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3章 荒唐之人
裴元叫来夏助,对他吩咐道,“去林俊府上,把他找来。”
夏助闻言,连忙匆匆而去。
林俊来的很快,没过多久,就跟着夏助一起过来。
裴元有些意外,对他说道,“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林俊闻言,笑着回了一句,“军门为什么这么说?”
裴元直言不讳道,“这些天杨廷和可没少做动作,我听说就连户部尚书王琼和工部尚书李遂都有些撑不住了。”
林俊闻言想了想,询问道,“这会影响到军门力推老夫做左都御史的事情吗?”
裴元闻言哈哈一笑,“不会有什么影响。”
林俊闻言坦然说道,“那我为什么不来呢?”
裴元对林俊倒是来了点兴趣,他又仔细打量了林俊几眼。
林俊今年六十三岁了,脸上不见老态,看上去倒是颇为年富力强。
裴元有些好的询问道,“难道你不怕杨廷和的报复吗?”
林俊闻言,呵呵笑了笑,“军门既然让金献民将我找来,想必也对我的事情有过一些了解。”
“军门以为我林俊是一个何等样的人呢?”
裴元闻言犹豫了下。
历史上的林俊功绩并不怎么显著,虽然在品德上有溢美之词,但裴元也不是很信那一套。
比如说那个和金献民斗过一场的王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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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中他的评价如下,“清操峻特,卓然可风。南都列卿,后先相望,不其贤乎。”
然而就是王缜这货,在梁次摅刑满释放的时候,送上了一首跪舔小诗。
“一函封疏奏重瞳,万里期收百战功。年少英豪肝胆壮,官闲磨炼甲兵雄。名驹峻坂驰轻驾,彩鹢长江宿短蓬。铅椠算来成底事,此行端不愧家风。”
梁次摅可是个杀了两百多口百姓,在朝中被人人喊打的杀人犯啊。
那么林俊呢?
他连金献民这种渣渣都写诗舔呀!
这也就怪不金献民看不起林俊,在裴元面前直言林俊不如他了。
裴元都看不起金献民,当然更看不起林俊了。
只不过这会儿人都在跟前了,裴元当然给他走个面儿。
于是略带敷衍的说道,“倒似是个踏实肯干的,无甚恶名的。”
林俊闻言笑了起来,“老夫在这满朝官员之中,只能称上一句平平无罢了。那军门以为如此平平无的老夫,是如何一步一步做到右都御史的呢?”
裴元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试探着说道,“莫非是运气好?”
林俊却诚恳的答道,“确实如此。”
不等裴元错愕吗,林俊就接着说道,“正是因为老夫知道自己没什么才能,所以才对每一个机会都无比的珍惜。”
“好的机会老夫要试一试,坏的机会老夫也试一试。起起落落,沉沉浮浮,甚至时常为天下所笑。”
“可是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不去做又怎么行呢?”
裴元闻言,也不由对林俊这种脑回路有些无语,想到林俊的那些人生经历,则更加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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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过的机会主义者不少,比如陆完,比如毛澄。
陆完是那种天赋型灵魂机会主义者。
他跟着同学去打宦官,因为懦弱没赶往前凑,结果就被不爽的同学们认为这小子心眼多,非要把他的名字写在前面,当成是殴打宦官的首恶。
结果等到科举之后,开始选派官职的时候,陆完就被吏部尚书王恕当成了抗阉的首倡义士,直接走上了御史的快车道。
没过多久,这个因为懦弱成为抗阉义士的人,又靠着贿赂刘瑾成为左佥都御史。
眼看就要跟随刘瑾倒台,他这个文官又靠着战功,成功起死回生。
可是说陆完的人生轨迹,每一步都走在世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偏偏又能顺利的走到了很高的位置。
至于毛澄,是行动型机会主义者。
先是果断的在会试期间背刺梁储,想要速通大学士。背刺梁储失败后,又果断地与张子麟和张纶合作,想要谋求礼部侍郎。在被赶出南京之后,等到发现了裴元的隐藏实力,又和裴元这边牵上了线。
可是眼前的林俊呢?
主打一个试试就逝世。
他做的最逗比的一件事儿,就是在刘瑾倒台之后,向朝廷上书,说他在刘瑾谋逆的事情没被发觉之前,就曾经写过一份奏书想要检举,原本打算等过一阵子递上去了,没想到还没检举,刘瑾就被法办了。
但是呢?
虽然我还没有检举,可我有这份检举的心呀。
可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还要靠着一个内臣张永来平定此事。
我既为陛下有张永而感到庆幸,又为文武之无人而感到悲伤。
还有,我听说啊,最近大臣出现了空缺,许多关键的职位都还没人担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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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比较重要,兵部的事情我不太懂,这些我就不多说了。
户部尚书,我先提一个,那就是在前些年最先组织反对八虎的前户部尚书韩文,哦,许进也行。
至于内阁呢,如刘健、林瀚、谢迁、王鏊这四个就挺好的。
哦,对了。
虽然刘瑾还在的时候,曾经多次对着群臣说我是个忠义的人,还又特意让我担任巡抚,我应该用知己的态度来回报他,但是我不能因为个人的私人感情,就忘记了天下的公义啊!
