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7章 如日中天
裴元这会儿哪肯离开京城。
如今正是各方势力争夺利益的关键时刻。
要是这会儿裴元稍退半步,让只剩一口气的杨一清捡到了最大的胜利成果,那裴元这次不就白忙了吗?
裴元当即说道,“我裴元岂是不知廉耻之人?”
“既然已被言官弹劾,且山东布政使司也口出恶言,我又有何面目再去山东督军?”
“臣愿自去山东总兵一职,待言官御史前往山东勘察完毕,再定去留。”
裴元的这个请求合情合理,那王琼虽然对杨廷和交了投名状,也不愿意与裴元太过交恶,一时也说不出什么。
倒是一直默默不吭声的朱厚照,慢慢明白过来。
如果裴元只是了一个渎职的话,似乎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罪过。
若是裴元的事情没产生什么恶果,那么把他留在京师的自己,好像也不会被牵连进去啊。
想明白了这些,朱厚照的心思慢慢活起来了。
虽然说裴元刚才出卖自己的举动非常的不讲义气,但自己高瞻远瞩提前出卖了回来,其实也没吃亏。
于是朱厚照便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以渎职之罪将你罚俸一年,待前番言官所奏之事查实之后,再定你的去留。”
裴元闻言对朱厚照的灵醒也很满意,连忙躬身拜道,“臣领旨。”
朱厚照看着杨廷和问道,“首辅觉如何?”
杨廷和拈须看了裴元片刻,然后才回头向朱厚照说道,“老臣以为陛下处置公允。”
杨廷和的主要目的,是为离开前的朝堂形势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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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在走之前定好补阁的人选,以及为各部堂的官员做好调整。
裴党这帮人虽然如同疯狗一般的乱咬,但事到如今,做的也都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这帮人中名头最响的焦芳,已经垂垂老矣。位在其次的王敞,如今正在淮安当着他的漕运总督。
剩下的品级最高的,也不过是个正四品的右通政。
如今这右通政还被弹劾的直接称病回家了。
也就是说,从大局而言,裴党虽然恶心,但是却没有太大的威胁性。
因为他们拿不出人选来干预自己这次的朝堂调整。
仔细一想,这帮人之所以狙击彭泽,也未必便是要和自己死磕,很有可能单纯就是为了回击他让人去抓张宗说的事情。
至于王华与裴元的呼应,杨廷和并不认为和裴元有太大的干系。
因为到了王华这个地位,不管做任何事情,首先考虑的都是自己。
只有王华自己想做,他才会参与此事。
只能说王华对某些事情还是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才打算推一个林俊出来,当做他的助力。
正想到此处,便听朱厚照又问道,“那另择一个左都御史的事情,首辅是怎么看的?”
朱厚照对这件事还是很热心的。
他先前的时候一直想用邓璋顶替金献民,去掌管都察院的事务。
结果这个意图两次被朝臣们打退。
现在朱厚照已经不对控制一个左都御史抱有什么幻想了,但他却把这份不爽迁怒到了金献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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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底下人愿意重新任命一个左都御史,换掉碍眼的金献民,那也不算是坏事。
杨廷和听到朱厚照这么问,略微沉吟了一下,并未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只是含糊着说道,“既然事关左都御史的补缺,自然要多方征求意见,选出一个更合适的人选。如今仓促便要定下林俊,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
这会儿,杨廷和依然试图将彭泽招回来,替他在朝中坐镇,所以仍旧留下了可以随时更改的口风。
与朱厚照应答完之后,杨廷和不等众人给出反应,立刻便继续说道,“除了左都御史乏人,通政使的位置也空缺已久。”
“近来通政司的诸人玩忽懈怠,乃至有违背常例,擅自妄为的举动。”
“老臣建议,以南京太仆寺卿罗钦忠为通政使,重新梳理通政司的事务,务必使循规蹈矩、上下畅通。”
杨廷和此言一出,就连在一旁事不关己的裴元也不由大吃一惊。
一直以来,通政司都被视作是李遂的地盘。
杨褫也几乎被内定是下一任通政使的人选。
没想到上次针对彭泽的突然弹劾发生之后,杨廷和立刻亡羊补牢地注意到了通政司的隐患。
裴元下意识地向李遂脸上看去,接着目光挪开,又向同在殿上的左通政杨褫看去。
不少明白其中内情的官员,也基本上是和裴元同样的反应。
但这两人都神色淡淡,对杨廷和的提议没给出任何回应。
裴元看明白了。
李遂这是要大出血了呀!
杨廷和不发威则已,一旦发威,不但将杨一清打溃不成军,就连王琼和李遂也都只能俯首贴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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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和说完,也没理会朱厚照是什么反应,转而看向有资格投票的几位重臣,“各位以为如何?”
王华下意识的就想反对。
因为通政使自身是带一票的,一旦由罗钦忠从南京跑来接任,岂不是杨廷和一党又多了一票?
