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1章 细思极恐
整个大明,没有哪个时代比起正德期间更懂霸凌之意志。
社会问题解决不了了,开团小阿照。
经济问题解决不了了,开团小阿照。
军事问题解决不了了,开团小阿照。
朝廷内部有问题了,人心不齐了,也要靠开团小阿照来锤炼队伍。
有这样一个大霸凌的内核和底层代码存在,裴元只需要稍作激活,大家就会立刻集结起来,狠狠地把小阿照开团。
那小阿照的底层代码是什么呢?
那就是逃避。
朝臣们每次阴阳怪气,每次指着鼻子骂,朱厚照给出的回应,都是默不作声的不处理。
裴元必须要借助这次团建,加强小阿照出走的决心。
徐庆挠了挠头,他实在是不适合干这种动脑子的活儿,于是小心地询问道,“这件事小弟能不能和霍韬商量商量?”
裴元想了想说道,“也行,但要由你来做。”
徐庆连忙点头说道,“大哥放心就是了,这件事我一定会办好的。”
等徐庆离开之后。
张范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见到裴元之后,张范立刻施礼,然后纳闷地询问把他叫来的目的。
裴元看着张范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对他说道,“有件事想吩咐你去办,但我又怕你办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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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范闻言笑了,“大哥既然叫我过来,那肯定也有合适的地方。大哥觉我哪里会办不好,小弟多上上心就是了。”
裴元对张范的这个态度倒是挺满意的。
张范平时没表现出什么主见,并不代表这就是个没想法的人。
就像是牛虽然跑比马慢,但是更能负重致远。
于是裴元直接说道,“我打算找个人弹劾一下正在四川平叛的总制都御史彭泽。”
“这件事不是个好活,而且不管能不能成,都会罪人。”
裴元索性还说的更明白了一点,“我也不妨直说,不成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现在朝廷离不开彭泽,些许的小过错根本算不什么。”
“罪彭泽也会同时罪杨廷和、靳贵这两个大学士,以及两人身后的一系列党羽。”
“这活儿不好干。”
张范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活何止是不好干啊。
彭泽那是谁?
这可是和靳贵一样,都是杨廷和的爱徒。
不少人甚至认为,彭泽完全可以走以武证道的路子,直通内阁。
若是这时候罪了彭泽,乃至杨廷和一党,那除非等到他们这一派彻底占上风的那一天,不然他恐怕都没有出头之日了。
就算是他眼前的好大哥裴元,也不会为了他,和那么多强人打一场毫无性价比的战斗。
张范的脸上一阵发白,好一会儿才问道,“不知道大哥打算用什么名头弹劾彭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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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直接说道,“谎报军情,隐匿叛乱。”
张范脸上的神色更不好看了。
这是直接往死里罪彭泽这一派啊。
裴元向张范问道,“你怎么看?”
张范心中十分明白,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不提裴元对他们的栽培之恩,单就是双方的利益绑定,也容不他此时迟疑。
再加上,眼前这位好大哥连彭泽这种强人都敢肆无忌惮地对付,何况他这个毫无官场根基的人呢?
张范立刻就表态道,“小弟回去就写奏疏,明天一早就会将奏疏送去通政使司的案头。只不过……,不知道这奏疏的内容,大哥有什么好提点的?”
裴元见张范回答的干脆,对他很是满意,“让你上奏的目的,就是为了先把彭泽回朝的事情冻结。”
“不管是谎报军情还是隐匿叛乱,都是极重的罪名,朝廷必然会让人前去查证的。”
“有了这个时间,我就会让人去把事情做实,至少让他们明面上找不到攻击你的借口。”
“至于后续的事情。前途就暂时不要想了,实在不行,你就外放当几年知府,好好享受几年,就当是对你的补偿了。”
以张范现在的仕途前景,若是转去担任知府,基本上就直接走下坡路了。
但好在张范是替社团去顶锅的,以后会有人帮他进步的。
张范横下心来说道,“小弟明白了,一定会做好此事。”
裴元甚是满意,又为他交代了一些细节,随后才让他离去。
或许是小阿照确实不太走运,就在当天的晚上,天相又有了一点点小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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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戌夜,月犯轩辕左角星。”
第二天是正月十七,虽然这天仍旧在元宵大长假之中,但是钦天监仍旧尽职尽责地上表说了这件事。
朱厚照一听,这是凶兆啊!
