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0章 一日分崩的同盟
裴元完成了对彭泽的狙击,志意满的出了皇城。
彭泽的事情,将会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焦点。
裴元已经不打算去碰了。
因为对彭泽绝杀的那一刀还在路上,裴元现在做太多都没有意义,反倒会为那一刀带来不必要的猜忌。
等到孙然和马涛的人进入四川,在蜀王的封地上到处打家劫舍,烧毁田舍,那么暴怒的蜀王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向朝廷告状!
杨廷和现在为保护彭泽做出的一切布置,都将白费。
现在裴元搞掉了彭泽,又把王琼、李遂、杨一清、王华绑成了一团,放在了杨廷和的对面。
单纯从应对杨廷和的角度来看,他现在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但事情不能这么看。
杨春再怎么死撑也不可能返老还童,杨廷和的暂时退场是必然的事情。
关键在于后杨廷和时代的利益该怎么分配。
如果裴元现在快乐的收手龟缩,一时半会儿之间,杨廷和能出手对付的,只有那些偏外围的焦党的中下层官员。
大部分的火力还是会被王华等人吸收。
但是大家不是傻子,你怎么做的,别人既是参与者,也是观察者。
所以裴元自己开的团,裴元也自己收。
要是再像上次套路杨褫那次一样,自己达成目的后,就扔下一地烂摊子,那么,以后渐渐就会被各方孤立。
裴元还指望着应州之战前的这两年,朝廷能够团结一心、鼎力合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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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回到智化寺,裴元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策略,于是又对身边的亲兵补充道,“晚上的时候,再叫上金献民。”
到了智化寺之后,裴元向守门的小旗打听道,“张璁这几日可还安分?”
那小旗答道,“未曾见先生要出门,兴许是在禅房读书。”
裴元满意的点了点头。
能够识时务的留下,这就说明霍韬的劝说还是有效果的。
毕竟是拱卫道君天子的最强三人组,不能小看他们之间的羁绊。
裴元随口吩咐道,“把张璁叫来,我有话对他吩咐。”
裴元说完,便自顾自回了正堂之中。
裴元坐到大案之后,立刻有亲兵为他上茶。
裴元想了下,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了杨一清、王琼、王华和李遂四个名字。
毫无疑问,当杨廷和致仕的时候,就是裴元和这四人的合作宣告结束的时候。
今日的盟友,又将出现新的立场。
其中最稳妥的是王华。
因为王华已经进入了全新的层次,裴元与他的合作已经不存在竞争关系。
哪怕裴党的人再怎么钻营,以后最多也就是和他平齐的地位。
再加上王华是翰林出身,只短暂经历过部堂之类的实职,并没有足够的依附他的力量。
他如果想要有所作为,必然需要一个大山头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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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裴元和王华的合作仍旧能够维持下去。
以裴元对王华的了解,王华在成为大学士后,很有可能会成为一个更圆滑些的费宏。
就其实是个挺不错的结果。
当然,如果王华选择洁身自好,斩断与裴党的联系,只专心的当一个超级打工人,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看看梁储。
不但党羽凋零,而且还名声败坏,可这位梁大学士不还是稳稳的坐在次辅的位置上吗?
