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9章 大势已定
晚上的时候，裴元回了灯市口老宅。
毕竟能做的都做了，后续会到什么结果，要看天意了。
裴元回家后逗了逗孩子，然后就与焦妍儿一同用晚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仆妇在外回禀，说是夏助在外求见了。
裴元顾不上和焦妍儿交代，连忙起身，到了外宅。
夏助一见裴元，就说道，“军门，成了！明日杨褫会告病，由魏讷当堂呈进奏疏。”
裴元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击掌道，“好！”
按照三杨制定的惯例，能在朝堂上讨论的东西，都是要提前给大学士过目的。
但这有一个漏洞，那就是朝议的时候，通政使是必须要出现在现场的人物。
这是老朱给后世子孙留下的极为核心的制度设计，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天子会被掌权大臣蒙蔽。
作为上传下达的关键角色，通政使在关键时刻是可以独走，当场将未经过大学士过目的奏疏上呈给天子的。
现在幕后大佬们达成一致，暂时掌院的左通政杨褫不敢当这个恶人，自然就由身为裴党的右通政魏讷来干这个狠活了。
裴元欣喜之余，又对夏助道，“不要大意，你再去给霍韬传信，让他明日一定不要误了早朝。现在是奋力一搏的时候，让他切记不可迟疑。”
霍韬之前的时候，以极为不错的成绩馆选了庶吉士。
眼看翰林有望，在裴元的建议以及严嵩的运作下，转任了刑科给事中。
在刑科当了没多久，就被比较排外的法三司体系，赶去了兵科担任兵科给事中。
现在北方前线打的这么火热，兵科给事中是随时可能会转任纪功给事中，直接去前线当耗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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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韬在这个赛道竞争不大，也比较安逸。
在跟风弹劾了几回之后，已经由从七品的“给事中”小卡拉米，转任为从七品的“右给事中”。
只要再努力一阵子，就能升迁为从七品的“左给事中”了。
嗯……，小卡拉米的成长，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但现在，霍韬这个从七品的兵科右给事中，就要发挥出他一个小卡拉米最大的能量了。
一旦杨廷和无视张范对彭泽的弹劾，执意要将彭泽召回，那么霍韬就能在这时候跳出来，将杨廷和的提案一刀毙命。
接下来，整个朝堂也将以霍韬的这次献祭为起始，开启一场政治洗盘。
等待夏助走后，裴元又在前院走了两圈平复心情，这才回了后宅继续用饭。
焦妍儿很自然的问起了夏助的来意。
裴元也不隐瞒，直接说道，“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要是能打赢，咱们就会有个自己的大七卿了。”
说完之后，想起焦芳的身份，又对她道，“陛下已经让焦老相爷回京了，关于老爷子入阁的事情，我也有了头绪。快则两三月，迟则三四月，定然能把事情办妥。”
焦妍儿闻言，也十分欢喜，当即以茶代酒，和裴元共饮了一杯。
晚上的时候，裴元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焦妍儿也很体谅，只是默默的依偎在一旁。
裴元心里有事儿，第二天天色还早，就醒了过来。
他蹑手蹑脚的想要起身，却依旧惊动了焦妍儿。
焦妍儿迷迷糊糊的醒来，先看了看一旁的孩子，然后便起来帮着裴元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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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将昨晚就准备好的飞鱼服穿好之后，去前院吆喝了一声，带了几个亲兵径直前往皇城而去。
以裴元如今的身份，仍旧没资格上朝。
与其在智化寺里等消息，还不如直接去通政司衙门等着更踏实一点。
通政司的人需要时不时的联络各部传达诏命，是最方便传递消息的。
裴元等在通政司，也能以最快的速度知此事的进展。
算算时辰，这会儿宫里应该已经吵起来了吧……
裴元心神不宁的到了通政司，仔细一看，各等官员正在忙忙碌碌的誊抄着上元节假期中积压的奏本。
裴元穿着一身飞鱼服在这里晃荡着，众人都有些不太自在，也没人敢主动来搭理裴元。
毕竟随着后党慢慢浮出水面，裴元此人B的身份也逐渐明牌，再加上通政司现在的二当家右通政魏讷就是裴元的小弟，大家自然不敢多事。
裴元有些无趣，兼且等消息等也有些烦闷，索性便出了门，站在门前闲逛。
通政司衙门的位置，在锦衣卫衙门的北边。
周围则是五军都督府的衙门。
裴元琢磨着，这会儿萧通应该上朝奉驾去了，不如且去寻五军都督耍子。
裴元当即大大咧咧的先往左军都督府，到了跟前一问，却知太子太傅、左军都督府左都督朱辅在家养病，至今还未见好。
裴元这才想起来，自从上次朱厚照流露出想要亲征的想法，人老奸猾的朱辅就告病了。
他悻悻而出，再看看旁边的中军都督府，猜测着萧韺最近应该一直在军营练兵，未必有时间坐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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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又看向一旁的右军都督府，他自负在武官中人面算广，便又去右军都督府耍子。
守门的百户官听裴元名姓，不由大惊问道，“大将军怎么有闲来右军都督府？”
裴元直接问道，“右军都督府的左都督是谁？”
守门百户官答道，“乃是新宁伯谭祐。”