裴元一想到林俊做的这些逗逼的事儿,就实在很难评价。
这他妈不就是个纯小丑吗?!
讨伐刘瑾的时候,你屁作用没起到,等到刘瑾倒台了,你又跳出来装逼了。
还有你是谁呀?
居然还敢对内阁七卿的人选指指点点。
难道你不知道刘瑾倒台之后,获胜者就要开始分食利益了吗?哪个傻瓜会把那些被刘瑾赶出朝堂的家伙再请回来?
杨廷和与杨一清忙了这么一大场,你特么算老几啊,还说上闲话了。
裴元想到这个家伙这次居然要押注在自己这边儿,甚至都莫名的有点儿对自己不自信了。
可眼下这个局面,除了林俊这个蠢而自知,又努力挣扎的人,他还能找到什么更合适的人选呢?
裴元叹了口气,说道,“行吧,这次让你赌着了。”
说完,正色对林俊说道,“既然你心意坚定,明天就会有人举荐你去执掌都察院,如果你有机会上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四月的京察做好。”
林俊闻言欢喜道,“老夫定然不会让军门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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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并不是多想理会此人,便摆摆手让他自去。
等到林俊走后,在旁侍候着的夏助询问道,“军门打算让谁来举荐此人?”
裴元脑海中闪过陆訚的名字,旋即自己否决,开口说道,“等会儿我去王华府上一趟。”
想起上次张璁曾经去王华那里打过交道,又说道,“叫上张璁,这次和他一起去。”
夏助闻言,立刻让人去寻张璁。
裴元又把陆永叫来,对他吩咐道,“你去替我见一见金献民。告诉金献民,现在正是杨一清最无助的时候,以后能从杨一清那里到多少收获,就看他现在的表现了。”
别看杨一清现在被杨廷和当狗打。
但是现在这个气势汹汹的杨廷和一党,一切的灵魂都在杨廷和自己身上。
等到杨廷和致仕之后,杨一清就是最有希望出来收拾局面的人。
金献民只有现在去送温暖,才能让入阁的杨一清给出最大的回报,打破规则力挺他成为左都御史。
不一会儿功夫,张璁赶了过来。
裴元笑笑对他说道,“这次又要去王华府上,你与我同行,观察一下王华的为人如何,好生想想以后该如何同他打交道。”
张璁闻言,有些欢喜,连忙说道,“张某定然不会让军门失望。”
裴元带着几个亲信大摇大摆的出了门,随后就去了王华府上。
王华正六神无主着,听闻裴元亲自前来拜访,连忙让人将他迎了进去。
一见裴元,都顾不上裴元身后还带着一人,就忍不住抱怨道,“你可害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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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闻言哈哈一笑。
“大宗伯莫要说笑了,我如果是你,现在最该想的就是文渊阁那两排厢房中的中书舍人,到底哪个堪用?”
王华听裴元这么说,不由不悦道,“正有正事问你,何必说这样的话。”
裴元从容向王华问道。
“大宗伯,可知道你这个礼部尚书是怎么来的吗?”
王华闻言微微皱眉。
他这个礼部尚书是怎么来的,他自然也清楚一二。
当初傅圭因为乌鸦嘴,结果被平叛军在湖广的大胜,狠狠的打了脸。
傅圭拉不下脸来继续待下去,兼且臧贤趁机下黑手,这才无奈选择致仕。
其后围绕着礼部尚书的人选,朝中又进行了一番争夺,最终才落到他的手中。
王华知道裴元这么问,一定是有所目的的,索性便静静听着。
结果就见裴元看着他慢慢说道,“你的这个大宗伯,是我裴元给你的。”
王华闻言错愕,接着忍不住呵斥道,“荒唐。”
裴元哈哈一笑,接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荒唐?荒唐吗?”
“正是我这个荒唐之人,让司礼监掌印陆訚主动举荐谢迁,用以吸引朝堂的关注,同时恫吓杨廷和。”
“在杨廷和否定了谢迁之后,又是我这个荒唐之人,让陆訚再次举荐了你。”
“而你,作为谢迁的替代品,就这么成了朝廷的大宗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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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华脸上的神色变了数变,“你、你……”
一旁的张璁听此言,更是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不过是个区区举子,何曾想过,竟能听到这样的顶层博弈。
他感到有些血液中的东西正在觉醒,让他慢慢的有些亢奋起来。
裴元看着王华继续说道,“有些招式虽然老,却依旧好用。”
“在接下来的数日之内,陆訚将会再次向朝野举荐谢迁,希望以谢迁增补内阁大学士。”
“我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杨廷和已经丁忧在即,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以谢迁的强势和手腕,我敢保证,杨廷和很可能在回四川的路上,他在朝中的党羽就会被谢迁一扫而空。”
“杨廷和离别在即,正是谋求朝野共识,帮他稳住离任后的格局时候。他怎么可能任由谢迁这么一条强龙进来搅局?”
“那么你,大宗伯。”
“将会再次成为谢迁的替代品,携带着众人对谢迁的期待和愿景,进入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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