接下来,就是王琼。
王琼与裴元合作的基础十分薄弱,双方只在阻止彭泽回来的事情上,有着共同的立场。
在裴元这个知道杨廷和三月就要致仕的人眼中,今日的朝会结束后,其实双方的合作就结束了。
对王琼这个不了解内情的人来说,最多到二月中旬,蜀王关于民变的奏表呈上之后,只要王琼确定了彭泽回归的事情成了泡影,他和裴元的合作也会立刻结束。
再加上,这次的朝会之争主攻的是王华,王琼只能算是个帮腔的。
可以说王琼用最小的代价,解决了自身最大的麻烦。
算是此次斗争中的一个赢家。
杨一清这个家伙和杨廷和一党的矛盾很深,也是最希望趁着杨廷和不在的机会,消除杨廷和影响的人。
此人将会承担对杨廷和党羽持续打压的重任,是后杨廷和时代不可或缺的人物。
至于李遂的工部,手中除了掌握着大量的矿场、石场、木场、煤山等重要的资源。还有制作武器兵备的军器局、皮作局、王恭厂、鞍辔局;关乎民生织造的文思院、颜料局、造纸坊等;另外还有几处大型船厂。
除了这些零零总总的实业,工部还拥有许多名目的抽税权,不但可以对推特定产业抽税,甚至对河湖闸坝等处的打渔、贸易、采集芦苇都能征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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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产业之外,还有直接接近二十万的匠户归工部管理。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不是裴元现在能够招惹的。
裴元理清了思路,看着面前的这四个人名,微微叹了口气。
只可惜啊。
随着对彭泽的狙击完成,自己和王琼、李遂以及杨一清的同盟,已经分崩。
正想着,张璁已经由亲兵带了过来。
裴元抬起头来笑着对张璁道,“秉用这些天住的可还习惯吗?若是有什么想法,可以对陆永或者夏助讲。”
张璁闻言,很客气的说了句,“张某落魄来奔,能军门赏识已是侥天之幸,岂敢再有什么妄想。”
裴元听着张璁这有些疏远的公事公办,笑了笑,也没计较。
他对张璁说道,“既然你在我这里做宾客,总让你有所收获才算对起你的才智。”
裴元指了指桌案上,说道,“我这里有四个名字,你挑一个拿着我的名帖去拜访一下。”
张璁那公事公办的神情,立刻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像是这等家境还不错的举人,跑去给人做宾客,往往只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人脉不行,希望能够寻求仕途的助力。
张璁就是因为科举考的怀疑人生了,这才病急乱投医的接受了裴元的邀请。
现在一看,这裴军门果然是讲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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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迎来送往,不但能理清官场中的脉络,还有充分的机会在官场圈子中展示自己。
张璁当即凑上前去,看向裴元桌案上的四个名字。
杨一清、王华、王琼、李遂。
等看完之后,张璁一时有些懵逼。
一个区区二品总兵,能打的上这样的交道吗?
裴元笑着说道,“挑一个吧。”
张璁想了一下,目光立刻落在王华的名字上。
王华乃是礼部尚书啊,这就是主管科考的顶级大人物了,要是能和王华说上只言片语,或者能和王华的幕僚建立点私人关系,说不定等到后年春闱的时候,就能到些助力。
张璁当即说道,“张某愿意去见王华。”
裴元说道,“行。”
裴元从自己桌案的抽屉里拿出一张自己的名帖,递给了张璁,随即对他说道,“若是王华的幕僚见你,你就对他说,你是去认门的,以后两家常来常往。”
“若是王华要亲自见你,你就对他说,杨廷和不会轻易死心的,入阁的事情,还要等到彭泽那边情况明了之后。”
张璁闻言愣了一下,“什么入阁?”