裴元听了大喜，连忙说道，“我和新宁伯素来相熟，且为我通禀。”
说起来，他和新宁伯谭祐还真认识。
当初裴元在阳谷大胜之后回京的时候，新宁伯谭祐就曾经跑来给萧韺撑过场子。
既然有这层关系在，马马虎虎也算是自己人。
那门子闻言却道，“大将军来的不是时候，新宁伯上朝去了。”
裴元听完先是一愣，接着就很卧槽了。
以往的时候，他光顾着在幕后掌握实际权力了，并未在这些官面的事情上心。
于是就忽略了五军都督府的都督是可以上朝的。
早知道的话，自己该弄个左右都督的身份！
这样也不至于一堆小弟去冲杨廷和，自己还要在这皇城中干瞪眼。
裴元顿时反思起来，从幕后走到台前，自己也是该彻底转换路数了。
裴元离开右军都督府，立刻见到陆永快速向这边冲了过来。
裴元连忙迎上前去，就听陆永凑近后低声道，“打听到了！今天早朝刚一开始，魏讷就将张范弹劾彭泽的奏疏递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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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和雷霆震怒，当即就将张范从都察院召到奉天殿询问他的意图！”
“张范咬死了彭泽误国，谎报军机，隐瞒民变。”
裴元听到这里顿时就松了口气。
只要这件事掀了盖子，不管杨廷和怎么处置，彭泽想要回来的事情，都不是短时间内能有进展的。
他连忙催问道，“后来呢？！”
陆永道：“后来，杨廷和斥责张范无凭无据，以臆测构陷大臣。杨廷和一党的大量官员也群起而上，攻击张范，要求陛下当场将张范贬斥。”
裴元没想到杨廷和的态度如此坚决。
顿时紧张道，“然后呢，王琼、王华、李遂他们没人出手吗？”
裴元都有些担心杨廷和的过激反应，会吓到那三个，让他们不敢再掺和这件事。
陆永答道，“然后，张范面对群臣的责难，直接向御阶撞去，要以死明志。”
“什么？！”裴元闻言大吃一惊。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平庸的张范能有胆色干出这种事情来！
裴元顾不上问朝议的结果，先慌忙道，“张范没事吧？”
陆永闻言，神色倒挺平静的：“没事。萧通正在御阶上站班，他眼疾手快，跳下去就将张范扑住了。张范虽然挣扎良久，但还是被萧通制服。”
裴元“哦”了一声，没那么感动了。
以往裴元和他们喝酒的时候，萧通也没少作陪。
要是萧通看到张范冲着自己这个方向撞过来，还傻愣愣的不知道配合，这两年就白在裴元身边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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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能想到张范这一撞的效果，于是问道，“之后，满朝官员定然无话可说了吧？”
陆永道，“确实无话可说了。一位扳倒藩王、清查官场的御史，又刚刚巡视三边回来，该是何等的前途无量。”
“这样一个人物，愿意以死示警，提醒朝廷彭泽的不法事。”
“要是这样朝廷还没有丝毫反应，那这都察院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就算张范真的是诬告，该怎么惩治，那也是查完了之后的事情。”
裴元闻言称赞道，“不错，也算有勇有谋。”
一时也不免分心为去四川的那些人担忧起来，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干净利落的完成任务。
裴元接着问道，“那杨廷和作何反应？”
陆永答道：“杨廷和要求朝廷立刻将彭泽召回，查清事情的真相。”
裴元闻言又把悬了起来。
他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是果断，一见事不可为，转而顺势推了一把。
只不过他可不是要坑彭泽，而是依旧打着让彭泽尽快入京的主意。
只要彭泽能够及时赶回京城，张范弹劾造成的影响，自然可以慢慢化解。
说不定都不会耽搁彭泽的上位。
好在裴元也早就有过预料，立刻问道，“那霍韬呢？”
陆永连忙道，“霍韬以兵科给事中的名义，驳回了杨廷和的命令。他说哪有明知道地方可能爆发叛乱，却把总制都御史召回审问的道理。”
“一旦四川真的发生动荡，还需要彭泽这个总制都御史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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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见霍韬关键时候没怂，心中十分满意。
以一个区区从七品的右给事中，能把内阁首辅的诏命按住发不出去，也算是胆色过人了。
陆永这时候又道，“之后。礼部尚书王华主动出面，支持了霍韬的封驳。”
“杨一清、王琼和李遂也都认为既应该调查清楚，还彭泽一个真相。也应该以国事为重，做好两手准备，让彭泽加紧在四川的戒备。”
裴元闻言哈哈大笑。
王华这个向来温和淡泊要观望的家伙，没想到关键时刻冲的比谁都快。
也正是王华这个重量级人物的登场，提醒了杨一清，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杨一清的加入，也让摇摆的王琼和李遂看到了胜机，于是也果断入场，最后时刻扔下了筹码。
裴元这会儿已经彻底放下心来了。
只要彭泽回不来，那不管杨廷和后续如何挣扎，裴元都不放在眼里。
想到杨廷和三月中旬就要回四川丁忧了，裴元心念一转，立刻为杨廷和准备好了另外一个圈套。
裴元想了想，说道，“去告诉霍韬和张范，晚上去我家中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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