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3章 一箭三雕
裴元一时也感觉有些蛋疼,这帮混蛋对付皇后,板子打在自己身上。对付太后,板子也是打在自己身上。
这踏马的,怎么盯着自己一个人打!
裴元激愤之余,倒也不急着走了。
他重新坐回凤榻之上,仔细理了理其中的逻辑,
这次的攻势是杨廷和主动出手开团的,杨一清是在后续发现了有利可图才进行跟团的。
那么事情的关键就是杨廷和。
已知杨廷和在原本的时间线,是三月中旬向朝廷报告他父亲的丧事,请求丁忧的。
按照消息从四川老家送到北京的时间来算,杨春最晚在二月底就已经没了。
甚至不排除杨家人为了避免太过猝不及防,让杨廷和没有时间做好防守,还会采取一快一慢两路报丧人的手法。
要是按照这种情况来估算,杨春就是二月初死的,杨廷和在二月底之前到准确消息,并且争取了十天左右的时间,处理走后的遗留问题。
有了这几个时间点的判断,估计现在杨廷和已经知道他老爹的情况很不好了。
所以在杨廷和回乡丁忧之前,需要赶紧把补阁的事情敲定。
不然的话,凭借一个应声虫一样的靳贵,拿什么和老牌大学士梁储较量。
一旦再有旁人在杨廷和丁忧期间趁虚而入,就会十分麻烦。
既然找到了事情的关键,那么按照上次梁储和杨一清过招的套路,杨廷和在推动补阁的决战之前,显然是准备要清场了。
他这一封奏疏,一箭三雕直接打压皇帝、太后、还有刚刚冒头的裴党。
裴元之前一直以主视角看问题,又刚好赶上他为夏青怀孕的事情烦恼,自然免不了在这件事上疑神疑鬼,找错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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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杨廷和把矛头对准张宗说时,却让裴元意外捋清了脉络,恍然大悟起来。
杨廷和与杨一清这两个老阴比内涵宫禁不严和没有皇嗣的事情,如果从小阿照的角度来看,分明就是用出身的问题敲打他。
弘治当年来的不明不白,他正德身上又有张鹤龄孽种的嫌疑。
乾清宫这一烧,警告意味十分的明显。
对太后来说,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如果弘治的来历不靠谱,正德的来历也不靠谱,那她这个太后,最好还是老实做人。
两位大佬的打击十分凌厉。
张鹤龄的儿子张宗说直接就进诏狱了,张延龄的两个儿子也几乎处于软禁之中。
那么为什么被剥夺了权力的张太后,仍旧会被卷进这件事里来呢,那就是第三个因素了。
裴元最近的持续活跃,让张太后这个法人,遭遇了无妄之灾。
只从纸面来看,以裴元为首的这波人还是成长的新兴势力。
但是当焦芳投靠,整个焦党都合并进来后,那可就不容小觑了。
而且最具威胁性的是,现在这帮聚拢起来的乌合之众一票都没有,对改变当前的统治结构,具有很强的渴望和冲劲。
裴元理明白这些东西之后,倒也不那么冤枉了。
他甚至觉刚才那一顿,有些粗暴了些。
这会儿裴元也不急着走了,转身对张太后问道,“张宗说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太后见事情有缓和的余力,连忙整理着身上衣物说道,“当时本宫正在仁寿宫外散步,有一个宫女忽然从外面要闯过来见本宫。本宫心中起疑,便让人放了过来,这才从她口中知了此事。”
裴元听说是外面的人,倒是松了口气,又问道,“此人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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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后连忙道,“本宫让人将她关起来之后,就赶紧叫你来拿主意了。”
裴元想了下,还是亲自见一面才好。
于是便对张太后道,“让人把她带过来,我要亲自看一眼。”
张太后本就六神无主,听裴元拿了主意,便要起身喊人。
裴元见状,略一犹豫。
裴元静静等她平复情绪后,两人便从凤榻上起身。
张太后又重新恢复了那等沉静威严的模样。
随后张太后下旨,将那个宫女带了过来。
裴元故意守在殿门口,看那宫女的反应,见那宫女只是惶惶不安,连多看他一眼的心思都没有,裴元这才放下心来。
像这种冒冒失失跑来接头的,要么就是豢养多年的死士,要么就是根本什么都不清楚的外围人员。
这宫女很可能是被人拿住了什么把柄,然后随口威胁,便来传递消息。
裴元随后进入殿中,与太后一起审问那宫女。
那宫女果然并不知道太多的东西。
而且除了被人拿住把柄,那宫女还天真的以为,向太后通报张宗说落难的消息,还能到太后的赏识。
裴元问了半天,那宫女也没说明白让她传信的到底是什么人。
张太后有些为难的看着裴元道,“这该怎么办?”