张璁如今和裴党的牵连很薄弱,霍韬也没敢说的太深。
但张璁这样的人才,裴元自然不可能闲置。
他还是需要张璁一点点的融入进自己的阵营之中。
裴元笑着将桌案上王华的名字擦去,答了句,“就这么多,机灵一些,好好随机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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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璁做梦都没敢想,自己一个不第举子,正式开始幕僚生涯的第一天,竟然是要去和礼部尚书打交道。
等到张璁离开之后,裴元看着剩下的三个名字,心中琢磨着,随着自己由幕后走向台前,也该搭建起一个全套的政治体系了。
他抽出一张纸,给田赋写了一封信,询问他的近况。
如今整个山东已经坚若磐石,没必要把田赋这样的人物浪费在阳谷了。
按照朝廷的惯例,像是这等三甲同进士出身的县令,只要考评够好,是可以转职担任御史的。
这次四月的考核过后,就要设法把田赋弄回京师来了。
在信中,裴元除了让田赋做好入京的准备,还向他打听段炅的情况。
那段炅乃是翰林出身,先后担任过焦芳和张彩的幕僚,算是这个时代极顶尖的聪明人了。
要不是他的“赔纳亏折考校法”实在太狠,一下子罪了太多既利益的官员,说不定刘瑾还能再多撑一点时间。
段炅虽然有反复横跳的黑历史,但如果真要是按照段炅所说,是为了竭尽全力让刘瑾把路走通,避免受到刘瑾倒台的牵连,那倒也勉强说的过去。
以康海的性情阔达,胸怀坦荡,都能因为是西安府人被归类入刘瑾阉党,像是段炅这种有些远见的,当然要殊死挣扎。
裴元在信中特意提到,如果田赋觉段炅还成,就让他尽快进京。如果田赋觉段炅不适合担任幕僚,裴元就会将段炅留在阳谷。
之后段炅的人生,大概就是在地方上踏踏实实的为官,最终或许能以知府的身份体面致仕。
裴元安排完这些事,见后续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报传来,当即也不多呆,直接回了灯市口老宅。
他昨晚没休息好,入了后宅,就回房间小睡了片刻。
醒来时,焦妍儿正在一旁逗孩子。
裴元也逗了会儿孩子,接着想到宫里的那两个,心情颇有些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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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懒懒起身,到了前院。
此时天色已经渐暗,霍韬和张范已经到了,正在偏厅里说着话。
见裴元过来,两人连忙起身行礼。
裴元见两人神色自若,并没什么忧惧之色,不由开口称赞道,“历练了这两年,倒是沉稳不少。”
两人了裴元夸赞,都脸上有些喜意。
很快,金献民也赶了过来。
他瞧见霍韬和张范二人,心中就有了些猜测。
裴元之前和他说的不多,金献民还不清楚这次对彭泽的围攻意味着什么。
不过,今早在殿上见识了那一幕后,他大致能猜到这两人接下来很可能要被杨廷和打击报复。
裴军门今晚特意把两人叫来安抚,也是应有之义。
只是金献民有些纳闷,不知道这种场合把自己叫来做什么,这合适吗?
裴元向管事问了一句,知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于是便邀了三人,去中堂用餐。
待到众人落座,裴元先对霍韬道,“驳回了内阁首辅的票拟,你这个右给事中应该做不成了。”
“这些天就应该有针对你的弹劾。”
“多多上疏自辩,不要轻易的就认了。能拖多久拖多久,实在拖不住了,就直接称病回家。”
“不要放不下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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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你虽然另有安排,但能从右给事中的位置上迁转,会有利的多。”
霍韬听完,心中就已经有了许多无赖的招式,当即便开口应下。
裴元又对张范说道,“至于你。”
“事情牵扯到彭泽到底有没有谎报军情、隐匿叛乱,这件事没出结果之前,没人会轻易跳出来动你。”
“我不妨明说,这件事是铁板钉钉的。”
“之后,朝廷定然会以封赏的名义,将你明升暗降,或者给你个什么麻烦差事。”
“到时候,你先把差事接下,把品级提上去。之后也先称病,在京中拖延一段时间。”
裴元说完,见两人都有些疑惑,便对他们直言道,“我不妨明言,杨廷和的父亲已经病重,他现在丁忧在即,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我之所以急于对付彭泽,就是要先掐断杨廷和的后手,避免这个最强的杨党之人回归。”
“等到杨廷和丁忧之后,自然有咱们拿回一切的机会。”
三人闻言都十分震惊,慢慢的消化着杨廷和即将丁忧的这个重磅炸弹。
一个个的思索着这件事可能会带来的朝堂变化。
裴元却将目光看向金献民,金献民莫名的就是一慌。
裴元看着金献民认真道,“至于你,接下来承受的压力最大,咱们能不能算计到杨廷和,就全在你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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