想敲打下天子,趁机展示存在感,以及向各方势力显示自己的拉拢价值。
第三个,后党在王华和他杨一清之间摇摆,正在选择合作对象。
第四个,后党想围绕邓璋做文章寻求突破口。
双方短短几句交谈的工夫,裴元能把这么多信息释放给杨一清,就已经没白来这一趟了。
不然的话,想把这些情报传达给杨一清,并且让他相信这些情报的真实性,就不是简单的事情。
现在就好办了。
无论杨一清是怎么想的,他都会把目光投向裴元提示他的战场。
特别是邓璋的事情。
一旦邓璋趁着都察院无主,抽冷子手了,那杨一清和梁储之前为了都察院的位置进行的血拼又算什么呢?
这会对杨一清造成重创,他的内阁之路也不用想了。
裴元在杨一清那里做下伏笔,待到第二天的时候,就再次求见朱厚照。
朱厚照一听说是裴元求见,当即就勃然变色,怒喝道,“不见。”
裴元能估计到大致是这样的结果,但仍旧在豹房外消磨了一天,把姿态做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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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傍晚的时候,裴元才对传话的小太监说道。
“请你告诉陛下,就说我只有一件机密情报想对他说。”
那小太监不敢上报,把这件事告诉了服侍在朱厚照身边的尹生。
尹生斟酌了一下,对朱厚照说道。
“裴元是个知道分寸的人,他能这样说,想必确实有些要事。”
朱厚照犹豫了片刻,想着裴元以往的那些功绩,终究是忍不住说道,“也罢,那就见他一面吧。只是你要先去叮嘱他,让他切莫胡说。”
尹生闻言,这才亲自去将裴元迎了进来。
路上的时候顺便也提点了一下,给裴元点明了,朱厚照现在心情不佳,说话切记要小心一些。
裴元闻言说道,“定然不会让尹公公为难。”
远远的,裴元就见朱厚照等在那里。
裴元心中暗道,看样子上次的事情给朱厚照造成的打击的确不小,以往自己这样的心腹都能在乾清宫的侧殿凑活一晚,现在居然连门都不让进了。
裴元到跟前,连忙施礼。
朱厚照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不必了,快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情?”
裴元连忙说道,“臣这次前来,主要是因为探听到两个重要的情报。”
朱厚照闻言先是一怔,这才想起来,裴元作为少数的“古典锦衣卫”,偶尔听听墙角,探听一些情报,也属于正常。
于是便好的问道,“是什么重要情报?”
裴元连忙说道,“臣听说有些御史官员打算上疏对陛下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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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刚想斥责裴元大惊小怪,接着便忽然一惊,连忙追问道,“你可知道是为什么事情上疏吗?”
裴元答道,“乃是因为两件事情。”
裴元顿了顿,接着便说道,“第一件是大臣们听说陛下被猴子打,认为陛下有失人君之体,因此向陛下上书,希望陛下能够改弦更张,以谢天下。”
朱厚照闻言,先是脸色涨红,旋即勃然大怒。
不等朱厚照发怒,裴元又说道,“第二件事,乃是外面有谣言传播,说是陛下为了堵塞言路,阻止大臣们上疏,有意让邓璋回都察院担任左都御史。”
朱厚照:“!”
他脸上的胀红慢慢褪去,怒色也稍减了些许。
随后,朱厚照的目光闪动了下,沉声问道,“就这些吗?”
裴元连忙说道,“臣就打听到了这些东西。”
朱厚照摆摆手说道,“那你退下吧。”
语气倒是比先前和缓了许多。
等到尹生将裴元送出去,回来看时,朱厚照仍旧留在原地。
尹生当即问道,“陛下,要不要老奴让东厂过问一下?”
朱厚照闻言摇头说道,“不必了,这是裴卿用这种方法来提醒朕的。”
接着自言自语道,“上次裴卿因为猴子的事情被赶出去后,没想到竟然和朕生分了,有些话竟然也不直说了。”
尹生想着刚才朱厚照那一点就炸的样子,默默的没有接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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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下意识地向尹生询问道,“你觉裴卿这个法子如何?”
尹生接了一句,“陛下虽然有容人纳谏之量,但就怕有些官员邀名求直,不识大体。若是都察院能由邓璋来管,看上去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朱厚照不由笑道,“就是这个道理。”
朱厚照想了一下,问道,“对了,年后是不是就又要京察了?”
尹生答道,“定的是明年四月。”
明朝的京察一般是六年一次,但这个事儿也不固定。
除了常规的考察评定,也会根据政治斗争的形势,临时增加考核。
比如说刘瑾就用这个名头搞过京察。
后来霸州之乱平定之后,清流大臣们为了让陆完交投名状,顺便彻底的清理朝中的刘瑾阉党,也曾进行过一次大型的考核。
明年的这次考核没有太多场外因素,乃是早就定下的。
朱厚照闻言笑道,“京察这样的大事,最重要的就是都察院和吏部。如今,都察院连个正经的主事人都没有,这怎么能行呢?”
