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7章 裴启
等到确定了主推人选,时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十二月中旬。
因为气候寒冷的缘故,边境的战事趋缓,朝野上下,也跟着松了口气。
毕竟你清高、你潇洒、你天子守国门,可是我们不想担惊受怕啊。
特别是那些家眷在京里的官员,前段时间大同惨败的时候,不少官员就以孝亲为借口,把孩子送回老家照顾父母了。
然而就在这样和谐轻松的氛围下,有人就不长眼跳出来了。
——“朵颜三卫夷人花当等已厚赏,再请增数如前。”
这下大臣们都愤怒了。
刚刚上位的兵部侍郎石玠跳的最欢,直接叫嚣着喊打喊杀,坚称绝不退让。
先前的时候,石玠因为把握到了兵部侍郎空缺的机会,砸了大笔的资源准备补位置。结果手头的票虽然凑差不多了,但是资历实在太拉跨。
战功没多少,兵变倒是回回让他赶上。
好在大佬们点头了是真办事,当即就为石玠定制了一个出使海西诸部的任务,算是渡一下金。
等石玠出使回来,不管有没有成绩,都能顺利接位置了。
可没想到,计划的好好,形势却一变再变。
石玠出使海西诸部的事情刚定下,山东就发生了教乱。
石玠身为挂兵部右侍郎虚衔和右都御史衔的唯一在朝官员,几乎是统兵平乱的不二人选。
一场镀金之旅,直接就变成了实打实的硬碰硬。
好在,等石玠硬着头皮的去了山东之后,虽然大半精力都用来满东昌府的逮那个自称建文后人的朱秀才,但是架不住还另有猛人任劳任怨、不求回报的猛冲猛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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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这场声势庞大的山东教乱,竟然就这么平定了。
回朝之后,石玠一开始还心情沉重的觉,这次平叛结算可能会十分拉胯。
但是没想到,满朝大佬竟然一致评判,石玠的表现堪称整场的mvp!
因为石玠在错综的形势下,抓住了路线斗争的主线,在此之外,还能果断放权,分路出击,丝毫没有耽误平叛进度。
这样清醒的官员,这样的优秀表现,简直堪称满朝楷模!
这让石玠懵逼之余都有些怀疑自我了。
按照常理来说,拿了平叛mvp的石军门,总该能顺利的拿下这个兵部右侍郎了吧?
但是偏偏石玠在山东收完尾,回来的很不是时候,刚好赶上次辅梁储和杨一清的都察院之战。
于是没太大背景的石军门,直接被两大佬提前清场,又赶去海西部出使了。
好在,当欲哭无泪的石军门离开京师之后,恰巧发现有一支顶配的骑军等在路上,然后他恰巧又带着调兵的王命旗牌,接着他还恰好有全权处置海西部问题的权力。
那他还当什么兵部右侍郎?
左侍郎!
于是向来拉胯的石军门雄起了,直接铆足了劲开干,带着兴和备御千户所的重兵,在海西部杀了几个来回!
如果不是朵颜三卫的这帮家伙和小王子突然联姻,让朝廷担心北方生变,石玠就能在海西部也来一个犁庭扫穴,彻底消除右翼的威胁了。
上次的时候,石玠就是因为这些兀良哈人未竟全功。
这次花当这帮不要脸的家伙,竟然还想趁火打劫,要双份的赏赐,一下子就惹怒了新任的石侍郎。
嗯……,其实也不是真怒。
这里面有着石玠的小巧思,主要是借着发怒提醒大家,别忘了自己的海西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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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玠表现的这么强硬,陆完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毕竟现在小王子暂时退却,大明也没有屡屡对这些蛮夷退让的理由。
于是兵部给出了强硬的应对,不但拒绝了花当的建议,而且下令陈心坚的蓟镇游兵随时做好应变的准备。
——“兵部复会议,以其徼请无已,不可从。宜令通事省谕,遵守旧规,仍敕蓟镇游击练兵严备。”
兵部的举动十分提气,总算让这即将过去的正德九年显没那么狼狈。
地方上也很懂事,许多坏消息都压了压,打算等年后的时候再慢慢往上报。
于是在正德九年的最后几天,整个朝堂都是一种安闲太平的气氛。
众人闲来无事,都感觉有些对不起老百姓的民脂民膏了。
再一想,小阿照已经很久没挨骂了。
那就趁着年前无聊,开个团吧!