他心中一慌,立刻就隐约嗅到了霸凌的气息。
因为四天之前,刚发生了“月犯井宿西扇北第二星”的事情。
仅仅从正月十二到正月十六,就发生了两次凶兆。
可以想象,朝臣的霸凌意志必然会被触发。
要丸惹……
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如此。
还没等裴元这个想搞事的人先动手,杨廷和就先直接上了。
然而杨廷和的动手,不但没给裴元的计划形成助力,反倒让裴元看头皮发麻。
——大学士杨廷和等言:自古帝王之治天下,必谨视朝之节,以观示臣民,严宫卫之防,以消弭祸变。有曰:朕以乾清宫为正寝,晚朝毕而入,清晨星存而出,除有疾外,平康之时,不敢怠惰,此所以畏天人,而国家所由兴。”
“又曰:凡帝王安居,常怀警备,日夜时刻,不敢怠慢,虽亲信如骨肉,朝夕相见,犹当警备于心,盖言宫卫之当谨也。此皆忧深思远,制治保邦之言,圣子神孙所当时时诵读,守为家法者也。
杨廷和在奏疏中,不知怎么回事,就开始自说自话的提起了宫禁的事情,还话里话外的提醒朱厚照,就算是如骨肉般亲信的人,也该留点心。
整篇奏疏读罢,竟然让裴元有些细思极恐了。
裴元这些天因为夏皇后怀孕的事情,本就对宫中的情况心虚多疑,这会儿甚至感觉这老东西在暗示着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裴元干的那些事情只要被发现,必定会轰动朝野,他都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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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虚惊一场过后,裴元也意识到了这是个极好的时机。
杨廷和不是说宫禁不严吗?杨廷和不是嫌弃朱厚照不住后宫吗?
这不就正是个纵火的好机会吗?
只要这大火烧起来。
朱厚照一定会有朱厚照的解读,杨廷和也会有杨廷和的解读,正好可以暂时将这水搅浑。
感觉机会难的裴元,立刻让人去给宋春娘传信儿,让她做好火烧乾清宫的准备。
与此同时,张范的弹劾也进入了通政司。
早有准备的魏讷提前将那奏疏翻检了出来,然后装作不经意的将那奏疏和一些紧要的奏疏混在一起,送去给通政司的小官们誊抄。
待到通政司的官员们誊抄完之后,正本就被放在一起收入宫中,副本则按照紧急程度,送入提督誊黄的杨褫那里进行进一步的审核。
在这里,杨褫将会把奏疏摘出提纲贴黄,发往各部衙门。
魏讷观察了一天,也让自己手下的几个心腹刻意留心了贴黄的奏本。
然而,那封张范写的弹劾奏本到了杨褫那里后,竟像是泥牛入海一般没了消息。
魏讷有些不安,晚上的时候连忙来把这个情报通知了裴元。
裴元皱了皱眉,不知道杨褫这是什么意思。
按照常理来说,杨褫和他背后的工部,也没有理由看着杨廷和的势力继续做大。如果杨廷和再把彭泽弄进内阁,那么内阁四人中,就有三个是杨廷和一党了。
仅剩的那个梁储,又因为“梁次摅案”早就弄灰头土脸,声名扫地。
这样一个堂堂次辅,连想插手代掌都察院的事情,都能被杨一清按住收拾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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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次辅能对杨廷和一党做出的限制,可谓不值一提。
现在既然有人跳出来攻击彭泽,要坏杨廷和的好事,李遂应该乐观其成才是。
魏讷小心地问道,“上次的合作,让咱们和杨褫那边的关系稍微缓和了一些,彼此也能说上点话,要不下官就去问问。”
裴元摇头说道,“不着急,先看看情况再说。”
裴元这一不急,这一观望,没想到又观望出事了。
同样具有霸凌意志的吏部尚书杨一清,竟然也不甘示弱的上去开团小阿照。
——“伏见陛下比岁视朝太稀,又复太晚,或日西,或薄暮,入春以来,渐至昏夜。日月之光既远,上下之情不通。陛下岂不以天下政务,文武诸司分职于外,辅导之臣论思于内,委任责成,可不劳而理。”
