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7章 奋力一搏
王琼听着裴元这个前摇,本能地就感觉到要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或者失去什么宝贵的东西了。
他赶紧打断道,“你我当年不志时,就曾经相识,现在何必如此见外?”
“若是真有老夫能帮上忙的地方,贤弟尽管开口就是了。”
裴元虽然不知道王琼为何忽然端正了态度,但有的谈就是比没谈要好很多。
裴元便对王琼说道,“杨廷和打算把彭泽叫回来补阁,这件事王公应该看很清楚吧?”
王琼闻言,刚想装唐先稳一手,但是想到刚才的教训,便诚实说道,“杨廷和丝毫没有掩饰他的意图,只不过如今他的势力最大,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就算明知如此,我等又能如何呢?”
裴元听着王琼有些退缩之意,便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已经让人弹劾彭泽,揭发他瞒报军情,隐匿叛乱的事情。”
“而且据我所知,这件事应该八九不离十,有些事实依据。只要这份奏疏一上,就算扳不倒彭泽,彭泽一时半会儿也很难从四川脱身了。”
王琼闻言顿时眼前一亮,“还有这样的事情?”
如果杨廷和力挺的彭泽没有回京,那么他也不是没有搏一搏的机会呀。
但紧接着,王琼就有些谨慎地向裴元问道。
“那老夫就有些想不明白了,裴贤弟这么出手,不但罪死了彭泽,而且还罪了杨廷和一党。”
“我记裴贤弟先前和杨廷和还有些牵扯,不知为何会到了这步田地?”
裴元闻言叹了口气,说道,“小弟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杨廷和既然已经出手,我也不能只是干看着。”
王琼在脑海中大致过了过,隐约能猜到,这应该是张太后的报复。
他试探着向裴元问道,“那贤弟这次过来,是为了何事?”
裴元说道,“我已经让人上了奏疏,按照常理来说,只要奏疏上去,朝廷就会下令让彭泽自辩,同时也会派人去查证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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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二去的,彭泽这件事八成就能搅黄了。”
“而且小弟也有充足的把握,可以证实彭泽在这件事上,确实有不法之处。”
“但现在奏书上去之后,通政司的左通政杨褫,却暂缓了上达此事。”
“如今乃是节假期间,只要不是什么紧急要务,杨褫都可以名正言顺的暂缓上报。”
“可一旦等到重新临朝,被杨廷和抢先召回彭泽。那么生米煮成了熟饭,后续就算要调查,也影响不了彭泽回京。”
“如此一来,事情就有了很多的变数。”
王琼闻言也缓缓点头,说道,“确实如此。如果想要阻止彭泽回来,只能是在杨廷和提议召回彭泽之前,先将彭泽的这些事情捅破,然后才有理由阻止杨廷和的提议。”
“不然的话,只要彭泽踏上回京的道路。那么调查归调查,回京归回京,里面就有不少转圜的余地。”
裴元见王琼明白其中的利害。
便继续说道,“小弟在发现杨褫扣下奏疏之后,便让人找他问了问,又和他背后的人打了打交道。”
裴元略微岔了下话题,对王琼说道,“想来,王公也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吧。”
王琼闻言笑了笑,直言道,“李遂。”
裴元道,“我和李遂之前有过一点小过节,现在想找王公帮着说句话。小弟别无所求,只求通政司能抬抬手,将那封奏书及时送上去,那小弟就铭感五内了。”
王琼听说是这件事,却没敢随便答应。
因为裴元所说的何止是一封奏疏的事情。
这封薄薄的奏疏后面,还牵扯到极为巨大的利害关系。
他让李遂卖个人情不难,说不定只要他开口,李遂必然会竭力地促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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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样一来,一旦王琼在这份奏书上沾了手,那么势必会被杨廷和一党视作裴元的同党。
甚至因为他这个大司徒的身份太过招眼,还有可能直接吸引火力,被杨廷和一党认为整件事是由王琼主谋的。
王琼可不想无缘无故的招惹这么大的因果。
裴元却不紧不慢地对他说道,“小弟也知道这里面的干系不小,但若是弹劾旁人的也就算了,但这封奏疏是弹劾彭泽的。”
“王公可曾想过,一旦彭泽回来之后,杨党越发炽张,那王公将会是何等处境吗?”