于是都察院十三道御史中的广东道御史王光上疏。
——“近年变异非常,乾清既灾,而天鸣地震,雨雪非时,冰雹骤至,或星见如轮,或昼晦如夜,揆厥所由,皆人心不安所至。”
“人心不安者非一,其大则皇储之未见也。自古帝王初纂大业,即建储贰,正以安人心,遏乱源。”
“皇上嗣登大宝,已及十载,皇储之位尚虚,天下之心安不忧?而上天之戒,亦岂虚示也哉?伏望念创业之艰,重天下之本,择宗室之贤者一人,选正直之臣辅导预养之,待皇上诞育,仍遣归藩,则人心悦而天意回矣。”
不等朱厚照发怒,裴元就骂骂咧咧的把金献民叫来,怒斥都察院能不能少管那点裤裆里的破事?
这踏马万一朱厚照真被骂破防,打算回宫去努力,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金献民也有些委屈,团建别的事情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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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过年的,也就关心关心朱厚照床上那点事儿算是政治正确了。
裴元是真有些蛋疼了。
他也不好对金献民说的太细,只是严令金献民必须另外搞个热搜,把这份上疏压下去!
事实证明,金献民能够以如此垃圾的品行和能力,一次次站在历史正确的方向,还是有些说法的。
第二天。
——“御史邢寰劾奏太常寺少卿赵继宗进非正途,形复猥陋,不宜典祀郊庙,有玷明禋。”
这份奏疏的重点,其实就说了一个事儿。现在马上过年了,朝廷也该举行郊祭上天和祭祀宗庙的仪式了,但是太常寺少卿赵继宗不但出身不好,而且长实在太丑了,让他跑去主持这些事情,简直是在上天和祖宗面前丢人现眼,赶紧把他罢免了吧。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被这份奏事激起了浓厚的兴趣。
因为赵继宗乃是唱跳出身,先当乐舞生,后做协律郎,乃是一代人心中的爱豆。
如今到底是经历了什么,竟然让御史嫌弃太丑,连主持祭祀这样的工作都能被嫌弃丢人现眼?
别说在市井百姓那里了,就连朝廷官员们吃到这个瓜,也都讨论几句。
朱厚照只是郁闷了一天,旋即心情大好,自己也跟着吃起瓜来。
正好,赶上朝鲜国王李怿派遣陪臣礼曹参判李长坤及佥知中枢府事柳希渚等人前来进贡,大家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打孩子,这次的风波就这么平静的度过了。
柳希渚入京之后,在礼部交割完文书,就前往智化寺拜见自己的恩主裴大将军。
这一年来,裴元从山东发的货,主要就是依靠朝鲜柳家的渠道走私去日本,双方之间的书信往来也算密切。
柳希渚见到裴元之后,连忙大礼参拜,感谢裴元开“藩榜”的浩荡天恩。
顺带着还提到了朝鲜的几大实权家族都将后人派来,准备在京师国子监入学,为正德十二年的会试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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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听了十分高兴。
这说明他的政策已经初见成效了。
这些“藩榜”并不在乎什么公平性,乡试环节完全由各个藩国自己把握,凡是有资格能够参加“藩榜”考核的,都是默认举子的身份。
这些人可以直接参加会试,进行进士的考核。
按照这样的设计,基本上能来参加考试的,都是各个藩国的权贵之子。这将大大有利于抬高朝廷“藩榜”的含金量和维护“藩榜进士”在各个藩国的地位。
柳希渚顺带还小心翼翼的询问,能否让他们柳家的子弟多多上门请教。
裴元越发高兴,当即应允。
就这样,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裴元迎来了即将狂风暴雨的正德十年。
正月初一,小阿照难的进入了后宫,先去奉先殿向太皇太后行礼,又去奉慈殿向张太后行礼,然后关注了下乾清宫的修复进度,接着就去奉天殿接受文武百官和四夷朝使的拜见。
朱厚照看着自己被猴子追打的地方,一时也感慨良多。
考虑到触景生情,难免会有大臣询问,向来爱热闹的小阿照直接以节约钱钞为名,连赐宴都免了。
朱厚照免了赐宴,太皇太后和张太后不好逾越礼数,也顺势免了命妇们的朝拜。
随后朱厚照给大臣们放假五天。