“陛下春秋鼎盛,储位尚虚,正宜凝神冲默,以养性灵,深居端拱,以延福祚,顾乃耗神疲力于兵革之间,上损威盛,下骇人心,臣等所以食不下咽,卧不安寝也。”
“仍乞端拱穆清,深居禁密,严警跸之制,以消意外之虞,保性灵之和,以衍宗祧之庆。”
简而言之,中心思想就是一件事儿。
陛下,你现在还没有孩子,应该好好的养养身体,憋上几发,不要再和那些人胡混了。
而且,杨一清还给出了个人建议,希望朱厚照下了班就好好的待在深宫之中,千万千万注意宫廷的宫禁,不要出什么意外啊。
等到看完了杨一清的奏疏,裴元身上都抑制不住的哆嗦了一下。
他看着奏疏中那“严警跸之制”,“消意外之虞”,“保性灵之和”,“衍宗祧之庆”的话,裴元甚至都怀疑杨一清连他和夏皇后的墙角都听过了。
裴元顿时害怕起来。
他赶紧让人秘密给程雷响传信,要他以北疆可能有变为由,加紧在天津厉兵秣马,随时做好接应的准备。
又让萧韺和程汉注意着春秋两班官军的动向,一旦有异动,就要及时向他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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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还让岑猛秘密做好准备,真要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做好在豹房劫持天子出奔的准备。
裴元的这几手命令一下,倒是让核心裴党的众人都气氛紧张起来。
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向来从容淡定的裴大将军很慌。
裴元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朝中最强大的两大势力的头子,忽然就在这个正月集体的关心起了朱厚照的后宫警备,以及子嗣传承的问题。
但他知道这件事不能拖了,必须要尽快的转移朱厚照的注意力。
于是他赶紧让人再次去催促宋春娘,让她尽快动手,不能再拖下去了。
宋春娘虽然感觉莫名其妙,但她这些天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裴元的消息一到,她立刻让心腹趁夜点燃了已经修缮大半的乾清宫。
正在修缮的乾清宫里,本就以木质结构为主,这会儿冬日干燥,不见雨雪,到处还有易燃的木屑等物。
几个火头同时烧起,借着呼呼的北风,很快就将整个乾清宫引燃。
那熊熊的大火,火势甚旺,没花多长时间,就把半边天都烧通红。
大火一起,别说惊动了内宫中的诸人,就连小半个京城的人都注意到了皇城中的异状。
不少半夜被管事叫醒的的官员,在知乾清宫着了大火之后,都政治敏感度很高的想到了杨廷和与杨一清的奏疏,于是纷纷披衣而起,走到庭中,心思纷乱的看着那烧红的天空。
杨廷和与杨一清也不意外,两人知皇城中大火的消息后,神色都很凝重,不知在想着什么。
至于朱厚照这边,又是另外的光景。
他只穿着单薄的里衣站在夜色里,看着那通红的天空和火光映照下的浓烟,脸上的神情时而扭曲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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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这会儿只顾着用一场大火,烧开那令他恐慌的局面。
然而,之后呢?之后的走向究竟会如何,却已经让他感到有些失控。
忽然对后宫宫禁以及朱厚照的子嗣表达关心的两位朝廷大佬,以及忽然插手彭泽案并伸手盖牌的杨褫,这都让裴元产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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