王琼闻言没有接话,用手轻轻地摸着茶杯,沉默不语。
裴元见状,继续循循善诱道,“不知道王公是否还记,当初你曾经向朝廷上过一道《内地征讨应废除首功疏》?”
王琼闻言,勉强说道,“自然记。”
那份奏疏是出自裴元的建议,由王琼署名上奏朝廷。
而且这还让王琼想到一些不好的回忆。
裴元接着说道,“后来我曾经将王公的一些用兵心,上奏给陛下。王公或许是受到了《内地征讨应废除首功疏》的影响,在密奏中大肆贬驳了杀人如麻的仇钺和彭泽。”
“甚至还认为这些人以杀戮百姓为功,还猜疑像是仇钺和彭泽这样的人就是为了刷军功才故意拖延战事的。”
“后来在一次朝会的时候,陛下曾经公然将这份密奏拿出来示众。”
“就是在那次,王公因为语侵彭泽,被杨廷和与孙交以赈济灾民的名义,联手赶出了朝堂。”
“如今彭泽就要回来了,王公面对这样一个杀人如麻的对手,难道能够安枕吗?”
王琼闻言,脸色越发的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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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刚好就是在那场恩荫案发生之后不久。
王琼因为这桩恩荫案,无辜的被卷进了杨一清和杨廷和的争斗中。
杨一清这个老阴逼趁着王琼刚好事涉其中,有意造成王琼和他站在一起的既成事实,趁机把事情炒大。
结果,只是想走个程序换个儿子去国子监读书的王琼,就因为这么一丁点屁事儿,卷入了朝中最大两党之间的争端。
王琼被傅圭劈头盖脸地干了一顿,还特意在奏疏中单独将他拉出来点草,立为恶劣典型。
这可就把王琼给气坏了。
再加上同为杨廷和一党的户部尚书孙交,也对他时常打压。
于是王琼一怒之下,借着给皇帝密奏议论霸州之乱失的机会,揭破了孙交的后勤处置不力,以及彭泽在前线滥杀的事情。
原本做完这些,王琼出了这口恶气,这件事也就罢了。
但是没想到朱厚照这个缺德鬼,竟然把他的这些东西在朝堂上公开了。
于是被公开处刑的王琼,彻底罪死了杨廷和一党。
孙交当场发难,杨廷和也趁势附和,直接就将他赶出去赈灾了。
现在王琼和杨廷和的关系,好不容易才因为孙交的致仕稍有缓和,当初被王琼告了黑状的彭泽又要回来了。
彭泽回来之后,要么会补阁成为大学士。
要么就会成为执掌都察院的左都御史。
这两个位置,不管哪一个,都会让王琼穿小鞋儿穿的十分难受。
而且裴元说的很对,那彭泽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王琼完全没有抱持侥幸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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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见王琼久久不语,淡淡说道。
“王公莫非认为自从担任大司徒之后,处境安稳了许多,杨廷和也没再继续针对了,一切就能像是没发生一样?但王公骗自己不难,难道还能欺骗彭泽吗?”
“有当初那些裂痕在,彭泽永远不可能信任王公。彭泽也不敢奢望王公会与他真心和解。”
“而王公如今的权柄,已经能有机会切切实实实的伤害到彭泽。”
“既然如此,彭泽有什么理由要放过王公呢?”
“等到彭泽要对王公出手时,难道王公还会以为,其他那些暂且和王公和解的杨廷和一党,会坐视不管吗?”