朱厚照对尹生说道,“明天就往外放放风声,尽快帮邓璋营造声势。”
尹生闻言当即应下。
裴元在杨一清那里简单的试探了一下,见没取什么成果,便找人传话,让张太后暂且按兵不动,静待更好的时机。
裴元则在等待事情酝酿的时机,迎来一个不小的惊喜。
那就是之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张璁,竟然真的辗转到了裴元的邀请,入京投奔来了。
裴元听说张璁在外求见,闻言大喜,来不及穿鞋,就连忙往外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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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璁何等的见多识广,一见裴元这架势就是一惊。
——自己该不会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吧?
等到裴元热情地将满心不淡定的张璁邀请入内,两人在堂中坐下,裴元才看着张璁,颇为感慨的说道,“先生瘦了。”
裴元这话确实发自肺腑。
想当年两人初遇的时候,裴元那时候只是个落魄百户,就连去铺子里吃早餐都斟酌着点,生怕要多了不好仗势免单。
而张璁还是个意气未尽,面对锦衣卫也一点儿不含糊的落第举子。
短短数年间,他裴元已经志意满,高坐堂上。
而张璁落魄飘零,又在正德七年和正德九年先后科场失利。
也正是因为考实在有些怀疑人生了,张璁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愿意给这什么找上门来裴军门做入幕之宾。
留志淑传信的时候,也把裴元邀请他的缘由说的很明白。
乃是当初裴元落魄的时候,发现了他这个治世之才,如今既然发达了,不忍心让他这匹千里马埋没,这才四处打听,想邀请他成为入幕之宾。
张璁对当初那桩续株钱的缘分,倒也颇有些印象。
在他想来,定是他当时的潇洒不羁、惊世表现,震惊了那个啥都不懂的丘八。
这才在发达之后,还心心念念着自己。
可现在看着如此礼贤下士的裴军门,张璁却有些不淡定了。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当初一见,学生就觉军门不凡,也与军门相谈甚欢。今日前来与军门一见,只为寻访旧友,非为其他。”
裴元却不理会张璁说的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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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特么都到我手里了,还由你这个那个的。
裴元对张璁直截了当的说道,“先生不必多想,且在我这智化寺读书几年。等到时机成熟,莫说是金榜题名,就是高中状元,也不过是等闲事尔。”
说完,不等张璁接话,就直接对陆永吩咐道。
“去给唐皋和金皞传话,就说今天智化寺宴客,让他们晚上来陪客人饮酒。”
张璁急忙道,“我不是那种人!”
裴元恰到时候地解释了一句,“先生不要多想。唐皋乃是正德七年恩科的状元,金皞乃是正德九年的状元。”
“这两人都出自我智化寺门下。”
“裴某是个粗人,不敢打扰先生雅兴。”
张璁闻言只感觉脑海中一片茫然。
这会儿他才想起来自己听过那两个名字,只是他刚才实在没敢想,天下读书人中的佼佼者,三年才出一个的万万人中的精英,居然要乖乖的来陪自己饮酒。
张璁这些年,越是落榜,越是感觉到了那龙门的高不可攀。
裴元见张璁风尘仆仆,心事重重,便让人先将他带下去,好好休息。
等到晚间的时候,唐皋和金皞都应约而来。
裴元怕不够热闹,又把霍韬叫了过来。
霍韬和张璁乃是历史上的天作之合,两人相见就倍感亲切。
裴元对这些文人的聚会不是很感冒,又怕自己留在这里,让他们倍感局促,妨碍他们吹捧自己。
毕竟文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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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当面吹捧,难免会被旁人所讥笑,认为是溜须拍马的奸佞之嫌。
可要是自己不在场。
那他们再说什么,就不必顾忌太多了。
老实说,裴元对唐皋和金皞的表现并没有太大的期待,这两人最大的意义就在于他们身上那亮闪闪的状元之名。
不过既然有霍韬在那里,裴元相信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四人还喝着酒,裴元就美美的回家睡觉去了。
焦妍儿见裴元心情不错,睡觉前好的询问了一句,“夫君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吗?”
裴元想着在智化寺中饮酒的张璁和霍韬,以及在曲阜一边担任县令一边积攒怒气值的桂萼,忍不住笑道,“天下英雄,皆入我彀中。”
道君皇帝对抗满朝文武的三件套已经尽皆入手,接下来裴元就该借助这三人的智谋,迅速的开始在朝野进行扩张了。
焦妍儿听了裴元的话,也跟着高兴起来,“不知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到夫君这么高的评价。”
裴元心中高兴,正不知道该向何人显摆,便说道,“此人叫做张璁,以我观之,有宰辅之才。”
说着,便从第13章开始,对焦妍儿讲起了两人相识的故事。
焦妍儿也很相信裴元识人的本领,听完之后,抚摸着肚子高兴了一会儿,又向裴元询问道,“南边的人已经陆续来了那么多,不知道夫人什么时候入京呢?”
裴元心中感觉怪怪的。
这焦妍儿也未免太过大度了些吧。
所以说她只是一个妾室的身份,没有办法影响韩千户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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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现在有孩子傍身,不说趁机撒娇争宠,反倒时常说起,让夫君和韩千户也早些有个孩子,好撑门立户的事情。
难道这就是传统书香门第出来的女人吗?
这也太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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