裴元想了下,笑道,“好办,把她交给天子,由天子去发落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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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宋春娘已经截断了所有的线索。
在排除了正确答案的前提下,不管朱厚照怎么查,对他们都没什么坏处。
裴元这次入宫,可以说上是众目睽睽。
在杨廷和等人看来,分明就是入宫去接受张太后的指令。
若是在张家子孙遇到危险的情况下,后党在密议之后仍旧没有给出任何的反应,那么必然会被各方势力所轻,甚至可能会迎来疯狂的打压。
所以裴元不但要借着张宗说的事情立刻发难,而且还要表现的咄咄逼人,甚至极为好斗。
张太后本就没什么主意,她关心的也只有两个弟弟的后代。
见裴元这般说,当即便应允下来。
裴元原本还打算去见夏皇后一面,但现在既然对方盯准了张太后,那他也没必要节外生枝,把目光聚焦到夏皇后那里。
如今让她安安稳稳的在那濯芳园中,避开宫中的风雨,才是上佳之策。
裴元让蒋贵安排了几个禁军,专门押送那宫女,一行人直接出了皇宫,便前往豹房。
裴元到了豹房,让人前去通报。
之前的时候,裴元因为求见朱厚照,遭受过不小的刁难。
这次他还以为朱厚照仍旧有可能会回避着不肯见他。
没想到,底下人一通报上去,朱厚照立刻便让人召见了裴元。
裴元跟着那通传的宦官一路往豹房深处走,一连过了几处院落,裴元才见到了几个略微有些面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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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顿时松了口气。
只要朱厚照仍旧让辟邪营的锦衣卫驻扎在豹房,那就说明他还是安全的。
那引路的小宦官到了一处院落前,让裴元等在门外,自己进去通传。
不一会儿人便出来,示意裴元跟着进去。
裴元到了里面,见朱厚照正在院中挖出来的一个池塘边钓鱼。
裴元远远的便行礼,“臣锦衣卫千户裴元见过陛下。”
裴元仍旧刻意的用锦衣卫的身份强化着自己身上那个“自己人”的标签。
朱厚照持竿不动,淡淡问道,“来见朕做什么?”
裴元答道,“今日太后以明旨招臣入宫,让臣帮着审一桩案子。臣虽然没审出什么结果,但觉事关重大,特意来见陛下。”
朱厚照这次倒是回头了,只不过语气淡淡,问道,“什么案子。”
裴元答道,“乃是张宗说的案子。”
朱厚照有点诧异,乾清宫大火的事情闹沸沸扬扬,他还以为张太后找裴元这个早就打过交道的锦衣卫,是问这件事情的。
只不过裴元的答案也引起了他的些许好,“张宗说怎么了?”
裴元答道,“张宗说被抓了。张宗俭和张宗良也被软禁在府中,随时可能会被抓捕。”
朱厚照听了冷哼道,“这三个家伙为非作歹也不是一次了,刑部和都察院都有上书弹劾,只不过都被朕压下了。现在就算被抓,也无非是咎由自取。”
裴元顺着朱厚照的话说道,“臣也认为如此。”
接着又道,“但是有宫女强行闯入仁寿宫,将这个消息传报给太后,臣就觉事情有些不寻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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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前一刻还在持竿钓鱼,听裴元说到这里,便无声无息地扭过头,静静来看着裴元。
裴元心中微跳,仍旧沉声说道,“太后也觉此事有些蹊跷,所以才召见了臣,让臣来审理此事。”
“臣简单问了几句,却没到什么有用的结果。于是便将那宫女带来,将她交给陛下。”
朱厚照一直静静的看着裴元,等裴元将话说完,才又扭回头去。
他看了一会儿那纹丝不动的鱼竿,然后说道,“你去把人带进来。”
刚才那个带裴元进来的小宦官赶紧应了一声,转身离开院子。
等那小太监离开之后,朱厚照忽然开口问道,“我听说你在大同把棉甲案办很漂亮,一场大火烧军心安定,士气高涨。那你觉这场乾清宫大火,是烧出了什么结果呢?”
裴元听了朱厚照这话,被迫害妄想症险些又要爆发了。
好在如今的独处和两人的距离,让裴元还是有些安全感的。
朱厚照真要是对裴元有什么疑心,绝不可能让他离自己这么近的距离。
裴元脑海中飞速的思索着,什么才是朱厚照想要的答案。
一个个的思路冒出来,又被他迅速的否决掉。
正在裴元犹豫挣扎之际,朱厚照又无声无息的回头来看,口中询问道,“你在想什么?”
裴元知道不能再拖了,当即给出了结果。
“臣在想,钦天监刚给出兵凶战危的警示,就发生了这么一出事情,莫非是上天给大明的警示?”
朱厚照有些讥讽地看着裴元,“莫非又要朕下罪己诏吗?”
裴元当即说道,“自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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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的时候,礼部尚书傅珪,总将各类灾异归罪于天子。又对四方的祥瑞吉兆,置之不理。臣那时候就对此颇为不以为然。”
“尤记秦汉之时,若有天人感应的异象,都是靠罢相来禳除灾凶。没想到如今,每个大臣都比天子娇贵许多。”
朱厚照听到这里,情不自禁的冷哼了一声。
接着问道,“那你呢?你怎么看?”
裴元沉声说道,“臣区区锦衣卫不敢妄议国事。”
朱厚照有些恼怒的对裴元说道,“以往的时候,你议论的难道还少吗?”
裴元连忙解释道,“臣的意思是说,陛下不妨下诏,让诸臣们讨论此事。”
朱厚照冷笑道,“那自然是诸臣贤明,只有朕是个昏君,这些灾异都是应在朕的身上。”
裴元闻言道,“臣倒是觉,若是有个他们更加痛恨的人,那些大臣们又未必会觉是陛下的责任了。”
朱厚照皱了皱眉,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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