“小弟甚至可以断言。如果彭泽不回来,哪怕王公和杨廷和一党因为这件事暂时撕破脸,也仍旧有重新合作的余地。可一旦彭泽回来,暂时的苟且,可能换来的就是最残酷的以后。”
王琼闻言,心中越发难受了。
也对彭泽要回来的事情,终于认真起来。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看着裴元悠悠说道,“仔细想来,那份《内地征讨应废除首功疏》就是老夫受到某个人启发,才写出来的。”
“后来老夫将兵法心密奏给陛下,而且在其中议论彭泽的失,也是受到了某个人的影响。”
裴元闻言,没接这个话茬。
当初他就是有意将王琼放在杨廷和的对立面的,所以自然进行了刻意引导。
只不过,只要裴元不承认,谁会认为他一个区区锦衣卫千户,在那么早以前就为以后的顶层斗争进行布局了呢?
裴元不理会王琼的试探,继续追问之前的事情,“王公对这件事怎么说?”
王琼犹豫了一下,才缓缓问道,“只有咱们?”
裴元大喜,王琼只要能问出这句话,那他的倾向性就已经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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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断然道,“当然不是只有咱们。”
接着,为王琼谋划道,“吏部天官杨一清就不必说了,只要是针对杨廷和一党的行为,他都会全力支持的。”
“工部尚书李遂也不用说了,只要这奏疏,最终由通政使司抢在杨廷和召回彭泽之前呈上,那么杨廷和必然会归罪于实控通政司的李遂。李遂将被动地卷入其中,成为咱们的这边的人。”
“除此之外,我还能说动礼部尚书王华也站在咱们这边儿。”
听到前面的人选时,王琼还没太意外,但听到王华的名字后,王琼不由动容了,“你能说动王华?”
接着还不敢置信的补充道,“那王华自从还朝之后,可很少结党营私。我与他在南京就认识,和他的儿子王守仁更是忘年之交,即便如此,我和王华的关系也只是寻常。”
裴元听完,心中淡淡。
当初老子不就是因为担心你和王华因为王守仁的缘故走太近,这才忍痛大义灭亲,狠狠的在朱厚照面前黑了好大哥王守仁。
最后朱厚照恶了王守仁,将他远远的赶了出去。先是跟着裴元出使倭国,回来之后又马不停蹄的出去巡抚了。
小小王琼,老子已经把你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裴元对王琼说道,“王华的事情就由我来想办法吧,我可以给出绝对的保证,王华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裴元甚至还想说,向来温文无害的王华,将会是这次斗争中最坚定的那一个。
——因为裴元要推上位的,就是他啊!
王华才是接下来这场硬仗中裴元最信任的盟友。
王琼见裴元说的这么满,心中有些狐疑,但是算了算,有吏部尚书杨一清和工部尚书李遂,再加上他这个户部尚书,已经是大明朝堂的半壁江山了。
确实没有虚的必要。
而且他们的目标只是绊彭泽一下子,又不是要和杨廷和血拼到底。双方点到为止,只要能阻挡彭泽回来,就算达成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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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琼当即说道,“稍等我就会让人去见李遂,与他说明其中利害。想来李遂应该会卖我这个面子的。”
裴元对这句话倒是没什么异议。
李遂本来也不想看着杨党继续做大。
之前李遂答应要交易的时候,他的交易对象甚至只是裴元这个刚开始冒头的家伙。
如今换上王琼出手,李遂定然答应的更痛快。
裴元为了安王琼的心思,又对他说道。
“王公不必忧心太多。”
“咱们这次出手,看似要与整个杨党为敌,但实际上罪的也不过只是彭泽一人而已。”
“王公想想,如果这次彭泽上位,挤占的必然是其他杨党中人的空间。那些人看似愤愤、喊打喊杀,说不定内心中还暗自感激,巴不我们成事。”
“可一旦我们没有出手,让彭泽顺利地站上了那个位置。”
“那么其他杨党中人,反倒会因为已经有了既成事实,为了讨好彭泽,主动成为王公的敌人。”
“王公一定要想明白其中的利害,不要自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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