然而还不等他出声,其他重臣就纷纷出声应和,支持杨廷和的这个人选。
王华见状,只能默默的将迈出的脚步重新退了回来。
若非是王华已经从裴元那里知,杨廷和很快就要回家丁忧,见到这番情景,恐怕也要当场就跪。
好在他提名林俊,本身就是用来做假饵的,也没在乎着林俊能不能最终选上。
恰好杨廷和也有私心。他有意将左都御史的位置先给彭泽留着,等到彭泽洗清身上隐匿民乱的嫌疑,再重新提名,因此并未强行表态。
不然的话,假如杨廷和随便推个人选,恐怕以他如今的威势,关于左都御史的事情。立刻就会尘埃落定。
彭泽现在的身份是总制都御史,他的情况和当初的陆完差不多。
回朝之后,要么担任兵部尚书,要么只能是左都御史。如今北边正在打仗,兵部尚书并不是个好差事。
况且陆完好好的在那上面呆着,想要空出位置,还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相对之下,左都御史就挺好的。
左都御史不但掌握着都察院这个利器,可以在接下来的京察中搅风搅雨。
甚至想让彭泽入阁的话,左都御史的位置也是个很好的跳板。
杨廷和目光一扫,粗略一算,见票数已经足够,便直接对朱厚照说道,“陛下,群臣都认为罗钦忠适合这个位置,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朱厚照刚才听到罗钦忠这个名字时,便想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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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转眼间就获了诸臣的认可,完成了廷议。
他压下怒气,神色淡淡,“既然诸臣认可,那就照准吧。”
杨廷和闻言,便当庭票拟,由司礼监用印,直接将圣旨急发,诏罗钦忠入朝。
随后朱厚照也懒理会旁的事情,直接便宣布退朝。
裴元本以为朱厚照会将自己留下,与自己交谈几句,没想到朱厚照走的倒是利索的。
裴元这次能在杨廷和一党的密集弹劾下,只付出了罚俸一年的代价,已经让在场的一些焦党官员颇感振奋了。
这些人虽然只是一些主事、郎中,但因为个别人身居要害,也有了参与朝会的资格。
裴元想着杨廷和突然插手通政司,从李遂手中将通政司夺过去的事情,对杨廷和此时的强势态度已经有了全新的认知。
散朝之后,他也懒和其他人敷衍,径直便去了称病魏讷家中。
见到魏讷之后,裴元便将朝会上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魏讷也对杨廷和的举动大吃一惊。
先前的时候,因为缺少通政使,通政使的权力被杨褫和魏讷瓜分。
杨褫仗着有提督誊黄的权力,占据着主动权,但魏讷和他品级相当,杨褫也并不是能完全将他压住的。
因此许多通政使必须在的场合,魏讷也是能掺上一脚的。
现在好了,杨廷和直接任命了一个新的通政使,那魏讷手中的权力立刻出现了质的崩塌。
裴元想着朝堂上朱厚照听到罗钦忠名字时那不爽的神情,向魏讷询问道:“这个罗钦忠是何许人也?为何陛下似乎不太喜欢他?”
魏讷呵呵笑了一声,幸灾乐祸的说道,“能喜欢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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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对裴元解释道,“裴军门可还记咱们当初借着李福达案搞事的那次?”
裴元愣了一下,问道,“什么……”
刚想问什么李福达案,旋即就“哦”了一声,想了起来。
那还是裴元刚认识魏讷那会儿。
裴元偶然在通政司里看到了有关李福达的奏疏,后来为了让天子通过弥勒教的案例,能够关注罗教这个崛起的势力,便让谷大用特意在朱厚照面前备述李福达案的始末。
朱厚照原本还觉这只是藓疥之患,等听说当年弥勒教叛乱时,想要打开边关,引达虏小王子进来的事情,顿时勃然大怒,令人去内阁寻有关李福达之事的奏本,想要看看此事原委。
然后作死的魏讷,为了搞朱厚照的心态,悄悄抽走了通政司的底本。
这让朱厚照误以为通政司阿附内阁,故意替内阁补漏,因此大怒之下连累的整个通政司体系都遭到洗盘。
短短的时间内,通政司的掌门人就走马灯似换了丁凤、李浩、丛兰三人。
除此之外,左通政罗钦忠转任南京太仆寺卿,右通政林廷玉去巡抚保定。
杨褫和魏讷就是在那种情况下陆续上位的。
现在杨廷和居然堂而皇之的将当初被贬斥的左通政罗钦忠,招回来继续担任通政使,这简直就是按着朱厚照在啪啪打脸。
裴元想明白这些前因后果,心道,这他妈要是换成自己,也红温啊!
结果这熊孩子一看大家都投票赞成了,默默用印之后回去自闭了。
裴元思索着,自言自语道,“不能让杨廷和再这么下去了。”
杨廷和已经拿到了通政使,就算裴元搞掉彭泽,也改变不了现在左都御史空缺的事实。
只要杨廷和能够拿出新的足以服众的人选,还是可以轻易的将都察院纳入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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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魏讷和金献民这两个极为重要的棋子,就将彻底闲置。
等到杨廷和将布局完成,就算他回家丁忧,剩余的几家势力想要将这些位置拿回来,也会千难万难。
只要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清除掉杨廷和的影响,那么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杨廷和归来的倒计时。
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敢冒着风险和对方撕破脸?
裴元绝对不能坐视这种情况的发生!
原本的时候,裴元还想着等杨廷和被迫离开后,再出来收拾局面。
可是看着现在这架势,现在若是再不出手,说不定就真让杨廷和结成铁桶江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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