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6章 毛纪的决断
裴元想着上次崔伯侯传来的消息，心不在焉的说道，“应该要年后吧。”
以韩千户那有些财迷的性子，既然要把千户所搬到北京来了，她肯定把南边好好搜刮一遍。
裴元怕焦妍儿多想，便将话题一转，说起了焦希程的事情。
“对了，我给你哥哥找了两个老师，让他跟着好好学一学。两个老师都还不错，就看他和哪一个有缘分了。”
焦妍儿果然被裴元的话，分散了注意力，很是上心的询问起了焦希程的事情。
她的父亲焦黄中靠不住，也只有焦希程这个亲大哥，算是顶用的娘家人。
焦妍儿能以妾室的地位，独居老宅，被裴元的一众属下称为小夫人。除了裴元的宠爱之外，她的家世以及背后的焦党也是个很大的因素。
裴元笑着对焦妍儿说道，“一个是正在家里丁忧的毛纪，一个是在南京熬日子的毛澄，怎么样，都还不错吧。”
裴元说的平淡，但焦妍儿可知道拜这两人为师的含金量。
她反倒是有些不安起来，“这两人会愿意收吗？”
这两人可都是铁铁的清流翰林出身，焦希程虽然人不错，但是他的祖父毕竟是焦芳。
裴元倒是很有自信，“这两人都是聪明人，我相信他们能看明白形势的。”
裴元话中的意思，让焦妍儿眼中越发多了几分神采。
接下来的几天，二手硬币朱厚照也迅速展开行动。
关于邓璋要重新回到都察院担任左都御史的事情，开始在朝野中甚嚣尘上。
朱厚照在上朝的时候，还直接了当的点明，为了应对明年四月的京察，都察院必须有一个资历足够的人出来执掌。
配合那些流言，抬邓璋上位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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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清的心情十分恼怒。
因为整个奉天殿谁不知道金献民是他的马仔，结果那帮后党的乌合之众，还真的敢在邓璋的事情上做手脚。
后党的行动力和决断魄力，让杨一清在意外之余，也收起了之前的轻视。
只不过，朱厚照这次显然是失策了。
他可以力推邓璋，但是绝对不能用明年京察的事情作为力推邓璋的口子。
京察绝对是一件人人讨厌的事情。
大家好好的当着官，查什么查？
万一把自己查出点什么怎么办？
但京察既然已经形成了制度，就是只能无奈接受的事情。他们能够力争的，也只有选择一个比较宽松的执行者。
朱厚照选在这个关头，以这个理由让邓璋接手都察院，一下子就犯了众怒。
为何呢？
因为按照朝廷的制度，京察是由都察院和吏部联手进行的。
朝廷现在的格局，是大家默认都察院是吏部尚书杨一清的势力范围。
也就是说，等到明年开始考核的时候，吏部和都察院的行动一定会是高度统一的。
换言之，所有的主导权都在杨一清手里。
那么让杨一清来负责这次审查到底好不好呢？
那可太他妈好了！
正德七年的时候，朝廷要清查冗员，当时各部门自己的讨论都认为“各衙门冗员动以千计高者”，结果杨一清把大多数同僚们都保护了，只查出了寥寥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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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还把这把火烧到了朱厚照身上，列了一大票“国师”、“真人”、“法王”、“佛子”的名字。
朱厚照一看，查来查去查到了自己头上，也觉十分蛋疼。
最后这件事的处理结果，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这场轰轰烈烈的清理冗官行动，就清理出来五个人。
——“文华殿办事监生孙瑭、王钫、张龄发为民，序班王聪、姚珑调外任。”
那时候大多数中下层官员的想法只有一个，我太爱杨一清了。
真恨不让他当一辈子吏部尚书！
结果现在好了，原本大家还以为明年的京察会走个过场，没想到朱厚照却要在京察的事情上插上一杠子。
这么突然，谁知道这个家伙是怎么想的？
再说，既然邓璋是借着京察的名头回来的，那他肯定是要做出一些事情来的，说不定就会来一个新官上任三把火，这谁受了？
朱厚照看着底下莫名红温的大臣们，一时有些诧异，怎么了这是？
好好地上着朝，怎么底下都成红名了？
再然后，没过两天邓璋就被赶去做总制陕西都御史了。
