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8章 版本之子
王琼一听，那特么还犹豫什么？
发起进攻！
于是王琼满口许诺道：“老夫已经再无疑虑，稍后我就让人拿着名帖，去李遂府上拜访。”
以王琼和李遂的身份，很多事情都不方便亲自碰面。
像是这等让李遂帮个小忙的事情，只需要王琼的门客带着名帖，前往李遂府上走一趟就行。
李遂那边也不会亲自出面来谈，打交道的也会是府上的门客。
虽说裴元现在还需要自己出面搞事，但裴元对这种模式一点儿也不羡慕。
因为他现在也有了一个超强门客，只不过还需要少许打磨罢了。
等到张璁能适应自己门客的身份之后，裴元就能节省很多的时间了。
从王琼这里游说完了之后，裴元提起了让王明翰跟着自己做事的想法，结果被本来已经好言好语的王琼断然拒绝。
裴元想了下，真要改变王明翰的人生轨迹，也算是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破坏。
当即也便作罢。
裴元见王琼没有留饭的意思，便很识趣的起身告辞。
出了王琼府上之后，裴元便让陆永前去给王华下拜帖。
这会儿已经正月二十一，路上的食肆酒家早就已经开始营业了。
裴元带着亲兵沿街简单吃了几口，便等着陆永那边的回信儿。
在裴元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陆永才急匆匆的赶来，对裴元说道，“大宗伯已经同意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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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向他问道：“大宗伯是不在家中？还是你递上名帖之后很久才回你的？”
陆永答道：“递上名帖之后，属下就在门房等候，一直过了很久，里面才传来准信儿。”
裴元大致能明白王华的想法了。
王华虽然素来给人的印象是温和儒雅，但却是个很有手段的聪明人。
先前轻视他的人，比如想去礼部东山再起的毛澄，就被王华干脆利落的撵去了南京。
如今王华显然也是看到了朝中的风云变幻，不是很想掺和这趟浑水。
裴元也不计较这些。
谁让这次补阁，他王华就是被选定的版本之子呢。
于是裴元拍拍屁股起身，又去了王华府上拜访。
王华身为礼部尚书，掌管科举和典仪，平时还是有不少人前来烧香的。
就像是上次傅圭和杨一清大闹的那次，礼部在很多问题上也是能说上话的。
孩子的恩荫，老婆的诰命，父母的追封，几乎都是从礼部这里经手的。
裴元念着王守仁的交情，不想穿着锦衣卫的官服招摇而入。
让陆永为他寻了一件衣裳换上，这才大摇大摆的走到王华门前，由早就候在那里的管事将他接引进去。
裴元进了王华府中，直接被引去了王华待客的地方。
裴元到了地方，见王华坐在堂上，连忙躬身行礼道，“小侄裴元，见过大宗伯。”
王华颔首道，“不必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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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叹息一声说道，“老夫实在不想沾惹朝中这些是是非非，今日见你，也是因为你和犬子在海外相携的那番情谊。”
裴元心道那是自然。
我和王守仁，那谁跟谁？
反正以后不管正史野史都加上一句，他裴元乃是王守仁的好弟弟。
裴元见王华满是抗拒之意，脸上的神情也变很是为难。
就在王华以为裴元会识趣地自行告退的时候。
却听裴元略有些忧心的开口说道，“可是这件事离了大宗伯是万万不行的呀。”
王华不由失笑道，“天下岂有这般一厢情愿的事情？你还是早些回去吧，莫再拿这些朝中的是非，扰乱我耳根清净。”
裴元脸上现出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
“可是这次补阁，我们准备力推的就是大宗伯您啊，这件事不来征求您的意见怎么行？”
王华闻言一愣，问道，“什么意思？”
裴元说道，“最近朝中物议汹汹，都在讨论补阁的人选。我们仔细权衡过，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非大宗伯莫属。”
王华闻言，眼神微眯，直接问出了一个关键。
“你们是谁？”