裴元因为焦妍儿快要临盆的缘故,这些天一直在家里守着。
正月初七,因为要大祀天地,朱厚照要在奉天殿誓戒,文武群臣也需要致斋。
裴元虽然还挂着锦衣卫的编制,但是山东总兵的身份更重一些,理论上属于外官。
他这时候太活跃,反倒容易惹来注意,被人从京中赶走,所以干脆就没去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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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朱厚照很给裴元面子,还特意让太监通知裴元在家斋戒,等大祀的时候前去护卫,不要缺席。
正月初十的当天,朱厚照前往南郊进行祭祀。
已经提前被通知到的裴元,实在缺席不,只能换上飞鱼服,护卫着朱厚照同去。
这次的大祭不是特别顺利,因为寒风侵袭及有雨雪,一直到了二更天,才总算把事情搞定。
——“是夜漏下二鼓,上始还宫,文武群臣行庆成礼。”
等裴元一身寒霜的回到宅子,迎面便见到程知虎等锦衣卫涌上来报喜,说是小夫人日间诞下一子,恭喜裴军门有后。
裴元大喜过望,脑海中昏昏沉沉,赶紧往后宅去。
后宅中的仆妇婢女都没有睡,一直都挑灯等着。
等裴元一到,连忙都跪下恭贺。
裴元哈哈大笑,赶紧让人放赏。
想起前院的护卫、杂役,也让人一并发放下去。
他身上寒气重,一边进屋,一边让人去为他另取衣服来。
等他将身上的寒衣去掉,只留里衣,侍女已经为他取了狐裘过来。
裴元将狐裘一裹,这才敢挑帘进入卧房。
卧房中的焦妍儿早已听到外间的动静,半坐起身,侍女们也都喜气洋洋的侍候在一旁。
裴元的目光在焦妍儿和她身旁的那个小小襁褓上扫过,一时欢喜的想要大笑,却又强自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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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摆摆手,将侍女们都赶出去,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坐到床前。
裴元的手凉,不敢和焦妍儿伸出来的手相握,只是搭在锦被上,诚心诚意道,“妍儿,这次辛苦你了。”
焦妍儿脸上神采照人,只是献宝一样的展示一旁的婴儿,“夫君,快看。”
裴元自忖隔着锦被,也不怕冻到孩子,小心翼翼的将那婴儿抱起。
婴儿粉嫩可爱,在襁褓中睡十分香甜。
裴元感受着那种血脉相连的亲近,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动和滋味。
他和这个时代,终于牢牢地牵绊在了一起。
随着他的血脉流入这个时代,终于让他淡去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完整的活在这个世界。
裴元正看着那熟睡的婴儿出神,焦妍儿小声说道,“夫君可给他想好名字了?”
裴元想着刚才那一闪而出的念头,忍不住喃喃道,“既然是新生和开始,就叫他‘启’怎么样?”
“裴启?”焦妍儿闻言心花怒放,心道那自己还编什么吞日入怀之类的乱七八糟。
她像是生怕裴元改主意一样,连忙道,“这个名字甚好!就依夫君的意思!”
裴元看着怀中的孩子,想紧紧的搂抱,又怕将他吵醒,心中的情绪满溢,让他浑身崩的像是一张弓一样。
或许是裴元的目光太过灼灼,也或许是察觉到被抱了起来,小家伙没多久就张着嘴哭了起来。
焦妍儿见状,连忙伸手来接,想着那些妇人们的叮嘱,温柔的说道,“兴许是饿了。”
裴元手足无措,连忙小心的将小家伙递给焦妍儿。
焦妍儿将小家伙抱在怀中,慢慢的喂着,一抬头,见裴元在旁看着,竟忍不住还有些羞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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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也从先前的激动中略微回过神,心中暗暗意着,不愧是险些让霸州叛军内讧的绝色美人,真是什么都不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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