帝党的抵抗柔弱无力，邓璋走的轻于鸿毛，杨一清守住了他的都察院。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该告一段落的时候。
没想到反倒是内阁首辅杨廷和先跳出来表示：
——话又说回来了，邓璋虽然不行，但是京察也不能由个代掌的左副都御史来主持，不然太过儿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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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清气牙痒痒。
原本还乐呵呵看热闹的裴元也瞬间警惕了起来。
他可不认为杨廷和打都察院的主意，只是为了恶心一下杨一清。
像是杨廷和这种老狐狸，没有好处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做？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杨廷和要为下一个补阁人选做准备。
目前的局势很明显。
通政使和大理寺卿这两个都只有正三品，品阶不够，根本摸不到补格的门槛。
六个尚书的位置又都很牢靠，根本找不出空档。
如果他想安排另外的人选补阁，最好的办法就是来左都御史的位置上过渡一下。
裴元琢磨了一下。
已经猜到了这个人选必定是彭泽。
彭泽是杨廷和的学生，两人之间关系十分的紧密。
彭泽的情况和当初的陆完差不多，想要上位，能拿的位置要么是兵部尚书，要么是左都御史。
甚至，如果将功劳加在一起，彭泽大大小小的贡献甚至不比陆完差多少。
回朝担任一个左都御史，不过是绰绰有余的事情。
想明白这些，裴元顿时有些不淡定了，如果是彭泽出来搅局，那别说金献民了，杨一清也根本就顶不住。
毕竟杨一清在西北三边的时候，只能做一个无能的都御史，而彭泽是实打实的战功赫赫。也就是杨一清凭借着干掉刘瑾、拨乱反正的功劳，才有现在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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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裴元紧张的关注着后续变化的时候。
一个好消息传了过来。
大理寺少卿王纯亲自登门，来智化寺进香。
裴元闻言顿时大喜过望，也顾不上杨一清与杨廷和的斗法了，赶紧出面和王纯推诚置腹的交谈了一番。
这王纯到了宋玉的书信之后，思量再三、纠结百般之后，最终选择了妥协。
面对裴元的时候，王纯的态度一般，甚至说上有些冷淡。
只不过，裴元对这也不是很在乎。
他本身就是靠着要挟，让王纯站到自己这边儿的，难道还指望他的忠诚吗？
他只要王纯当上大理寺卿后的那一票，别的根本就不在乎。
甚至裴元也不需要每一票都干预，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候和自己最切身相关的时候，能让王纯的这一票投在自己这边，那就足够了。
王纯要走的时候，裴元忍不住提示道，“王少卿回去之后，就该张罗着帮你们大廷尉谋求刑部右侍郎的事情了。”
王纯闻言感觉有些荒诞，不解的问道，“我区区一个少卿，有什么资格替大廷尉谋求晋升之道？”
裴元闻言笑着解释道，“不需要你去做什么，是我要设法帮你们大理寺卿晋升这个位置，如此一来，也就能给你腾出地方来了。”
“我让你这么做，乃是为了让张纶记你一份人情，到时候也好接着大理寺卿的位置。”
听到裴元这么说，王纯眼中才算是多了些神采。
他试探地问了一句，“这件事，裴军门的把握大吗？”
裴元笑道，“问题应该不大。而且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张纶都会领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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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大多都是在内部升迁。
当官位到了大理寺卿，那么晋级途径也无非是担任刑部侍郎或者去都察院担任副都御使。
这也是为何大理寺卿一般都努力和刑部尚书搞好关系的原因。
因为未来的晋级序列，就很容易到对方手底下去做事。