裴元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开口道，“户部尚书王琼，工部尚书李遂都愿意支持大宗伯、陛下和太后也是这个意思、司礼监也会鼎力相助。”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不同品级的各部官员，也都愿意出来支持大宗伯。”
裴元这话可不算瞎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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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王琼和李遂只以为这是一次寻常的阁员增补事件，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对急于安排后路的杨廷和有多重要。
而且这次直接出手弹劾的是裴元的人，再加上有杨廷和与后党的矛盾在前，他们也不过是从中行个方便而已。
从这一点来说，完全符合王琼与李遂往常那种斗而不破的政治思维。
但他们不清楚，杨廷和的老子杨春快挂了呀！
杨廷和是在为稳住他离京后的局势，以及确保他二十七个月之后能顺利地回来，重新执掌朝堂在做后手。
现在这时候把彭泽搞掉，那就相当于赤裸裸的把威胁摆在了杨廷和前面。
杨廷和看到的不是彭泽被搞掉。
杨廷和看到的是，他还在这里的时候，就连接班人都安排不了，那么留这么一帮家伙在朝堂里，等到他二十七个月之后还能回来吗。
所以到时候杨廷和一定会展示出无比强大的政治动员能力，对这些插手彭泽案的家伙进行反扑。
毕竟除了彭泽，杨廷和又不是没有其他的牌。
比如说最接近入阁的两个，一个吏部左侍郎刘春，一个吏部右侍郎蒋冕。
这两人都能力不俗，而且蒋冕还因为陈金的事情，和杨廷和之间的政治同盟十分稳固。
那或许有人怪了，吏部尚书是杨一清，有杨一清挡在前面，这两个侍郎有什么用处？
那如果同时运作杨一清、蒋冕、刘春三人入阁呢？
要知道早些年的政治格局，本来就是侍郎入阁的，一旦官员当了尚书，反倒会失去入阁的资格。
尚书入阁的事情，这才改了没几年。
不管是杨廷和以遵从旧制的名义，改为从侍郎中挑选合适的人选入阁，还是一口气将吏部三堂直接打包入阁，都是非常稳妥的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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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杨廷和开始发飙的时候。
王琼和李遂这些人就会丢弃幻想，将“我要入阁”的目标，改为更实际的“不能让杨廷和的人入阁。”
在那种情况下，王华这个素来温和又性情好的人，无疑是最能凝聚共识的。
可以说，在说动王琼，让王琼以利益引诱李遂入局的时候，王华入阁的结果，就基本上已经确定了。
现在就看裴元能拿这个结果，卖出一个什么样的价格了。
王华听了裴元所言，不由眼皮微跳，直截了当的说道：“贤侄不妨把话说明白一些。”
裴元说道：“以世叔的眼光独到，想必也能看出来杨廷和有推彭泽上位的想法。”
“我们打算在年后第一次朝会的时候，就推动弹劾，阻止彭泽回京。”
“等打退了杨廷和的这个企图，就会有人主动出来牵头，尽力推动大宗伯补阁的事情。”
王华闻言，依旧直截了当的直指核心，“为什么是我？”
裴元笑了，“我可以这样回答。因为您是伯安兄的父亲，我与伯安兄相交莫逆，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自己人。”
王华神色平静，依旧等着裴元的话。
“也可以这样回答，因为毛纪再过两个月就要回来了，我们看上了您礼部尚书的位置。”
“但因为您是伯安兄的父亲，我与伯安兄相交莫逆，所以我希望以一种彼此成全的方式，完成这次的权力交替。”
王华的神色微动，问了一句，“毛纪？”
裴元点头说道，“不错，就是毛纪。毛纪马上就要丁忧结束了，如今朝中也没有太适合他的位置，唯有借助这个补阁机会，进行一番布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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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华有些困惑，下意识说了一句，“毛纪怎么会和你们这种人搅在一起？”