现在刑部右侍郎空出来了，裴元相信张纶一定也会很上心。
王纯犹豫了一下，说道，“下官可以试试。”
等到王纯走后，裴元就开始让陆永回去给陆訚传消息。
运作张纶上位的事情，并不算麻烦，因为这也算成人之美。
刑部又是张子麟的地盘，只要张纶开始运作上位的事情，张子麟是很难站出来反对的。
不等张纶的事情有个结果，焦希程又从山东传回信来。
裴元连忙将信打开看了看，信里的内容说是毛纪将他留在身边读书了，只不过焦希程不好意思把那封信讨要回来，于是给裴元写信询问，先前吩咐的把信寄给毛澄的事情该怎么办？
裴元拿着焦希程的信琢磨了良久。
毛纪既然能留焦希程在身边读书，那就是并没有多大的道德洁癖，进一步的表现出了合作的意愿。
只不过毛纪除了这些，也没有进一步的明确表态。
不然的话，毛纪在收了焦希程之后，应该会立刻给自己一封信的。
道理也很简单。
收下焦希程，算是毛纪的表态，那么对应的，裴元也该对这样的表态给出自己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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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试探了，毛纪接招了，那你裴军门要怎么说？
现在毛纪单方面收下焦希程，却没让裴元出价，这不是毛纪矜持讲体面，只能是他仍旧打算维持着目前暧昧的关系，继续观望。
简直渣男！
怪不后世毛纪会上本子，老百姓的目光还是雪亮的。
裴元这会儿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和毛纪慢慢交手了。
朝中的局势很可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出现确定的结果，裴元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犹豫了，必须要尽快做出决断。
裴元想了下，随后让夏助取来信封，将焦希程的信原封不动的装好。
夏助有些迷惑，见左右无人，向裴元询问道，“姐夫，这是什么意思？”
裴元说道，“把这封信给毛纪送过去。”
夏助闻言吃了一惊，“这、这不是焦希程刚给姐夫送来的信吗？”
裴元沉声道，“对！时不我待，我要毛纪给我一个准信！”
夏助听裴元说的严肃，连忙道，“我这就尽快让人把信送过去。”
裴元和毛纪也没什么好说的。
焦希程那封信里的透露出来的东西就足够多了。裴元在让焦希程出京求学的时候，特意点了两个人，那就说明裴元后续计划还有个替代品，那就是毛澄。
两人一个是北京的礼部侍郎，一个是南京的礼部侍郎，生态位高度的相似，甚至还都姓毛。
更能让毛纪感到急迫的是，哪怕毛纪收了焦希程，裴元仍旧打算用这件事情，去撩拨毛澄。
这就代表着，裴元的替代计划并没有因为毛纪的表态而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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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相信，等毛纪看到这封信，应该会明白自己的想法。
毕竟，毛澄对他可太有威胁了。
毛澄这个人，在外人面前是个礼部堂官、清流翰林，但是对顶层小圈子里的人来说，毛澄的那次背刺又是最不讨喜的心机行为。
现在毛纪的丁忧马上就要结束了，面对一个不但能够完美平替，道德底线还比他低的竞争者，想必应该能尽快拿定主意。
裴元的这些想法果然到了验证。
没几天后，前去山东送信的锦衣卫亲兵匆忙地赶了回来。
这次毛纪没有丝毫的矜持，直接就让前去送信的这个锦衣卫亲兵把回信捎了回来。
毛纪这次就很明确干脆的表达了对裴元的欣赏，并且直言不讳的表示，愿意在朝廷大事上和裴元保持着紧密的合作。
里面的用词虽然婉转，顾及了体面。但是只要外人一看，毛纪靠拢过来的拳拳之心，就跃然纸上。
裴元到信之后大喜过望，他立刻改变了原本推杨一清入阁，然后让王敞担任兵部尚书的计划。
转而改变计划，准备力推王华上位。
同时裴元也给毛纪写信，让他联络旧人，做好去礼部任职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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