裴元闻言神色平静，倒是王华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没话找话的岔着话题，“不是毛澄就好。毛澄那人心术不正，和他没什么好说的。”
裴元心中有许多槽点，不知该说哪个。
首先，想想你的好儿子王守仁，是怎么和我混成好兄弟的。其次，真要是按照他原本的设想，这个人选定然是毛澄的。可谁让人家毛纪灵醒呢，直接就出手截胡了。
好在，裴元见王华对毛纪这个人选并不反感，就知道自己这次出手的主要意图基本上已经达成了。
王华上位进入内阁，毛纪还朝成为礼部尚书。
王华本就势力薄弱，在进入内阁之后，也需要外边的部堂与其呼应。
从王华的角度来看，将礼部交给力推他入阁的后党手中，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坏事呀。毕竟，好贤侄都送自己入阁了，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裴元听出王华话中心动的意思，于是直接敲定道，“朝廷的上元节假，乃是由正月十二放至正月二十一，也就是今天。”
“明天的时候，就会举行第一次朝会。到时候第一份奏书，一定会是弹劾总制都御史彭泽的。”
“大宗伯将会看到我们行动的诚意。”
“到时候，希望大宗伯也能显示出一定的担当，能与我们的人站在一起，推动对彭泽案的调查。”
王华心道，既然是自己的事情，当然要上心一些，只不过也不能轻信承诺，还是要观望一下形势再说。
他若有所思着，沉默着没有说话。
裴元见状也不再提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王守仁的事情。
听到裴元提起好大儿，王华眉头一展，笑着说道，“上次出使倭国，万幸顺顺利利的回来了。”
“朝廷给的奖赏也很丰厚，如今他已经加了右副都御史，前往巡抚苏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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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闻言附和道，“伯安兄也算是能够一展所学，造福百姓了。”
出使真不愧是个又能刷声望，经验值又丰厚的活儿。
王守仁这个五品吏部郎中，已经算是显赫的京官了，之后的每次一次晋升，都会如同攀山一样困难。
结果顺利出使回来之后，直接当上了正三品的右副都御史。
只是右副都御史倒还罢了，巡抚的地点还是苏州、松江一带。
要知道，不提松江，单是苏州一地，就提供了大明接近十分之一的税赋啊。
南方又繁华富庶，应有尽有，去这个地方当巡抚，简直就是美差中的美差。
按照原本的历史，等到王琼转为兵部尚书之后，才运作着王守仁去赣南当了巡抚。
与如今的待遇相比，简直说上天差地别。
但裴元对此也没什么好说的，谁让人家有个当礼部尚书的爸爸呢。
看看卢希玉，回来之后就默默地死掉了，因为之前有通倭的嫌疑，朝廷对他基本上没怎么过问。
同样是做出成绩，有些人就是比别人更容易被发现。
裴元对苏州知府翟德安的印象很好，上次的夏税事件，苏州知府翟德安与杭州知府留志淑都及时地做出了响应。
只不过因为漕船被截在瓜州渡，所以才没能帮上什么忙。
这次王守仁巡抚苏松，倒是可以让他帮着照顾一下。
裴元又和王华聊了几句家常，随后才起身离开。
如今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就等李遂那边给他一个明确的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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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现在完全没有和杨廷和争斗的打算，毕竟最多到三月，他就要离开朝廷了。
之后，杨廷和有长达二十七个月的不在朝时间。
从杨廷和的角度来看，或许还在野心勃勃的规划着，等以后回来该怎么重新接手，该怎么执掌朝堂。
但对裴元来说。
这个一度对正德朝以及嘉靖朝前期有重大影响力的政治强人，已经要彻底谢幕了。
这时候与杨廷和采取任何过激的对抗，都是不太明智的。
他只需要静静的看着此人的谢幕表演，任由他留下一个能够给朱厚照和他裴元充足空间的弱势内阁就行了。
命数的无常就是这么的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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